贝贝菈看着诺雅轻描淡写地破解那些让锡诺菲亚陷入混乱的科技手段,不禁若有所思。
解决完通讯问题,诺雅忽然转向苏离,笑容里多了一种只有他才读得懂的促狭:“您之前和我说过,贝贝菈大人的伤势需要您的血液来稳定,对吗?”
苏离点了点头,但心中闪过某种不妙的预感。
诺雅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定律,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已经亮起了只有苏离才能读懂的恶作剧光芒:“这是很有趣的现象。贝贝菈大人体内那道月黯大人造成的暗伤,本质上是某种法则层面的纠缠态。而您本身,又恰巧能隔绝月黯大人的法则侵蚀——”
“诺雅,别说下去!”苏离连忙打断。
但诺雅难得没有听苏离的,她眨了眨眼,笑容更深了。
“所以理论上,您的血液确实可以作为稳定剂。既然血有用的话,术先生,您一定也听说过您家乡那句古老的民间说法吧?十滴血等于一滴——”
“诺雅!!”
苏离提高的声音可算是打断了诺雅兴致勃勃的提议。但这也成功勾起了贝贝菈的兴趣。
金发的大审判官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着诺雅,然后她仰起头,看向苏离。
“十滴血等于一滴什么?”贝贝菈问。
苏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血...什么?”贝贝菈疑惑地歪了歪头,金色的微卷长发从肩头滑落,“诺雅小姐的话只说了一半。十滴血等于一滴什么?某种珍贵的药剂?某种需要浓缩提炼的物质?”
薇芙娜与缪儿对视了一眼,虽然没听懂诺雅的暗示,但还是大概明白了,这里似乎存在着某种只有诺雅才明白的笑点与会让苏离窘迫的事情。
全息投影里,诺雅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她正在享受着由她一手制造的这场小小麻烦。
苏离露出了生无可恋的死鱼眼:“一种源自我故乡的、没什么根据的民间传闻,他们认为血液和男性生殖细胞之间存在某种数量上的等价关系,当然,这完全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属于已经被证伪的虚假理论。”
敕令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薇芙娜压抑着的笑声传来,她的肩膀颤抖着,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桌上的屏幕前,把那些刚刚恢复的通讯频道数据遮住了大半。
缪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作为接受过审判庭严格训练的审讯官,她在面部表情控制这块明显要比薇芙娜做得到位很多。
全息投影里,诺雅满意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目光看着苏离,像是在夸奖他终于学会了直面尴尬。
而贝贝菈眨了眨那双翠绿的眼眸,然后用一种完全无法解读的语气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喝血恢复的效率太低了?”
苏离:“...”
诺雅在全息投影里轻轻鼓掌:“贝贝菈大人果然聪慧过人,一点就透。我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您能如此迅速地理解其中的——”
“诺雅。”苏离叹了口气,“你不是在破解逻辑学者的干扰吗?”
“正在破解,不过不影响咱们的聊天。我的算力足够同时处理三千七百个线程,聊天只占用其中的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贝贝菈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薇芙娜小心地从椅子后面探出头,警惕地看着大审判官,像是在提防某种即将释放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
笑完之后,贝贝菈才再度看向诺雅,露出了那抹苏离颇为熟悉的恶劣笑容:“按照你的理论,你是想让我和他结合?”
这一次轮到诺雅愣住了。
苏离:“?”
缪儿:“!”
薇芙娜:“!!!”
诺雅愣了一秒,这样的愣神对于这位自称AI的少女而言是极为罕见的,然后全息投影里的白发少女忽然笑得更加灿烂了。那笑容里除了唯恐天下不乱的促狭外,还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我只是提供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诺雅依然保持着优雅得体,“至于如何实践,那是您和术先生自己的事。作为下属,我只负责提供信息,不负责替主人做决定。”
贝贝菈轻哼一声,不再说话,但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依然闪烁着某种思索的光芒。
苏离忽然觉得怀里香香软软的贝贝菈似乎变得烫手了。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吗,诺雅不在身边的时候总是很怀念她,以至于都快忘了这家伙也是个拱火高手了。
“诺雅。”他连忙岔开话题,“报告进度。”
诺雅收敛了坏笑,但俏脸上依然残留着恶作剧得逞后的满足:“通讯网络破解完成度67%,预计十五分钟后全面恢复。另外,我监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锯齿问号的人似乎呼叫了场外援助。”
“场外援助?”苏离皱起眉头,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是一支小型混沌战帮,名为午夜狩猎。”诺雅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目标是大锡诺菲亚的顶巢区——”
“律法厅敕令局。”
窗外,顶巢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但苏离忽然觉得,那光线里多了一丝寒意。
锡诺菲亚,弗拉维乌斯星港,某艘停泊已久的运输船内。
锯齿问号的接头人派金斯正站在货舱中央临时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他的义体化右眼正不断扫描着周围三百六十度的空间,幸运的是,所有数据都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男人调整了一下自己那身仿照帝国商贾裁剪的昂贵长袍的领口,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听说过那些家伙的传闻,那是一群热衷于玩弄恐惧的疯子,而他不能被恐惧击垮,至少在完成主人的嘱托之前不能。
就在这时,货舱前方的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听起来就像是几只老鼠奔跑在舰船的甲板上,它们的小爪子与金属发出的摩擦声。
虽然派金斯的义体右眼热成像没有任何显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准备好迎接那些来自深渊的客人。
那种细碎声响越来越近,却在距离货舱入口仅剩几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空洞者麾下的德雷斯卡恶魔,欢迎登上幸运收获号。”派金斯提高了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既热情又保持着某种平等合作者应有的尊严,尽管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可怖的存在,“我为你们准备了充足的补给,以及关于目标世界的详细情报,按照约定——”
无人应答...
派金斯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或许是神经过敏,要知道那些高贵的阿斯塔特战士从不把凡人的时间观念放在眼里,哪会如此准时,更别提是那些万年之前叛出帝国的存在。
就在他正想喘口气之际。
“按照约定。”
那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近得像是有人正贴着他的脊椎骨在说话,但派金斯的义体右眼分明显示着前方空旷的货舱直到舱壁之间没有任何移动的物体,左眼的余光也捕捉不到任何阴影的异常蠕动。他顿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冻结到后脑勺,那些植入在皮肤下的神经传感器疯狂地尖叫着危险警告,但他发现自己连转身的动作都无法顺畅完成。
“你就是锯齿问号给我们准备的开胃点心吗?”
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那种语调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拆开礼物包装前故意摇晃盒子猜测里面的内容。
“我们付了你们想要的物资。”派金斯强迫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你们应该为我们办事,还是说所谓的德雷斯卡恶魔就这点信用——”
“你必须尊重我们,凡人。”
第二个声音更加沙哑,带着某种像是金属刮擦骨头的质感。
派金斯终于发现自己能转过身来,不过这并不是他自主的转身,而是被人从身后提起,像是摆放物件一样转动了方向。而他,也终于看清了身后的景象。
只见三个混沌阿斯塔特呈三角形站位,站在最前方的盔甲上装饰着数量惊人的骨骼碎片,头骨被镶嵌在肩甲与膝甲上,其中一些甚至还贴着割下来的脸皮,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凝固的表情被贴在头骨上。股骨被绑在胫甲外侧,肋骨的弧度从胸甲上延伸出来,像是某种扭曲的装饰性翅膀。他的头盔上,蝙蝠翅膀形状的金属饰物从头盔两侧向上延伸,头骨像面具一样覆盖其上,而他的眼部是血红色的暗影。另外两个同样骇人,但从骨骼的角度而言,并没有领头者那般多的数量。
“德雷斯卡恶魔从来不会赖账。”领头之人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残忍的满足感,“但我们不喜欢被当成雇佣兵,凡人。空洞者大人答应帮你们,是因为锯齿问号承诺的东西让我们感兴趣,而不是因为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们发号施令。你刚才的语气——”
他没有说完,但派金斯突然发现自己跪了下来。
不是他主动跪的。他明明没看见三人之中有谁动过手,但他的膝盖关节已经被什么东西刺穿,剧烈的痛楚从膝盖骨炸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在金属地板上。
派金斯的意识疯狂地检索着发生了什么:灵能?不,如果是灵能他的防护植入体应该会报警。某种科技手段?同样没有任何信号被拦截。还是说,对方的攻击速度快到连他的义眼都无法捕捉?
接头人想不明白,但这种屈辱的姿态,加上膝盖传来的剧痛,终于撕碎了他所有强撑的镇定。
“求求您。”派金斯听见自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无意冒犯,我真的只是——我们准备了最好的补给,还有情报,所有的情报,关于锡诺菲亚现在的情况——”
扎赫尔低下头看着跪伏在脚边的凡人,似乎在享受这场微型的恐惧盛宴。过了漫长的几秒钟,他才伸出手,用那只覆盖着骨质装饰的指尖挑起派金斯手中的数据板。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他盯着数据板上显示的地址,那些字符在红色的目镜镜片上一闪而过。
大锡诺菲亚巢都,顶巢区,律法厅敕令局。
“是...是的...”派金斯战战兢兢地说道,“根据我们渗透进顶巢的特工发回的情报,正是这个地方在不断传出命令。那里的人在叛乱爆发的第一时间就控制了所有关键枢纽,我们的人根本无法渗透进去。那里现在有一个指挥者,他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让整个上级巢都固若金汤。我的主人请求你们——请求德雷斯卡恶魔,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杀了他。不管他是谁,让那里变成恐惧的巢穴,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听从敕令局传出的命令。”
随着话语落下,周围安静了下来。
派金斯小心地抬起头,货舱里除了他以外早已空无一人。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就好像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只是他在恐惧中产生的幻觉。
接头人咽了口唾沫,他努力深呼吸,安抚着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那些在暗夜中收割生命的猎手,那些让无数世界在恐惧中颤栗的幽魂。他听说过他们的传说,在混沌信徒的低语中,在帝国通缉令的只言片语里。但听说是一回事,真正站在他们面前是另一回事。
如果可以,他绝不想与这些所谓的“午夜领主”发生第二次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