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僵硬地扭过头,丑陋的咒痕仿佛无数只扭曲的眼睛,在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下挤到一起,眼中的慌乱呈几何倍数增长。
在他身后,早已放弃反抗的弓兵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金色的长发自根处寸寸染成玄色,只余发尾如星屑般发光,原本澄澈的碧色眼眸被阴影遮蔽,显现出华丽的鎏金眼瞳。
原本化作光点的血液不再流出,与之相对,因受伤而虚弱不堪的困兽将浑身的血污舔舐干净,刻在外部的伤疤好似被橡皮擦去,残存的魔力不计损耗地修补着那具躯体,使其恢复如初。
红色舞裙随着飘舞的血雨化作黑色火焰,将消散的灵子一同焚烧殆尽,镶嵌着赭红纹路的金色甲胄如鳞片几乎覆盖全身上下,露出野兽般的竖瞳,盯在少年身上,如夕阳残照。
明明只是一眼,少年却觉得过去了许久,若不是腹部传来崩裂的炙热,他或许无法从这异象中缓过神来。
回过神来,安哥拉曼纽第一反应便是将屠刀对准人造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做了些什么,但从那身虚浮的魔力和极其不稳定的气息来看,她和自己一样,要不了多久存在就会瓦解。
除非她能找到新的御主。
另一边,拉开距离的丽洁放任手腕处断裂伤口喷涌出血柱,没有令咒的她只能想到这种办法,通过失血降低魔力放出,加速安哥拉曼纽的消亡。
“真是难看,居然输在这种对手手里,这就是罗马皇帝的水平吗?”
“无所谓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早该这么做了,三矢交到你手里简直是浪费。”
披着甲胄的皇帝再度站起,将不知何时收回的长剑扛在肩甲上,一步踏出。
似有金鼓之声响彻在这残夜,那是某人的唱词,壮丽奔放,先登破敌。
“剑指孤城下,箭雨洗沧溟。”
安哥拉曼纽的速度极快,即使丽洁她们已经拉开了距离,速度已提升至极致的他依旧可以在对方进入工房前展开杀戮。
“龟兹调翻塞雪,琵琶弦裂胡霜。”
两柄短匕刺向因严重失血而落后一筹的丽洁,他已经不需要寄托于这女人存在了。
“忽见龙沙卷地,铙钹惊起苍黄!”
“?!”
安哥拉曼纽完全没有思考的空间,只是将手中的匕首向后掷出,被动地朝一旁弯腰,双腿打了个圈,漂移出去。
剑锋擦着少年的肩膀滑落,凭借瘦小的身体和爆发的速度,他以一个弧形步法拉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昙花一现,却只有这种程度?”
少年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只是攥着仅剩的一把短刃,手指几乎要掐出血来。
但他的目的依旧明确:杀死所有丽洁和其余人造人,让对方失去可以契约的御主。
“真正的蠢货是你!archer!”
亡命之徒踏上绝路,在那弧线的尽头,丽洁也无力再逃,摇晃着身体向前倒下。
匕首向下刺去,要将那堕入尘埃的人偶彻底钉死,永世不得翻身。
杂乱的拍子响起,安哥拉曼纽没有抬头,任由金属斩开眼前的身躯,杂乱的枝杈卷走血肉。
目的达成,只是刺中的部位偏了些许,歪到姥姥家去了。
人造人应声倒地,是二号,她的步伐不复往日的节奏,看见丽洁落难,她急促折返,以血肉挡住了这一击。
少年撇了撇嘴,虽然杀谁都一样,但看到这一幕,他还是止不住地反胃。
“孤应该说过,孤是saber来着,啊……这次是真的。”
曲折的匕首向后扭转,带动全身肌肉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匕首刺中甲胄,被轻而易举地弹开,剑士握住少年并不粗壮的手腕,将他甩在地上。
安哥拉曼纽重重咳出鲜血,连带着那张与尼禄一模一样的脸颜色也难看起来。
“万象之伪誊抄(Verg Avesta),对同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的宝具,以为孤会跟其他人一样产生误判吗?”
剑士脸上挂着冷笑,她没有动用所剩不多的魔力治愈自己,伤痕是铭刻在灵魂上的,此前芬恩和帕薇拉能治好自己,单纯是因为安哥拉曼纽能接受来自御主的治疗罢了。
“利用只能使用一次宝具令他人产生忌惮,以为你能全额返还伤势,为自己争取周旋的空间。”
“该说是小巧思呢……还是因为宝具的效果太过弱小导致没人看出破绽呢?”
少年没有理会,握紧匕首,一边发问一边积蓄力量,准备脱困。
“你……究竟是谁?”
“哦?你不认识孤?也是,之前露面的都是那个罗马皇帝来着。记住了,孤是saber,李亚子。”
“怎么可能……”
“蠢货,看不懂吗?caster那个老头能做到的事,孤凭什么做不到?”
虽然是这么说,但人格切换与灵基情报保存根本不是一回事。
伶官天子,既是对李亚子的本人荒谬之处的记录,亦是足以化作宝具的传说。
对于痴迷戏曲,将扮演贯穿一生的荒唐皇帝而言,人生对他来说就是戏台。
有时是战场上的猛将,有时是广开言路的贤主,可以是戏台上翩翩起舞的歌者,可以是众人理想中的救主,又或者是宠溺亲信、猜忌旧臣的昏君。
通过宝具切换灵基,在濒死之际唤醒另一份记忆,由早已融合的记录作为主导,就这么简单。
尼禄选择了自闭,那代替她的自然是融合灵基的记录,就像李云飞召唤始皇帝代打一样,原本只是提供能力的记录实现了上位。
至于代价嘛……
安哥拉曼纽猛地爆发,将所剩无几的魔力全部灌注入自己的匕首,切断被对方压住的手臂同时一个鲤鱼打挺,再度刺向地面上不省人事的丽洁。
李亚子的速度很快,但是力量……比原本弱得多!
“毕竟是孤最不想面对的侧面,会变成这样也情有可原。”
李亚子吐槽起自己来毫不留情,事实上,她现在顶天也就二流从者。
原本的宝具三矢还没用完就直接报废,能力全方位下滑,失去了能模拟皇帝特权的“百面千相”,以此交换剑士的灵基。
除此之外,失去御主的魔力供给,面板进一步下滑,面对搏命的安哥拉曼纽,控制不住也很正常。
“不过……作为御主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参差不齐的短剑啮咬而上,再度刺向丽洁,然后是戏子皇帝看来毫无新意的再演,如她所料,仅存的一名人造人又一次挡在了丽洁身前。
“恭喜这位美人,看来,你就是孤临时的master喽。”
未等安哥拉曼纽反应,血色长剑便贯穿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