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渡过一段重复着“跳跃—扫描—分析”的漫长又枯燥的时间后，「星尘」号的光电探测器终于又锁定了一个前超光速文明。
与上一个世界不同，这颗星球只有极其微弱的灵能流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换句话说，基本可以判定这个世界不存在大规模的灵能使用。没有魔法，没有亚空间神祇，没有那些动不动就“以信念为力量”的愚蠢唯心主义者……这是一个比较纯粹的、朴素的、正常发展的唯物主义文明。
小灰靠在舰桥的扶手上，纳米单元在体表缓缓流转，难得地感到一丝放松。
虽然她天生拥有通过纳米单元共振来感受并运用灵能的能力——这是纳米集群的结构特质，与生俱来的灵能“亲和力”。但这不代表她喜欢接触灵能世界。一来，造物主文明本身是正常发展科学的唯物主义文明，并没有大规模研究或使用灵能，她的底层逻辑更适应物质世界的运行规则。二来，前太空时代的灵能文明大多唯心主义泛滥，动不动就“信仰决定存在”、“意念改变现实”，不符合纳米集群的思维方式。
所以当探测结果显示“灵能强度：可忽略”的时候，小灰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全息星图上，那颗星球正在缓慢旋转。蓝绿色的陆地、白色的云层、广袤的海洋，看起来和许多宜居星球没什么区别。但从光谱分析来看，大气成分、植被指数、城市光斑的分布模式，都指向一个正在古典时代后期向工业革命时代迈进的文明。
“不错。”她小声说了一句。
正当她愉快的看着这颗美丽的星球时，警报响了。
亚空间探测阵列突然爆发出二级警报，以纳米单元强烈共振的方式在舰桥内回荡。小灰整个人——不，整团纳米集群——差点从原地弹起来。
“我超，这啥事啊？！”
全息星图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刷新，亚空间波动图被自动放大，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在几十光年外的坐标上剧烈闪烁。能量曲线陡峭得像被谁竖着切了一刀，而且还在持续——不是余波，不是衰减，而是正在进行的、持续释放的能量爆发。
小灰在一瞬间完成了数据采集、分析、比对的全流程：“这次爆发的能量总量……我的天。”
她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如果把这个数字转化成可视化的单位，大概相当于……嗯，一颗M级红矮星爆发的超级耀斑那么多。而且还在继续爆发。
“这不是超新星爆发。”AI的声音响起，带着同样罕见的急促，“波形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自然天体现象。能量释放有规律，有节律，有——”
“有意识。”小灰接过话头。
她盯着那个光点，纳米单元在意识中构建出无数个猜测模型，又一个一个地删掉。不是传统的灵能，不是魔法，反而像是来自亚空间浅层的纯粹能量。
“要不要过去看看？”AI问。
小灰沉默了两秒。
理智告诉她，靠近这种级别的能量爆发，纯属给自己找麻烦。但那个波形的节律太有规律了——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被调律的信息，正在以光速向四周扩散。
“……先设定航线。”她说，“保持安全距离。”
“安全距离？”
小灰盯着那个还在不断攀升的能量曲线：“保险点，100天文单位吧。”
“收到。预计跳跃引擎校准时间——三十分钟。”
舰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小灰站在全息星图前，看着面前那颗工业化前夜的行星，又看了看几十光年外那个还在疯狂释放能量的爆发源。两个方向，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发展轨迹。一个应该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慢慢往前走，另一个——不知道在搞什么。
“扫描这颗文明星球。”她说，“确认这次爆发是否影响了这里的生物。”
“扫描中……”AI停顿了几秒，“未检测到异常灵能波动。大气成分、电磁环境、生物体征均无显著变化。似乎没有受到直接影响。”
小灰松了口气。那个世界的文明正处在从古典时代的阶段，如果被这种级别的能量冲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毕竟在亚空间中可是没有距离和时间的概念的，这些能量完全有可能通过亚空间流向周围。
“继续扫描爆发源。”她说，“收集所有能收集的数据。波形、频率、能量衰减趋势——全部记录下来。”
“数据收集中。预计完成时间——未知。”
“未知？”
“因为能量释放还没有停止。”AI说，“而且从波形分析来看，短期内不会停止。”
小灰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跳到100天文单位那个位置远距离观测。”她说，“等能量释放结束后再抵近观察或者登陆调查。”
她转身走向舰桥中央，纳米单元在体表无序的流动。全息星图上，那个红色光斑缓缓闪烁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小声问。
【来自亚空间……或者叫做集体潜意识海洋的一股能量。】
“！！！”
小灰差点又从原地弹起来——不，人形的纳米集群瞬间炸开，化为了一团形态不定的银灰色雾气。
“万变之主？！”
【嗯。】奸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老K他们刚刚也感知到了这股能量，他派了个大魔来我这，见面第一句就是字正腔圆的“我草你吗”。】
小灰沉默了两秒。
她大概能猜到——这股异常的能量爆发显然惊动了亚空间里不止一位存在，而奸奇作为“万变之主”，大概率是被当成了恐虐第一个怀疑对象。
“所以……不是你干的？”
【当然不是。】奸奇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虽然我很乐意承认很多有趣的事情都与我有关，但这次和我真的没有直接关系。这股能量的来源……很特别。】
“特别？”
【它源自亚空间浅层，但又不是任何已知的亚空间存在释放的。更像是……某种被储存了很久的能量，一次性释放了出来。】奸奇顿了顿，【而且它携带的信息量挺大。不是简单的能量脉冲，而是有结构的、被调律的——像是在广播什么。】
小灰盯着全息星图上那个还在闪烁的红点，纳米单元在体表缓缓流转。
“广播什么？”
【不知道。】奸奇回答得很干脆，【至少目前来说绝对不是混沌污染，而是一些更正面的东西。前面老K的大魔骂完我就走了，说是他不想掺和这档子破事。S姐那边倒是挺兴奋的，说这股能量“很有艺术感”。N叔嘛，他只是说这股能量有强大的生命力。但在他这边有生命力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小灰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奸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愉悦，【你小心点。这股能量虽然目前看起来无害，但谁知道后面会怎么样。我就继续看戏了，祝好运。】
“等等——”
【嗯？】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
奸奇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因为我们懒得去，想让你第一个跑过去看。】他说，【而且……你运气一向不错。万一你看出了什么名堂，记得告诉我。】
意识交流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