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厕所里的灯光昏黄而冷漠。
这是演武场附近走廊尽头的一间厕所,平日里鲜少有人来,此刻更是死寂得只剩下水管里偶尔传来的嘶嘶声。
希尔薇娅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湿透。
刚才被泼下来的那桶水还在她的发梢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校服贴在身上,冷得让她瑟瑟发抖,手指因为低温而微微发紫。
特丽娜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她是个容貌姣好的女生,金色的卷发,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校服——如果不是此刻这副神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温柔的贵族少女。
“怎么不求饶?”
希尔薇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刚才被泼的水。
身体里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又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好想死。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
那些念头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将她淹没在黑暗之中。
可就在这时——
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昏暗的小屋里,一个黑发少年俯下身,双手扣住她的肩膀,漆黑的眼眸中燃烧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不要死!”
“不要死!”
“不要死!”
那三声呐喊,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她心底某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方才枯寂的内心,忽然鲜活了一瞬。
或许......并不是没有人在意她。
希尔薇娅缓缓睁开了眼睛。
泛红的紫眸直视着特丽娜,清澈而倔强。
“特丽娜同学。”她的声音很小,却出奇地平静,“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特丽娜愣了一下。
随即,她和身旁的两名女生对视了一眼。
“哟。”特丽娜慢慢地弯下腰,凑近希尔薇娅的脸,“今天怎么了,突然硬气起来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随即变成了更深的残忍。
“有意思。”
下一秒,她抬起脚,重重地踹在希尔薇娅的肩头。
希尔薇娅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特丽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折叠刀,蹲下身,拽住希尔薇娅的头发,将刀尖凑到她的脸颊旁。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希尔薇娅能感觉到那道锋利的寒意,以及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冷白光芒。
她害怕极了。
可最终,她只是闭上了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特丽娜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忽然笑了。
“不会惨叫的玩具,折磨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收起刀,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无聊的小事。
“不过这也说明,你在这间学校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
她俯下身,凑到希尔薇娅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悄悄话,语气却比刀刃更冷。
“我会让你在一个月之内退学。”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了希尔薇娅的心脏上。
她的眼中浮现出几分不可置信,随即是彻骨的绝望。
退学。
倘若她被退学,就只能回到那个地方。
那个宛如地狱般的家。
那个宛如魔鬼般的继母。
和那边相比,学校里的一切——哪怕是特丽娜的欺凌,哪怕是同学们的冷眼——都像是天堂一样轻松。
而在学校获得优等评价升学,被巨企或是军部录取,是她逃出那个家的唯一途径。
而特丽娜,眼下似乎是要彻底断送这条路。
“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希尔薇娅涩声开口,声音颤抖,却没有退缩。
她撑着地板,缓缓地直起了身体。
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紧握着的掌心,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紫色雾气,随着她情绪的起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特丽娜闻言,笑出了声。
“你以为,想让你滚蛋的只有我们三个?”
她掏出魔法终端,调出一个群聊,塞到希尔薇娅面前。
群聊里足足有四十个人。
都是青狮学级的学生。
聊天记录里充斥着对希尔薇娅的轻蔑和唾弃,还有密密麻麻的讨论——该如何让她从学校里滚蛋,该如何让她的成绩一落千丈,该如何让导师对她失去耐心。
消息记录一条接着一条,时间跨度长达数月,每一条都像是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希尔薇娅的眼睛里。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群体霸凌。
而特丽娜,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名执行者。
希尔薇娅的眼睛,彻底黯淡了下来。
平日里作为班长忙前忙后,为所有人跑腿,拼尽一切为这个班级做贡献。
得到的,是这个。
她完全失去了动力。
那缕紫色的雾气,在她掌心悄然散去。
“先给她来点伤,让她缺席待会儿的体质测试。”特丽娜收起终端,漫不经心地说道,“等到了期末,分数不够,学校自然会开除她。”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把柄。”
她的两名同伴嬉笑着走上前,撸起袖子。
就在这时——
“砰——!”
厕所的大门被重重地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瓷砖上的裂缝从门框处蔓延开来,将厕所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吸引了过去。
少年阔步走了进来。
他模样俊美清秀,穿着黑色的作战服,鸦发凌乱,右眼眼角下方还带着一枚小小的泪痣。
他站在厕所门口,扫视了一圈眼前的场景。
湿透破损的校服,跪倒在地的少女,以及地板上那摊还未干透的水渍。
“四缺一啊,怎么不叫上我?”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中似乎透着一丝残忍。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直低着头的希尔薇娅有些难以置信,怔怔地望向眼前少年。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罗涅·阿什菲尔德。
那个昨天在破旧小屋里,拼尽全力朝她呐喊“不要死”的少年,此刻就站在厕所门口,神情冷淡,像是只是路过,顺手踹开了一扇门。
希尔薇娅的粉唇颤抖两下,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不知道他究竟看见了多少。
只是那双晦暗了许久的紫眸,在看见他的瞬间,不自觉地亮了一下——那是一丝微不可察的微光,像是在漫长的黑暗中,忽然有人推开了一道窗缝。
方才在特丽娜面前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的她,此刻不知为何,眼眶忽然开始发酸。
她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你他妈的是谁?!”
特丽娜率先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也不知是因为被撞破了丑事亦或是被吓到。
“这里是女厕所,你一个男生闯进来算怎么回事?赶紧给我滚出去!”
一旁的两名同伴也跟着变了脸色,纷纷后退了半步,却依旧摆出一副凶狠的架势。
“你知道我是谁吗?”特丽娜冷笑一声,“我父亲是下议院的三级议员,你要是敢多管闲事,我让你在这所学校一天都待不下去!”
然而罗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目光一扫而过——
下一秒,特丽娜和她的两名同伴同时愣住了,随即双眼涣散,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催眠Lv.2,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