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一早晨,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张纸。
不是作业,不是通知,是一张手写的便条。
字迹工整,圆润可爱,一看就是女生写的。
「沈星夜同学,文艺社随时欢迎你哦。不用交社费,不用参加活动,偶尔来开个会就行。考虑一下? ——照公葵」
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我盯着这张便条看了三秒钟,然后折起来塞进口袋。
“沈星夜,那是什么?”
陈屿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没什么。”
“我看到了!照学姐的名字!”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完全藏不住,“照公葵?二年级的那个照公葵?她给你写便条?你们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骗人!没有关系她会给你写便条?”
“她只是……”我想了想,“想让我加入文艺社。”
“文艺社?”陈屿白瞪大了眼睛,“照学姐亲自拉你入社?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文艺社吗?那可是全校最难进的社团之一!”
“是吗?”
“你是不是对‘人气美少女’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他掰着手指头数,“照公葵,二年级,连续两年入选华盛中学美少女前三。据说追她的人可以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这样的人亲自给你写便条,你居然这个反应?”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
“至少激动一下啊!”
我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口袋里的便条。
激动?说实话,确实没有。
不是说照公葵不漂亮或者不厉害。恰恰相反,她太漂亮、太厉害了,厉害到让人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跟我有关系”。
所以她找我加入文艺社,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比如她真的缺一个“幽灵社员”。
仅此而已。
2
第一节课下课后,我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刚拧开杯盖,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沈星夜。”
我转头。林晓音站在我身后,手里也拿着一个水杯。
“你也来接水?”
“嗯。”她等我接完,把杯子凑到饮水机下面,“刚才我看到你口袋里有一张纸。”
“……你视力真好。”
“上面写着什么?”
“没什么。就是社团的邀请。”
“哪个社团?”
“文艺社。”
林晓音的手顿了一下。
“文艺社?”她看了我一眼,“照学姐那个文艺社?”
“你认识她?”
“全校都认识她。”林晓音接完水,拧上杯盖,“你跟她很熟?”
“不熟。只是见过两次。”
“见过两次就邀请你入社?”
“……她说是缺‘幽灵社员’。”
“幽灵社员?”林晓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所以你答应了?”
“还没。”
“哦。”
她端着水杯走了。
我站在原地,总觉得她最后那个“哦”里包含了很多信息,但我只读出了“哦”这个字。
回到教室的时候,陈屿白又凑过来。
“我刚才看到你跟林晓音在走廊说话。”
“嗯。”
“你们最近怎么突然变熟了?”
“没有变熟。只是碰巧遇到了。”
“碰巧?”他挑了挑眉,“沈星夜,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你身边突然多了很多女生?”
“……什么意思?”
“林晓音、苏夏萤、照公葵。”他掰着手指头,“这才开学两个月,你已经认识三个年级里最受关注的人了。”
“苏夏萤你也知道?”
“学生会会计,一年级的,人气很高好吧。虽然没进美少女榜前五,但在学生会圈子里超级有名。”陈屿白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该不会是什么隐藏的万人迷吧?”
“你想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你最好小心点。你知道的,有些人对这些事情特别敏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压低声音,“如果你跟太多人气女生走得太近,会被某些人盯上。”
“某些人?”
“比如那些喜欢林晓音的人,比如那些把照公葵当女神的人。”他耸了耸肩,“反正你自求多福吧。”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话,上课铃就响了。
3
午休时间。
我照例去了中庭的银杏树下。
今天的人有点多,不是中庭人多,而是银杏树下多了两个人。
沈星玥和苏夏萤正坐在我平时坐的那张长椅上,两个人似乎在聊什么。
“哥哥!”星玥看到我,朝我挥手,“这边这边!”
苏夏萤也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说:“沈星夜,你妹妹好可爱啊!”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们在食堂碰到的。”星玥解释道,“苏夏萤同学说认识你,我就跟她一起吃饭了。”
“叫我夏萤就好啦。”苏夏萤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啊,站着干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星玥在左边,苏夏萤在右边,我被夹在中间。
“沈星夜,你妹妹说你小时候很调皮,是真的吗?”苏夏萤问。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小学的时候爬树摔下来,把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但你一声都没哭。”
“那是因为吓傻了,不是勇敢。”
“哥哥你谦虚了。”星玥笑着接话,“他当时还安慰我说‘没事的,小伤’,其实伤口都能看到骨头了。”
苏夏萤倒吸一口凉气。
“能看见骨头还不哭?你是铁人吗?”
“所以说是吓傻了。”我把饭盒打开,“你们能不能别聊我的黑历史?”
“不能。”两个女生异口同声。
我叹了口气,开始吃饭。
星玥和苏夏萤似乎很聊得来。一个活泼开朗,一个表面活泼其实细心,两个人凑在一起,话题从食堂的菜色聊到最近的综艺节目,又从综艺节目聊到学生会的工作。
“对了,沈星夜。”苏夏萤突然转向我,“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
“加入文艺社的事啊。”她说,“照学姐跟我提过,说她找到了一个‘很有潜力的后辈’,让我帮忙劝劝你。”
“你跟照学姐很熟?”
“她是我们学生会的顾问部部社长啊,文艺社和学生会经常有合作。”苏夏萤歪着头,“而且照学姐这个人眼光很高的,她能主动邀请你,说明你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又在谦虚了。”苏夏萤摇了摇头,“算了,不逼你。反正你慢慢考虑。”
星玥一直没有说话。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米饭,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星玥?”
“嗯?”她抬起头,重新挂上笑容,“怎么了?”
“没什么。你饭凉了。”
“哦。”她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又抬起头,“哥哥,照学姐……是什么人?”
“二年级的学姐。文艺社副社长。”
“我知道。”星玥的声音很轻,“我是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旧校舍那边碰到的。”我说,“她帮了一只受伤的鸽子,我帮了她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星玥“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4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会。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下个月校园文化节的安排。
“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时长十分钟左右。形式不限,可以是短剧、唱歌、舞蹈、乐器演奏等等。班长和学习委员负责组织,下周五之前把方案报上来。”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演短剧吧!让林晓音当女主角!”
“唱歌也行啊,我们班有几个唱歌不错的。”
“我觉得跳舞更好,短剧太老套了。”
“你才老套!”
班主任拍了拍桌子。
“安静!具体的你们自己讨论,我只负责验收。”她顿了顿,“另外,文化节当天会有校外的人来参观,所以大家要好好准备,给学校争光。”
班主任走后,班长站上了讲台。
“大家有什么想法?”
“短剧!”后排的男生喊。
“投票吧。”班长说,“赞成短剧的举手。”
大部分人举手了。
“好,那就定短剧。接下来是剧本和演员。”班长拿出笔记本,“剧本谁来写?”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写剧本这种事,大家都想参与,但没有人愿意主动揽活。
“林晓音,你不是喜欢看书吗?你来写吧。”有人说。
林晓音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书不代表我会写剧本。”
“试试嘛。”
“不试。”
气氛有点尴尬。
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沈星夜不是经常看书吗?让他写!”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不会。”我说。
“你看那么多书,怎么可能不会?”
“看书和写剧本是两码事。”
“就当是帮班级做贡献嘛!”
我正要拒绝,林晓音突然开口了。
“如果沈星夜写剧本,我可以考虑出演。”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哦!有情况啊——”
“林晓音跟沈星夜?什么组合?”
“我早就觉得他们俩最近走得很近!”
“闭嘴。”林晓音冷冷地说,但她的耳朵明显红了。
我也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要写了?”我试图挽回局面。
“投票吧。”班长笑着说,“同意沈星夜写剧本的举手。”
几乎全班举手了。
除了我和林晓音。
“那就这么定了。”班长合上笔记本,“沈星夜,一周之内交初稿。加油哦。”
我坐在座位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我作对。
5
放学后。
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想着“怎么才能推掉写剧本这个任务”。
“沈星夜。”
林晓音站在我面前。
“干嘛?”
“剧本的事。”她说,“我不是故意把你拖下水的。”
“你刚才那句话就是故意的。”
“我说的是实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你写我就演。你不写,我也不演。”
“为什么非要绑在一起?”
“因为……”她顿了顿,“我不想跟不认识的人搭档。”
这个理由让我有点意外。
“你觉得我算‘认识的人’?”
“你帮我拿过书,跟我聊过天。”她说,“比班里其他男生强。”
“这标准也太低了。”
“我的标准我自己定。”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教室里。
我坐在座位上,想了很久。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写就写吧。
反正也就是十分钟的短剧。
能有多难?
6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梧桐大道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金黄的落叶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我沿着坡道往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星玥的消息。
「哥哥,你先回去吧。我跟朋友在外面吃。」
我回复:「好。」
「别熬夜写剧本哦。」
「你怎么知道我要写剧本?」
「全班都知道了。」
“……消息传得真快。”我自言自语。
走了几步,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哥哥。」
「嗯?」
「你写剧本的时候,女主角能不能别用林晓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随便说说。」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星玥的“随便说说”,从来都不是真的“随便”。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但这一次,我假装没有发现。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梧桐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想起陈屿白今天说的那句话:“如果你跟太多人气女生走得太近,会被某些人盯上。”
现在看来,他说的“某些人”,也许不止一种。
也许是那些喜欢林晓音的男生。
也许是那些把照公葵当女神的人。
也许——
是某个不愿意叫“哥哥”以外称呼的人。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加快脚步,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