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了一段时间这个世界后,对于埃列娜来说,有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一:在给自己来了一发妄想成真后,她大约是真的变成美少女了。
好消息二:这里不是战锤西格玛时代。
坏消息是:这里不是战锤西格玛时代。
众所周知,战锤西格玛时代也是个和战锤40k不堪多让的粪坑,而作为在这种粪坑里做着乌托邦的黄粱大梦醒不来的食肉王庭,吃肉人们幸福指数是很高的。
可这里不是战锤西格玛时代,你让我当吃肉人是什么鬼啊!
埃列娜坐在那口石槽子里面,也就是她最开始醒来的王座上,双手抱头,沉默了许久。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够套一个已知世界观。
哪怕是地狱开局,只要世界观是已知的,总还能靠着一点对设定的理解苟一苟。
可现在倒好。
怪物身份保住了,外挂也到账了,结果地图是陌生的,神明是不认识的,连着帮食尸鬼的疯法都是本地特产。
这就令人难受。
但人总得想办法活下去。
于是埃列娜这几天干了几件事。
第一,研究自己的能力。
第二,研究这帮吃肉人的社会结构。
第三,努力让自己不要在每天一睁眼看到一群满口尖牙,却对自己行宫廷礼仪的尸鬼的时候当场心肌梗塞。
事实证明,第三件事最难。
她最先研究的是“妄想成真。”
乍一看似乎是心念一动就能开启开发者模式直接调用世界底层代码……
但实际上……
埃列娜很快就发现了这玩意不依赖想象力,至少不只是依赖想象力。
它实际上是靠认知驱动的。
第一次实验的产物是一枚金币。
她在脑海里努力回忆金币的形状,重量,成色,边缘的薄厚,金属的冰凉触感,然后对着手里“王庭里认知的金币”,实际上是骨片的玩意用了妄想成真。
然后它真的变成了金币。
她甚至专门切了一下视角,结果两个视野里面那都是一枚金币,而且精细度很高。
真的。
然后她试了一块奶油蛋糕。
只不过那玩意虽然有着蛋糕的形状,香味和松软口感,但吃进嘴里就觉得到处都不对劲。
就像是吧蛋糕这个概念用最粗暴的方式直接压进了现实,却没有真正构建出完整的配方和工艺。
在思考了114分钟又514秒,沉默1919810毫秒后,埃列娜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她知道什么是蛋糕,知道蛋糕吃起来是什么味,也知道奶油,面粉,鸡蛋和糖之类的原料。
但很不幸,她不会烘焙。
不是一个爱好登山旅游烘焙热衷考公慢性子的女孩。
对于发酵,火候,配比,打发奶油什么的完全一概不知。
所以她制造的是一块“自己认知中的蛋糕”,而不是一块值得深究的蛋糕。
认知越完善,造物越正常。
认知越模糊,成品更像是某种糊上去的概念壳子。
于是她不死心的想要逆天改命,试了试手机。
于是埃列娜手里出现了一块尺寸标准,外壳平整,摸起来甚至很有现代工业感的黑色长方体。
但……
按不开,没有系统,没有芯片,里头倒是有自己认知中的电路板和电池,可是……
完全无法用。
活像是一块对智能手机进行了拙劣模仿的板砖。
埃列娜认命了。消费者和工程师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隔阂了。
所以,她对这个玩意的本质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
“妄想成真”并不是许愿,不会你要一把天下第一的神剑,就给你一把连原理都自洽完整的神兵——甚至你能逆向工程。
它只能以你的认知为蓝本,对现实进行扭曲。
你知道什么才能扭出来你要的结果,你只是以为自己知道,只会给你一个看上去像是一回事的玩意,而且认知越浅偏差越大。
这个能力的上限会很高。
但下限也能低到离谱。
书到用时方恨少,埃列娜前世作为化工女,表示在炸了厂子的反应釜前,就已经忘干净了知识,成为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了。
这玩意怎么是个异世界高考模拟器啊!(摔!)
而她真正鼓起勇气,把这个能力用在自己身上,是因为被镜子里那张伏地魔同款正面脸干到沉默。
老娘怎么就!
人生灰暗啊!
于是她开始在脑孩子一寸寸重塑自己。
皮肤颜色,指骨粗细和弧度,眼窝深度,鼻梁和鼻翼的高低宽窄,牙齿也不能一张嘴就能去异形片场客串。
这是一个非常漫长又折磨人的过程。
并非是想象一个美女,而是凭借自己作为人类活了二十几年,对人类该长什么样的一种本能认知,把自己的肉体往哪个方向掰。
说实话,疼痛程度在克莱恩和周瑞明之上。
但在断断续续强忍着捏完后,重新抬头,在两种视野下,自己在盾牌里的形象都已经不再是哪个灰绿色的鬼王。
而是一个银发,象牙白肌肤,五官很有辨识度的美人。
甚至可能捏过了,发挥了一个兼职画师的本能……
脸是软的,温暖的。
没有硬质皮革,没有獠牙,没有那种笑起来比异形还渗人的口腔。
哪怕看破虚妄也一样,还是哪个银发少女。
埃列娜尝尝叹了一口气,差点没给自己原地磕一个。
大约是真变了。
但貌似底层代码还没完全跟上。
例如闻到看破虚妄情况下的血腥气,会下意识的产生不礼貌的食欲。
总结一下就是系统底层驱动可能还残留着一部分吃肉人的版本。
不过已经不错了。
要求不能太高,她是自学成才的画师,解剖学完全没学过,捏的内脏对不对都是另一码事——就比如在日后她才知道,女生是没有前列腺的……
她给她自己装了一个不知道长啥样的前列腺。
不再丑的有冲击力,这已经能原谅世界世界百分之八十的恶意了。
剩下百分之二十——来自这个沟槽的世界。
通过几名书记官河王朝里那位年老的大总管,一个披着破烂黑袍,佝偻着身子,却坚持称呼自己是“宫务大臣”的尸鬼,埃列娜勉强拼凑出这个世界长啥样。
有神明,有高位存在,有奇迹,有魔法,也有血脉带来的力量。
世界是个树,上面长满了界域。
许多陌生的地名和神明,但没有一个叫西格玛。
但问题就是现在一摸瞎了。
外面一切都是未知,连尸鬼王庭在这个世界是个什么生态位都搞不清。
而这群尸鬼……
至少,不是原本她理解力,那种疯癫的,只有食欲和暴力本能的野兽。
王朝里有明确的等级,职位和职责。
骑士,侍从,猎手,书记,仓储,礼仪官,还有纹章院。
甚至还有学者。
你能想象两个食尸鬼嘶吼着在哪搞经院哲学辩论么?
埃列娜见过了。
而且弄得很正式。
在谒见厅里搞得,不开看破虚妄是窗明几净,挂着帷幕,铺着长毯子的学术大厅。
一开……
嘛玩意啊。
帷幕是风干的皮,长毯子是破布和兽皮。
墙壁是石头和骨头,空气里还有土腥味和血气,陈年的那种。
而大厅中央两个石板后面站着俩学者。
一个瘦的像是骨架,披着缀满骨片的兽皮,利爪上套着几个像是印章的环状物。
另一个高大一些,佝偻肩背,脖子上缠绕着一匹破布,胸前挂着一串磨得发亮的兽骨,像是学术徽章。
吓得埃列娜迅速关了看破虚妄。
然后变成宏伟大厅里老者和中年人在辩论化外之民是自由民还是蛮族。
那两个学者,开始了非常标准,可以说是非常漂亮的经院哲学辩论。
没有胡言乱语,没有疯疯癫癫的自话自说。
定义,前提,例证,反问,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对对方论证链条的精准拆解。
在辩论进入尾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围绕着“化外之民是否应该享有最低限度的契约责任”开始极为细致的攻防了。
而好奇的开了看破虚妄后埃列娜更是怔住了。
他们那个类似嘶吼的玩意还真他妈是语言!
反正她开了也能听懂!
日了狗了真是!
最后,还在埃列娜发呆的时候,目光看向了她。
大总管弯下腰,用青灰色的脸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发出一阵嘶吼。
埃列娜听懂了,那是说请陛下裁决。
埃列娜很想说放你妈的屁,那些化外之民大概率才是正常人,而你们这些会写论文的吃肉人才是问题最大的那个。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貌似是这个认知体系的圆心。
于是她开口:“今日辩论,先整理成册,等待我详细阅读后,再做定论。”
说的模棱两可,实在是她自己都难绷了。
而她本人虽然看上去面无表情……
心里已经疯狂放你妈的屁了。
但转念一想……
如果,尸鬼王庭的力量真的和认知有关系。
如果她能够依靠清晰地认知去改造自己的肉体。
如果整个王庭,本质上都是被某种扭曲的认知维系至今……
那么,是不是他们……
能够便乘人?
作为真正的人而活下去,而不是自己梦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