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升起,给天空破开一线光明。
漆黑斗篷在无边沙漠上淌过,鞋跟如陷入泥沼一般踏进松软黄沙。
老伊辛说的那些话,仍旧时不时浮现在凯尔希心里。
这几乎证实了凯尔希的猜测,夏祟对自己拥有相当复杂的情感和想法。
而当时夏祟展露的勉强,想要略过话题的模样,更是毫无疑问地证实了,他因为理解自己而在感情上存在着的克制。
这种克制对他来说毋庸置疑是残忍的,但他还是选择了克制……
在漫长悠久历史中,无人知道凯尔希真正从何而来,也无人知道凯尔希行为的真正原因,就连特蕾西娅都没有完全知晓她的过去。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现在,持续到了夏祟的到来。
在一开始他就道破了自己的来历:AMA-10,也看出了她的使命。
他理解自己,愿意为此主动规束自身。
要说没有感觉是不可能的……
清晨的风扬起风沙,吹得黑袍猎猎作响,她向前的动作没有因为阻力出现任何迟滞。
凯尔希不会忘记那个人对自己说的话。
‘去找到你自己吧,去寻找生命的痕迹,去寻找希望与未来。’
‘凯尔希,学会去爱,学会去相信。’
这是她一直的课题,虽然有了成果,但直到现在都未能交上一份满意答卷。
她不会停止思考,此刻,她觉得自己离某项答案很近,很近很近。
荒地高丘之上,凯尔希停下了,伴随着M3嘴中的咆哮。
“那几支小队的领头人就是你,我对你有印象,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哥伦比亚人。”
萨卡兹雇佣兵上前,高大身躯彰显着力量。
身后跟着一众队员,在人数上已然形成碾压。
凯尔希面色没有变化,这种程度的敌人,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已经数不清独自面对过多少次。
就一如老伊辛对自己说的那样。
‘女士,您的荣耀竟如此孤独?’
凯尔希微微张嘴,准备回应,但下一刻,旁边兀地多出一道身影。
“她可不是哥伦比亚人。”
凭空出现的夏祟令在场的佣兵纷纷拿出武器,戒备起来。
凯尔希指尖微颤,夏祟则是注意到了对方的打扮。
“你们是萨卡兹?萨尔贡长大的萨卡兹?”
“啧,问这个做什么?”
说实话,如果搬出魔王或者凯尔希的身份,能不能给他们打发了?甚至能策反也说不定?
夏祟望向凯尔希,看到的是凯尔希的侧脸,以及幽绿如林的眸眼。
哇,有点可怕。
没带表情的凯尔希真的很有压迫感,明明只是平缓的注视,却总给夏祟一种在问责的感觉。
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涉入危险,又像是让他不要多嘴。
即使明白,这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都是他的幻想,但他还是举起手。
“你们继续,我不打扰。”
话落,他又凭空消失。
消失前对凯尔希挂起的讪笑一如之前,凯尔希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如今的状况。
她貌似更加沉默了。
“都给我防备些,小心她的同伙偷袭。”
萨卡兹佣兵的声音带着高度的警惕,那种隐身的源石技艺若用作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凯尔希淡淡回转眸子,或许她得做出一些改变?不过得先把眼下的事解决。
唇瓣轻启,一种违和的力量莫名扩散。
“(萨卡兹某部族语言)”
萨卡兹佣兵瞬间如临大敌。
“你在用法术影响我的心智?放箭,打断她施法!”
巨弩弩箭离弦,箭矢尖啸着撕裂空气,模糊虚影横贯长空。
而后,清脆的打铁声奏响。
骇人的巨箭被打落远方,回旋着插入沙土。
M3咆哮着挥舞利爪,爪上只留下浅浅的黑痕,像是烧焦一般冒出丝丝黑气。
“(萨卡兹某部族语言)”
凯尔希还在继续讲着,但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
“啧,连最高规格的重箭也穿不透那只怪物的防御。她似乎还是术士,情报果然还是太少。”
“看来你们真的不是来自卡兹戴尔。”
听到她的话,为首的雇佣兵猛然意识到,她先前所说不是法术。
“闭嘴!卡兹戴尔不过是骗孩子的传说。”
他的嘴角带着嘲弄,语气压抑着怒火。
身为萨卡兹,却不懂萨卡兹语,多么耻辱的事。
但耻辱的事经历的已经够多了,这不足以浇灭他的理智。
“用萨尔贡语和我们交流!否则我们会直接开火!”
“伊巴特王酋雇佣了你们?萨卡兹人,看你们刚才用的弩箭是维多利亚的制式,可王酋和维多利亚有着私仇,你们真正的雇主是穆拉帕夏。”
“见识不少,既然知道帕夏,那就该明白在萨尔贡土地上肆意妄为的后果,帕夏要的只是盒子里面的技术,把它交出来,我们可以相安无事。”
“穆拉帕夏不会容忍萨卡兹人知晓他最肮脏的秘密。”
“可那又怎样?自出生起,我们这些魔族佬已经没有选择了!还是说放过你,我们会得到更好的结果?”
“你们确实还有选择。”
凯尔希依旧镇定,再次念出那段萨卡兹的语言。
佣兵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效忠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卡兹戴尔?开什么玩笑,现……”
话语又被突然打断。
“我可以让你们见见如今的卡兹戴尔。”
夏祟再度显现,就站在凯尔希的身侧。
眼见更多佣兵因为自己的再次出现而更加戒备起来,他也浑然不惧。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有办法能让你们见到如今的卡兹戴尔,就看你们愿不愿意,我这位同伴允不允许了。”
他清了清嗓子,凑到凯尔希耳旁,余光注意到雇佣兵没有动作,这才放心开口询问。
“凯尔希怎么说?你对萨卡兹的感情很复杂,所以不太忍心利落地处决他们,对吧?”
夏祟的询问一时间没有得到答复,凯尔希静静凝视着他,一会儿才开口。
“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真的什么事都可以?”
“嗯。”
“把你在萨卡兹的身份和巴别塔说出来没关系?”
勋爵吗?
“可能会有些问题,但如果你需要,说出来没关系。”
凯尔希果然是通融的,夏祟松了口气,那就可以确认之前的想法是莫须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