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比卫宫想象的要大。
踏入殿内,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佛像前跪坐着一个老人,身披黑色僧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经历了无数风雨却依然屹立不倒的老松。
柳洞住持。
卫宫跟着一成走进正殿,在距离老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虎杖跟在他身后,动作比他自然得多,这种庄严的场所似乎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父亲,卫宫和他朋友来了。”一成微微躬身,声音恭敬。
柳洞住持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卫宫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虎杖。那双眼睛浑浊却不失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一成,你先出去。”
一成愣了愣,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卫宫,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正殿。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只剩下三个人。
柳洞住持抬起手,指了指面前的蒲团:“坐。”
卫宫和虎杖对视一眼,在蒲团上跪坐下来。
“卫宫家的孩子。”柳洞住持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他是个了不起的人,虽然走的路和我们不一样。”
卫宫没有说话。他对卫宫切嗣的了解仅限于原作中的那些信息。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所以选择了沉默。
柳洞住持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向虎杖:“这位是?”
“虎杖悠仁,我的朋友。”卫宫答道,“这几天会和我一起借住。”
柳洞住持盯着虎杖看了好几秒,然后微微点头,没有追问。
“你来找一成借住,不只是为了帮忙修缮吧?”老人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卫宫沉默了片刻,决定说实话。
“是为了圣杯战争。”
柳洞住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柳洞寺建在圆藏山的灵脉节点上,我需要这里的咒力供给。”卫宫继续说道,“我不会把一成卷进来,只是借住几天,等圣杯战争结束就离开。”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烛火在微微摇曳。
“我们家,以前也算是咒术师家族。”柳洞住持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家传的术式虽然不算强,但代代相传,也维持了几百年。到了我这一代,术式的传承就断了。一成那孩子,从小就没有显现术式,我也没有教他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佛龛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退出咒术界之后,我们家就彻底成了普通的寺庙。说实话,这样也挺好。至少不用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用担心哪天出门就回不来了。”
柳洞住持收回目光,看向卫宫:“我听说圣杯战争很残酷。上一届死了很多人,连监督官的弟子都差点没能活着回来。”
“是的。”卫宫没有否认。
“一成和你是朋友,他信任你。”柳洞住持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不想知道太多关于圣杯战争的事,也不想让一成知道。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请说。”
“不要让一成卷进去。”老人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是柳洞家最后的血脉了,我不希望他因为这种事情出事。”
卫宫直视着老人的眼睛,没有任何闪躲。
“我答应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我不会让一成知道圣杯战争的事,也不会让他参与任何战斗。他只会作为一个普通的朋友,借给我们一个住的地方。仅此而已。”
柳洞住持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
最终,老人点了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我会的。”
柳洞住持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去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吃完早点休息。”
卫宫和虎杖站起身,朝老人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正殿。
走出殿门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一成正站在回廊下等着,夜色下表情看不太清楚。
“说完了?”一成问。
“说完了。”卫宫点点头。
一成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跟上,饭菜要凉了。”
食堂在正殿东侧,是一间比厢房大一些的房间。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素菜、豆腐、味增汤,简简单单的僧家饮食。
三人围坐在桌边,各自拿起碗筷。
吃饭的时候,一成偶尔会问卫宫几句关于修缮的事,卫宫随口应付着,虎杖则专心致志地扒饭,偶尔插一两句嘴。
气氛意外地和谐。
吃完饭,一成收拾好碗筷,领着他们回到厢房。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一成站在门口说道,“厕所在走廊尽头,热水到十点。”
“知道了,谢了一成。”
一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卫宫关上房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那个朋友,人不错。”虎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兜里,“虽然话不多,但能感觉出来是个靠谱的人。”
“嗯。”卫宫点点头。
虎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各自铺好被褥,关灯躺下。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士郎。”虎杖的声音从隔壁的被褥传来。
“嗯?”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上课。”卫宫翻了个身,“放学之后去找远坂凛,再试着跟她谈谈结盟的事。你就在柳洞寺待着,别乱跑。”
“又要待着啊……”虎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你不是说无聊可以去山里跑步吗?”卫宫没好气地说,“圆藏山够你跑的。”
“也是。”
虎杖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
卫宫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言峰绮礼、真人的无为转变、柳洞住持的话……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根本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
明天还要去找远坂凛。
想到这里,卫宫就有些头疼。那个女人太倔了,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得想个办法让她同意结盟,不然以她那性格,怕是要单枪匹马杀进圣杯战争,然后被人打得满地找牙。
但有什么办法呢?
卫宫想了很久,脑子里冒出无数个方案,又被自己一个个否决。
卫宫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亡。
算了,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