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破旧星界军制服的老人跌跌撞撞地跑过干裂的土地。
他叫汉斯,前莫迪安铁卫士官,大难不死活到退役后,被埃斯帕尼亚科政府返聘为军事顾问兼PDF上尉。
瘫倒在一堵半塌的教堂矮墙后面,满头白发的汉斯背靠着帝皇圣像,大口喘着气。
那些带着红帽子的叛军士兵都是附近山区的猎户,混乱中撤离战场的汉斯差点被他们给抓住。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里残留着某种无法消化的疑惑。
“不是人……那不是人……我一眼就认出他不是人……”
他闭上眼睛,胡安的身影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猛地睁眼,汉斯声音颤抖的自言自语
“那不是帝皇的祝福……那是……那是什么怪物……”
包扎好身上的伤口,年迈的老兵挣扎着站起身,打算继续往荒野深处走去。
“法务部,这个世界的法务部,或者审判庭,随便什么都好……”
他不是逃走,而是为了更好的履行身为一名星界军士兵的职责。
“立即汇报,立即汇报……发现高危目标,立即向附近帝国机构汇报……”
身后突然传来的脚步声让汉斯下意识的转身,右手本能的举起手枪。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高大女人从阴影中走出。她戴着审判庭的标志性高顶帽,斗篷下隐约可见一柄精致的爆弹手枪。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手:从肘部以下都是机械义肢,关节处隐约可见修会圣印的纹路。
是讨逆修会的侍僧薇尔·科巴斯
停下脚步,薇尔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兵。
“你的制服和勋章……你是莫迪安铁卫?”
汉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扑上前去。
“审判庭……大人,您是审判庭的人?”汉斯的声音听起来急促而混乱。“感谢帝皇……感谢帝皇!我有重要情报……极其重要的情报需要立即向您汇报!”
薇尔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
“说。”
汉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但话语还是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胡安……就是这里的那个大名鼎鼎的胡安亲王。他不是人,女士,他不是人。我亲眼看到的。”
他抓住薇尔的斗篷下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在星界军服役了三十年,女士。我见过绿皮,见过叛军,见过各种各样亵渎的玩意。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不一样。他就是……不会死。这不是帝皇的祝福,我见过国教牧师的神术,没有祝福是这样的。那是……那是……”
薇尔平静地打断了汉斯的话。
“异端?”
汉斯用力点头,眼眶泛红。
“或者更糟,大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嘴唇颤抖着。
薇尔微微倾身,声音低了下来
“这是你亲眼所见?士兵?你确认胡安身上的异象不属于神术范畴?不属于帝皇赐福?你确定不接受本地国教组织与卡利西斯星区圣德鲁苏斯派国教会的背书?”
“我以一名星界军战士的荣誉发誓,大人。那绝不是帝皇的赐福该有的样子。”
薇尔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斗篷内侧取出一个皮质封面的记录本和一支笔。她翻开本子,用机械义肢夹住笔,开始在纸面上移动。
汉斯松了口气。
“您……您在记录?”
薇尔头也不抬的回应道。
“这是我的职责。”
汉斯瘫坐在地上,看着薇尔记录,脸上浮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审判庭肯定会管这件事。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必须被清除。女士,我可以作证。我可以在任何法庭上作证。我看到了!帝皇在上,我真的看到了!”
薇尔停下笔,合上记录本,抬头看着汉斯
“我相信你。”
将记录本收回斗篷内侧,然后慢慢站起身。她低头看着汉斯,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痕迹。
汉斯抬头看着她,等待下一步指示。他以为她会带他离开,把他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成为指证“胡安非人”的关键证人。
“女士……我们现在去哪里?”
薇尔没有回答。她抬起机械义肢,活动了一下手指。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汉斯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开始发紧。
“女士?”
“汉斯上尉。”薇尔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平静语气。“你在星界军服役了三十年,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机械义肢猛地探出,打飞了汉斯手中的手枪后顺势钳住了汉斯的脖子。
“有些事情,知道本身就是罪过。”
汉斯的瞳孔开始放大。他想伸手去掏出腰间的战斗匕首,但衰老与受伤让他的手臂已经无法完成这个曾经可以轻易做到的动作。
“……叛徒……为……为什么……”
薇尔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汉斯的耳朵。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因为你看到的东西,士兵,不应该是你能看到的。你不该活下来。你不该不相信国教的背书。你……你不该做出这些让我觉得为难的事情。”
咔吧一声脆响。
汉斯的身体软了下去。
“所以你看,这不是针对你。这只是……一种清理。”
薇尔松开手,任由汉斯的尸体滑落在神龛前的石板地上。她站直身体,低头看着那张还残留着愤怒与不解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块干净的布,仔细擦拭了机械义肢的每一个关节。金属表面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帝国感谢你的付出,愿你魂归黄金王座。”
远处传来的喧嚣声吸引了薇尔的注意,抬头望去。薇尔发现是胡安的部队正在大路上行军。
“先生们,唱的再大声点!不用怕!大声点!”
站在一辆缴获的奇美拉装甲车上,胡安挥舞着手臂,招呼着不断欢呼的士兵。在亲眼见证了北部贵族们在战场上的行为艺术后,胡安果断安排他们全都到奥萨苏纳南边的埃布罗河两岸去给政府军上眼药。
指着天空隐约可见的三艘战舰,胡安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要担心天上的战舰,他们绝不敢对我们发射任何一发炮弹!我们是神皇的战士,为了捍卫神皇的土地而战!”
胡安摘下自己华丽的军帽对着天空用力挥舞,“像我这样,对,用力欢呼!让他们看看正义的战士是如何走向必定的胜利!”
他完全不担心天上的政府军战舰,这些军舰上的军官早已暗中宣布中立,他们会履行封锁星港的任务,但绝不会插手地面的战斗。
而胡安和卡洛斯给他们的回报,则是让这些星球防卫舰队中出身帝国海军的退役军官们在本地获得一大片领地与一个可以世代传承的高贵头衔。
装甲车两侧,带着红色贝雷帽的士兵们在胡安的鼓动下更大声的唱了起来。
“穿上了我的帆布鞋,带上我的贝雷帽,扛起了步枪……”
“不够!再大点声!声音这么小还想加入卡洛斯陛下的军队!”
“因为我要去杀集权派,因为我要去杀集权派,因为我要去杀更多集权派……”
“对,就是这样!”胡安也和士兵们一起唱了起来。
“被我杀掉的改良派比春天的花儿还要多!”
“因为我要,因为我要,因为我要加入卡洛斯陛下的部队。来守卫这一面旗帜,她属于卡佩的堂·卡洛斯。”
“拉德隆围堵住西北的贝尔巴奥,托马斯和阿尔瓦罗公爵纠缠住了南面增援的政府军。这下可以腾出手为南下托莱多做准备了。”
站在奇美拉运兵车上,胡安望着远处的阿拉贡群山。
以及两位阿拉贡地区的伯爵。
“堂·孔德伯爵,堂·曼努埃尔伯爵。感谢二位,卡洛斯陛下会记住你们的付出。”胡安对着两位来自上阿拉贡的伯爵点头致谢。“在南下托莱多之前,我们要将篡位者在北方的最后一个据点拿下。只有这样,卡洛斯陛下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发动皇家远征,亲率正义之师征讨托莱多的篡位者。”
“阿拉贡各地忠义之士在听闻逆贼裹挟先王之女,卡洛斯陛下的侄女,纯洁而虔诚的伊莎贝拉公主,非法篡夺了正统之主的王位后,无不义愤填膺。”
胡安右手边的堂·孔德伯爵指着不断从附近山口中涌出的地方民兵。
“各地心向正统的忠勇之士们纷纷自发组织起来,袭击各地篡位者们的驻军和城市。本地驻军中也有大量本就忠于卡洛斯陛下的贵族军人们冒着巨大的风险,在城市和军队中发起武装起义。尤其是在您单枪匹马俘获了皇家卫队主力后,阿拉贡各地原本还被篡位者所迷惑的士兵们在面对我们的军队时,纷纷放下武器,选择加入正确的一方。”
“现在还继续负隅顽抗的就只剩下萨拉戈萨城中的6个PDF团了,他们全都是篡位者从外面花钱找来的雇佣兵,满脑子都是金钱至上的无信者。神皇啊,我们就应该用神圣的火焰将这些亵渎家伙全部净化。”
堂·曼努埃尔伯爵貌似气愤的用鞭子敲了敲手心。
“雇佣兵?”胡安扭头看了他一眼。“战斗力怎么样?装备如何?你们之前有和他们交过手吗?”
两位伯爵对视了一眼,相互挤了挤眼睛。表情看起来都有些为难。
看到他们的表情后,胡安立即改口。
“不用现在告诉我,今晚你们将具体的情况整理一下交给我的侍从就好。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你们送来攻城急需的火炮。并为你们提供兵力补充。”
听到胡安并不会在阿拉贡地区逗留太久后,两个阿拉贡贵族明显放松了很多。
“亲王殿下,您不留在阿拉贡这里进行战术指导吗?”
“当然不,我充分相信你们的能力。”
胡安笑着说。
“阿拉贡的事情,由阿拉贡本地的贵族们解决。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能够将蒙松、索夫拉、韦斯卡这些重镇拿下,让奥萨苏纳和莱里达伯爵的领地连成一片。这是改变了北方格局的重大胜利。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萨拉戈萨北部对这些龟缩在城里的敌人持续施压,让他们的小股部队不敢轻易出城。如果他们的大部队出城,你们就退到河对岸去。”
“殿下英明。”
“记得,不准尝试攻击萨拉戈萨的城防工事。萨拉戈萨城边上的阿尔哈菲利亚堡里有可以威胁到主力舰级别星舰的超重型等离子炮,你们经受不住那种神圣战争机械的打击。我给你们的撼地炮和攻城炮是让你们用来给城里的那些家伙施压的,千万不要以为有了几门炮就可以去啃要塞。”
站在山顶,哪怕是隔着数百公里,胡安都能隐约看到阿尔哈菲利亚堡那高耸的巨大拱顶。
那里面就安放着一门超重型等离子炮。
“要是被那玩意击中,身体一瞬间就气化了。也不知道系统能不能把被气化的身体给复活过来……”
“亲王殿下放心,保持机动作战是我们最擅长的。这片群山就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的战士全都是在这里长大的。”
堂·曼努埃尔对着身后的山林挥手。
“敌人的小股部队敢出城,我们就会像猎野兔一样把他们都干掉。若是他们的主力敢出来。我就立即从东侧渡河躲到北岸去。苏埃拉主角的教区就在那片林子后面。他们若是不走,堂·孔德伯爵的队伍就会从西侧渡过河去偷袭他们的后路。”
“对,我们分成两支,我从西面渡河,敌人要是追击,我就往艾赫阿北面温卡斯蒂略主教的教区撤退。他们绝对不敢追进国教主教的教区。”
两位伯爵自信满满的阐述着他们的计划。
“殿下放心,国教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当然,本地教会肯定会站在允诺给他们免税特权的一边。
胡安心想。
“那阿拉贡这边就交给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