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托马斯！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亲王殿下。”从贝尔巴奥前线秘密返回的托马斯对着胡安笑了笑，又指着几头用于骑乘的六足马。
“殿下是要和我们一起去阿尔萨斯瓦伏击那些准备进攻奥萨苏纳的逆贼吗？情报显示这次的敌人里还有托莱多的皇家卫队。”
“当然。”胡安点点头。“身为亲王，当然要身先士卒，为全军做出表率。更何况这次会战的兵力是八个超编团对四个团，优势在我。”
奥萨苏纳西南方向的阿尔萨斯瓦，是联通维多利亚和加斯泰斯两个小型城市的枢纽，向来是极为喧闹的商队集散地。
但今天的喧闹声与以往都不同，不再是车马的喧哗，而是激光枪清亮的爆鸣声与重伐木枪沉闷的射击声。中间还夹杂着士兵的喊叫与哀嚎。
山坡上，埋伏的贵族联军按捺不住，率先开火。与此同时，几十面华丽的家族纹章旗帜被升起，奥萨苏纳公爵的雄狮旗、拉德隆的城堡旗、各男爵的家族徽章……在晨光中猎猎作响。这是贵族们的传统：让敌人知道是谁在击败他们。
激光束和实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但准头堪忧，大部分子弹打在了公路两侧的空地上，只有少数几发命中了政府军。
政府军前锋连的连长汉斯是一个退役后又被返聘的老兵，来自星界军莫迪安铁卫。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当伏击的枪声响起时，他没有慌乱，在第一时间卧倒并寻找掩体。
但当他扫了一眼弹着点分布后，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透过望远镜，汉斯上尉看到了那些突然升起的骚包旗帜，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散兵队形，抢占两侧高地！重武器组压制敌方射击点！迫击炮组，坐标325-441，全组齐射！”
政府军士兵的动作如同机器般精准。散兵队形在十秒内完成展开，重武器组架起了重型伐木枪和重爆矢，压制火力如同鞭子般抽向贵族联军的射击点。
迫击炮弹在空中划出十几道弧线，几乎同时落地。爆炸声中，数百面旗帜同时被气浪掀飞，旗杆断裂、旗面燃烧。旗帜下的贵族老爷们有的被弹片削去半个头颅，有的被冲击波抛下山崖，血肉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山坡上，贵族联军的阵地在政府军一轮反击之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往后跑。有人在往侧面跑。有人在原地打转。还有人丢下了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岩石后面。
透过望远镜看向山坡，汉斯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
“……行为艺术？”
一个穿着华丽铠甲的贵族军官骑着一匹定制的机械战马，挥舞着链锯剑高喊“冲锋”，但他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士兵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冲了一段路，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还在前进的人，于是调转马头，跑得比谁都快。
放下望远镜，汉斯上尉的表情很复杂。
“他们当年是如何击退绿皮的？”
“据说是胡安亲王斩杀了绿皮的头领，剩下的就撤退了。”
沉默了两秒，汉斯对着通讯器说道。
“……这里是前锋连。伏击的敌人约……算了，不重要。他们正在溃逃。请求追击许可。”
通讯器里传来团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你们被叛军伏击了，然后叛军自己跑了？”
“是的，长官。跑得很彻底，目测已经彻底失去建制了。”
“……你部原地待命，后续部队正在协助皇家卫队建立防御阵地。不要贸然追击。”
托马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他披着伪装网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三万多名贵族联军，政府军一个连的一次试探性攻击，就让他们彻底崩溃了。
不是被打败的，是自己崩溃的。
有人跑的时候把枪都丢了。有人一边跑一边哭。有人干脆躺在地上装死。还有几个人，托马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举起了白旗，对着山坡下那个只有一百来人的政府军前锋连投降。
“大人……我们的人……要不要……”托马斯的副官声音颤抖着小心请示。
“我不能发怒，我不能发怒……”托马斯在心中对自己默念。“要冷静……要冷静……”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纳瓦拉向导队的人不要动。让他们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看向山坡下。
政府军的后续部队已经撤出了山口，在一处开阔地建立了半圆形的防御阵地。装甲车围成一圈，步兵在车与车之间构筑了射击阵地，迫击炮在圆心处架设完毕。
教科书式的防御部署，敌人的部队里肯定有在星界军服役过的教官。
他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溃逃的贵族联军还在漫山遍野地奔跑，像一群被惊扰的羊群。有些人已经跑出了将近一公里，还在继续跑。
然后，在一片由溃逃的人群所组成的雪崩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溃逃的人群中逆流而上。
“都给我让开。”72侍从和3000私兵都留在刻尔帕洛斯号上等着技能冷却，此时的胡安孤身一人单手挥舞着链锯斧，在溃军中怒喝。“回去！转身回去继续战斗！和我一起继续战斗！”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胡安孤零零一人走到了贵族联军最前方的位置，或者说，原本应该是最前方的位置。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所有人都跑了。
“……我还以为会有一些人跟着我回头，可恶，我连台词都想好了。‘亲爱的朋友们，再一次向那缺口冲锋吧’。”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着一个装备精良的侦察连。
政府军的阵地上，退役星界军上尉透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个正在靠近的巨人。
“……那是谁？”
汉斯上尉的副官，也是和他一同来到这里的星界军老战友翻看情报手册，脸色骤变。
“长官……那就是这里大名鼎鼎的胡安亲王。‘兽人歼灭者’“神皇赐福之勇士”。卡洛斯十五世国王的弟弟。”
“……就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
汉斯上尉沉默了两秒。
“他疯了吗？”
举起了手，汉斯上尉示意士兵们不要开火。他走出防御圈，站在一堆沙袋后面，对着胡安喊道。
“胡安亲王殿下！您已经被包围了！您的军队已经溃散了！请放下武器，我以军官的荣誉保证您的人身安全！”
“包围？”
胡安环顾四周。确实，他的两侧和身后都已经没有自己的人了。只有漫山遍野的溃兵还在继续逃跑。
点点头，胡安抬起“德”，斧尖直指政府军的阵地。
“你说的不对，是你们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上尉还没反应过来，胡安已经动了。
他没有用“冲锋”这个词，因为那不足以形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胡安沉重的身体像是炮弹一般，突然射向政府军的部队。
“开火！所有人开火！”上尉第一时间嘶吼着下令。
上百支激光枪同时开火。猩红的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个正在狂奔的巨人。
胡安没有躲，当然他也躲不开。
光束在他的身体上炸开，烧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弹孔。他的长袍在瞬间被点燃，皮肤在激光的灼烧下碳化、龟裂、剥落。
“WAAAAAAAAAAAAGH!!!!”
胡安怒吼着高高跃起，链锯斧“德”挥下的瞬间，一辆奇美拉装甲运兵车的炮塔被整个削飞，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三十米外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帝皇在上……”
他一斧横扫，三名来不及躲闪的政府军士兵被链锯斧的侧面拍飞了出去。
“……尔等……”
反手一斧，又一排激光枪被砸成碎片。
“……受死！”
“德”自上而下劈落，将一辆奇美拉装甲运兵车的炮管从根部切断。胡安顺手握住滚烫的炮管砸向身边的士兵。
胡安一直在有意识地控制着手中的武器，尽量减少杀伤。
但尽管如此，政府军的士兵们依然还是崩溃了。
“是胡安亲王！”
“受神皇庇佑的胡安亲王！”
这些在村子里从小听着村口教堂牧师传颂的胡安暴打绿皮大只佬故事长大的年轻士兵，在亲眼看到胡安的身体被激光击中后又迅速复原这样的奇迹之后，士气瞬间崩盘。
没有一个虔诚的国教徒可以向着神皇显圣神迹开枪。
除了那位退役后又被返聘的星界军老兵。
面前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人！从莫迪安铁卫退役的老上尉惊怒的看着在人群中放肆砍杀，狂呼酣战的胡安。
他去过很多世界，和无数异形交过手。像胡安这样的对手，他不是没有成功处理过。
但那是在莫迪安铁卫，身边都是家乡来的最优秀的战友，身后是经验丰富的军官，手里是制作精良的武器。
而现在，他手里只有一柄退役后作为纪念的激光手枪，身边全都是在这个土疙瘩上长大的，从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恐怖与黑暗的年轻人。
这些都是他来到这里后亲手教出来的士兵，他不能让这些孩子白白死在这个天知道是什么玩意伪装的怪物手里。
“撤退！”
“敌人在撤退！亲王殿下！他们在向埃特塞加特山口撤退！”
先锋侦察连崩溃后，政府军后续部队迅速撤退并在山口建立半圆形防御阵地。
“我看得见。”提着链锯斧，胡安放任士气崩溃的敌人逃走，在确定敌人是真的崩溃后小跑着赶来和托马斯汇合。
“胡安殿下，政府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在山口形成半圆形防线，他们安排区域志愿兵营负责封锁主路，肯定是计划让皇家卫队守卫高地，把火炮部署在半圆形中心，他们的后方一定是补给车、骑兵和战地医院！”
“了解，你的纳瓦拉向导队准备好了吗？”
托马斯点了点头。
“亲王殿下，我会安排向导队那些北方各省的好小伙子们在正面多冲几次。请您绕到侧面，给这些家伙一个勾拳。”
“明白，托马斯。”
政府军的防线看似坚固，但托马斯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在面对这些和绿皮打过游击的纳瓦拉向导队袭击时，他们既不主动侦查、也不调整部署。还没一个小时，防线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混乱。本来只是袭扰牵制的纳瓦拉民兵们一口气直接冲进了山口高地的防线内。
“温室里练出来的死板操作。”托马斯锐评。“在绿皮手里活不过一分钟。”
趁着冲上山口高地的纳瓦拉向导队吸引了集权派政府军的注意力，胡安从埋伏的侧面猛然冲出。
“哇！”
冒着弹雨冲进政府军中，凶狠的砍杀了敌人的几个军官后，政府军士兵们纷纷双手举枪投降。
“我是堂·利奥波尔多·德·奥唐奈。皇家卫队指挥官。我的父亲是……我的祖父是……”一个穿着金色与红色外套的贵族军官笔挺地站在胡安面前。“亲王殿下，我向您投降，请给予我符合身份的待遇。”
“不要向我投降！”胡安不耐烦的朝着面前一大群穿着华丽军装的皇家卫队贵族军官挥挥手，“后面去，后面会有人过来接受你们的投降。”
说完便带着侍从们朝着越逃越远的那些政府军追去。
“逆贼！哪里逃！”
追了一百步后，胡安就停了下来，原地蹦了蹦，随后又向前追了一百步，又停下来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
每追出一百步，他都要停下来蹦一蹦或是扭扭腰。
第二天清晨，胡安带着被活捉的政府军将领返回奥萨苏纳，迎面便遇到了早已等在这里的托马斯。
“亲王殿下！大丰收啊！”托马斯·德·苏马拉卡雷吉笑得嘴角都快要在脑后握手了。
“撼地炮、攻城炮，还有自动炮。我们缴获了上百门炮！”
“还是你选的伏击位置好，托马斯，你给他们留下了可以渡河逃跑的缺口。”胡安也笑了，将被俘的将军交给侍从后，便和托马斯一起走回军营。“那些政府军的炮兵都丢下武器和火炮，拼了命的想要游过河。各种重武器在河边堆的整整齐齐。”
“这里也有阿尔瓦罗公爵的功劳，是他在萨尔瓦铁拉拖住了逆贼费尔南德斯的部队，才让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吃掉这一股敌人。”
“你还是那么谦虚，托马斯。不过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庆功宴上的互相吹捧中。贝尔巴奥的围困交给拉德隆，我希望你去阿莱格里亚那边帮助一下阿尔瓦罗公爵，他快被曼努埃尔伯爵和他那几个兄弟给打崩溃了。”
“好的，亲王殿下。”
“我现在要去阿拉贡那边，协助两位伯爵尽快打通和卡塔洛尼亚的莱里达伯爵之间的联系。”
目送托马斯离开，胡安便准备带着新缴获的重炮去对付硬核桃贝尔巴奥。
不过在拔营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做。
处理战俘。
胡安想了想，挥手招来侍从。
“我做如下部署，你记录一下。”
“殿下请说。”
“第一类：皇家卫队的贵族士兵。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没有选择。每人发两个银币，放他们回去。告诉他们，下次再在战场上遇到，让他们朝天上开枪。我不想杀他们，他们也不想死。大家都省事。”
“是。皇家卫队士兵约三万一千人。”
“第二类：各省贵族军官。这些人不是集权派的人，是被临时征召的。他们心里清楚谁才是合法国王。每人记过一次，放回去。告诉他们，下次再被征召，就带着部队来投诚。卡洛斯陛下不会亏待他们。”
“约六百二十人。”
“第三类：平民军官，包括士官和尉官。这些人里，愿意留下的，编入我的部队，按原军衔任用。不愿意留下的，发遣散费，放回去。但要跟他们说清楚，下次再被俘虏，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是。”
“第四类：伤员。全部救治。轻伤的，治好了编入预备队。重伤的，治好了发遣散费，送回家。”
“殿下，药耗……”
“继续找马尔菲人打借条吧，反正也不差这一点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