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教室里闹哄哄的,可小朋友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连呼吸都放轻,眼睛死死盯着老师手里的那张纸,生怕上面的名字,把最要好的朋友分到别处——六年级开学的第一节班会课,我们五三班的所有人,全陷在这种煎熬里。
讲台上的李老师,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分班名单,那张纸在我们眼里,比暑假作业还让人紧张。底下早就没了刚才的吵嚷,男生们攥着水浒卡的手都松了劲,女生们捏着新头绳的手指泛白,连平时最咋咋呼呼的赵小磊,都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讲台。
陈桉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表面看着安安静静,心里早乱成了一团麻。他倒不是怕自己分到差班,而是怕念到最后,他和赵小磊、林晓萌、许知栀,有人要分开。更让他闹心的是,这两天他的超能力像失控了似的,不用刻意触碰,只要是别人贴身用了很久的东西,离得不远,就能飘出细碎的心事——刚才碰了碰新发的数学课本,就读到妈妈昨晚熬夜给他包书皮的心思;路过讲台碰了碰粉笔,又读到李老师担心他们分班后不适应的想法。
这种时刻窥探别人秘密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陈桉甚至有点烦这个能力了,他不想总偷偷知道别人没说出口的话,觉得自己像个不守规矩的小孩,藏着一个不能说的、又让他愧疚的秘密。这是他最近最大的烦恼,比画黑板报、怕分班还挠人。
“都安静啊,我念分班结果,念到名字的同学记好自己的班级,咱们还是原班上课,明天再正式搬去新教室。”李老师清了清嗓子,拿起名单开始念,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赵小磊,六三班。”
第一个就念到赵小磊,他瞬间从桌子上弹起来,差点把凳子碰倒,攥着拳头小声喊了句“耶”,转头就冲陈桉挤眼睛。
“林晓萌,六三班。”
林晓萌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嘴角立刻扬了起来,转头跟许知栀对视了一眼。
陈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攥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许知栀,六三班。”
许知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浅棕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偷偷看向陈桉,耳尖微微泛红。
终于,李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陈桉,六三班。”
一瞬间,陈桉心里的石头“哐当”落地,紧绷的肩膀彻底松下来。赵小磊直接从后桌伸胳膊,搂住陈桉的脖子,压低声音嚷嚷:“我就说!我们四个肯定分不开!太棒了!以后还能一起上课、一起出黑板报、一起放学!”林晓萌也转过来,笑着说:“太好了!摸底考复习没白费,我们都在一个班!”许知栀轻轻点头,把刚才攥皱的笔记本抚平,眼里全是欢喜。
刚开心没一会儿,课代表跑进来喊:“检查黑板报的老师马上就来了!”
陈桉一下子想起昨天画的“六年级启航号”黑板报,刚一回头就愣住了——
昨天辛辛苦苦画的长征火箭,尾部被蹭得一片模糊,蓝白相间的箭体掉了一大块颜料,旁边林晓萌画的星空花边,被蹭得黑乎乎的,连赵小磊写的“启航”两个字,都缺了一笔。一看就是不知是谁课间打闹,不小心蹭坏的。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啊!”赵小磊急得直跺脚,嗓门都拔高了,“离老师检查就剩半小时了,颜料都收起来了,这咋修啊!”林晓萌也皱紧了眉,蹲下来看着蹭花的地方,又气又急:“这些小屁孩也太调皮了!我们画了一下午的成果,全毁了!”许知栀攥着陈桉的衣角,小声说:“别着急,我们赶紧找找剩下的颜料,能补多少是多少。”
陈桉也慌,但看着三个伙伴急得团团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乱的时候,越要稳住。他扫了一眼黑板报,又看了看教室角落,快速安排:“赵小磊,你去总务处借黑板擦和湿抹布,把脏的地方擦干净,再去别的班借点蓝白颜料;林晓萌,你把剩下的荧光笔和万花尺找出来,准备补花边;许知栀,你把你的彩铅拿出来,备用补细节;我来补画火箭主体,抓紧时间,肯定能赶完。”
“好!”三个人异口同声,立刻分头行动,没有一个人偷懒。
赵小磊撒腿就往外跑,跑太快差点在走廊滑倒,引得路过的同学哈哈大笑,可他顾不上,攥着借来的颜料和抹布,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都跑红了。林晓萌翻出所有画画工具,把万花尺摆得整整齐齐,一边擦花边一边念叨:“慢点擦,别把好的地方也擦坏了,这可是我们的心血。”许知栀把自己珍藏的24色彩铅全拿出来,挑出蓝、白、银三色,轻轻递到陈桉手里,还细心地把笔尖削好:“陈桉,你慢慢画,别着急,我们陪着你。”
陈桉接过彩铅,指尖刚碰到颜料盒,眼前又飘出细碎的光——是美术老师昨天分颜料时的心事:“希望孩子们的黑板报能画出心意,名次不重要,开心就好。”他赶紧移开视线,压下心里的愧疚,拿起粉笔快速勾勒火箭轮廓。他画画的速度很快,线条利落,没一会儿就把模糊的火箭尾部补好了,比之前更挺拔。
中途又出了小岔子:赵小磊擦黑板时,不小心把星星花边又蹭掉一块,林晓萌气得拍了他一下,却还是拿起万花尺帮他补好;许知栀递彩铅时,手不小心被笔尖划了一下,冒出小小的红印,陈桉立刻从书包里翻出妈妈给的创可贴,轻轻帮她贴上,动作小心翼翼。
就在检查黑板报的老师走到教室门口的前一秒,陈桉画完了最后一笔,林晓萌补好了最后一颗星星,赵小磊擦干净了地上的粉笔灰,四个人站在黑板报前,喘着粗气,看着焕然一新的板报,全都笑了。
老师站在后面看了半天,笑着点头:“这个火箭主题很有新意,配色好看,细节也用心,不错!”
等老师走后,赵小磊直接蹦了起来,搂着陈桉和许知栀,嚷嚷着:“我们成功了!太厉害了!中午我请你们吃小卖部的橘子冰棒!”林晓萌笑着说:“还是陈桉安排得好,不然我们肯定慌得手忙脚乱。”许知栀摸了摸手上的创可贴,笑着说:“我们一起努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陈桉看着眼前的三个朋友,又看了看身后的黑板报,心里的烦恼好像散了一半。他之前总烦自己的超能力,觉得是窥探秘密,可刚才抢修黑板报的时候,他没靠任何超能力,只靠朋友间的配合,就解决了麻烦。
中午放学,黑板报评比结果出来了,他们班拿了全年级二等奖,虽然不是第一,可四个人比拿了第一还开心。赵小磊兑现承诺,买了四根橘子冰棒,四个人坐在操场的槐树下,啃着冰棒,晒着太阳,叽叽喳喳地聊六年级的新计划:要一起集齐水浒卡,要一起考进班级前十,要一起参加学校的绘画比赛,还要周末再去乡下摘酸枣。
哪怕过程手忙脚乱,可最后和朋友坐在一起分享小甜头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所有的着急和慌乱,都特别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