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朕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有两个理由。”
“首先,朕想代替已故的先帝,亲眼见证光刃教僧兵的训练成果。”
光刃教。
这是前任皇帝主导的脱圣教会政策之一。
圣教会虽然在政治上保持中立,却对各国拥有强大的影响力。除了圣教会是应对人类之敌的主要战力,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圣教会拥有许多神官这种优秀的治疗者。
简单来说,圣教会承担了各国大部分的医疗领域,因此可以对反抗圣教会的人,以停止治疗或提高治疗费等方式进行制裁。
前任皇帝不认同圣教会行使这种影响力。
圣教会本来就会理所当然地将觉醒圣属性的人招揽过去,教育成神官或勇者,但前任皇帝认为,这等于不当独占了国家应该获得的优秀魔法使用者。
于是,光刃教登场了。
开国皇帝乃是勇者,帝国熟知圣教会的运行机制。
模仿圣教会的做法本身并不困难。
光刃教的教义和仪式,有许多地方都和圣教会相似,但其中也包含了许多对人族优势的论述,赞美对国家的奉献,以及皇帝的统治权是神所赋予等等,借以提高皇帝的正统性,同时加入许多对国家有利的教义。
此外,还对光刃教徒采取减税等优待措施,慢慢将国民从圣教会拉拢过来。
当然,圣教会强烈反弹,用尽各种手段进行妨碍,但帝国没有屈服于压力。
虽然也有停止治疗行为等痛苦的时期,但现在光刃教的高阶教徒已经成长茁壮,也确保了足够的治疗者人数。
于是,光刃教从前任皇帝手中继承的僧兵,也就是圣教会所谓的勇者军团,将会投入这场侵略作战。
皇帝里肯殷切期盼,一定要亲眼目睹勇者们的战斗英姿。
因为,这是前任皇帝,也就是父亲的夙愿。
“第二个理由是:朕相信帝国军能够迅速压制公国,不过要掌握占领地区,迅速取得实质支配权,却不是易事。”
在场所有人,都认为以战力而言,要击败公国军并不困难。
但是占领地区肯定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抵抗。
“朕才是天下的正统统治者。这件事无可动摇,然而,如果只是送出从此地开始,朕将此地定为帝国领地的书简,利亚斯的乡下贵族们也不会接受吧。土地的支配,就是人的支配。为了让该地成为帝国领地,迅速融入帝国,朕的威望是不可或缺的。”
至少,里肯打从心底相信,只要自己巡幸利亚斯,地方贵族就会心悦诚服。
重臣们也绝对不可能说出反对之类的话,于是皇帝亲征的决定,就这样顺利地拍板定案。
这肯定比留在浮游宫殿还要危险。
但是战力过剩,所以皇帝亲自出马,也不会有什么万一,这是大臣们的判断。
在国境以大规模演习的名义集结兵力,一口气攻进王国西南部,实际支配该地,然后将矿山等资源纳入手中。
帝国军派出两个师团共一万六千人,加上随同皇帝亲征的近卫骑士团三百人、光刃教僧兵两百人。
再加上国境周边的帝国领主军,应该会形成将近两万的军势吧。
虽然这在帝国看来只是战力的一部分,但已经远远超过王国的全部战力。
从沙发上起身的里肯,仰望着从马车车顶俯瞰自己的初代皇帝雕像。
“我一定会将您所继承的这个国家锻炼得更为强盛,为人类带来希望。”
为了对抗魔王军,必须推动富国强兵的政策。
为了获得帝国可以自由使用的矿物资源,必须吞并利亚斯公国。
虽然在过程中多少会流血,但只要结果是能够打倒魔王军,那就无所谓。
里肯相信,这是为了人类。
“说起来,托尔那个家伙,如果能顺利谈妥矿物专卖和领土割让的事,就不需要做这种事了。”
重新坐回沙发的里肯,心情变得有些不悦,他喝了一口酒。
利亚斯王国的现任国王托尔,是帝国的傀儡。
过去在帝国留学时,帝国尽各种手段将其收服,让他成为方便的傀儡。
原本应该是这样。
看来,果然还是有无可救药的蠢货。
似乎连帝国的指示都无法遵守。
为了拉拢王国贵族,提供了资金,也派了谍报员掌握弱点,甚至还提供了骑士团作为直接的战斗力,但托尔却找了一堆借口,迟迟不肯进行事前交涉,最后甚至还说资金不够。
很明显是故意偷懒,打算从帝国那里敲诈更多好处。
“真是忘恩负义,终究只是甘愿当傀儡的小人物,既没有王者的器量,也看不见大局。”
如果继续愚弄帝国,会招来什么样的结果,之后他就会再清楚不过了。
“算了,也罢。”
现在,利亚斯王国正在举办庆典,各地的领主军都集结在王都,公国的国境守备相当薄弱。
虽然帝国军为了演习而大举集结,因此多少还是在国境部署了防卫战力,但以亲征军的战力来看,那些战力就像纸糊的一样,可以轻易地击破。
然后一旦开始进攻,送进托尔周围的帝国人员也会跟着行动吧。
托尔会在近期内病死。
即使是傀儡,王就是王,一旦死亡,必定会引起混乱。
有领袖魅力的前国王不在公都,而且已经确认他正打着改革之旅的名号巡回各地,无法轻易回到公都,就算想回来,也可以由帝国的谍报员或骑士团加以妨碍。
要收拾混乱应该很困难吧。
而且,王国的正统继承人,前国王的孙女莉亚也下落不明。
就算说公国已经走投无路也不为过。
“话说回来,莉亚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里肯一边品尝着美酒,一边感到疑惑。
然而,这件事与帝国毫无关联。
邀请她来留学,是为了把她当作人质兼傀儡,而不是为了暗杀她。
马车真的是因为意外而坠崖,还是——
“呵呵。”
里肯坐在沙发上,手肘靠在扶手上,托着脸颊,露出无畏的笑容。
“不过,就算真的是公国干的,莉亚还躲在某个地方,那也不是年轻人能应付的事态。”
只要王都的政治机能麻痹,向他国求援也会延后吧。
在这段期间,帝国可以悠哉地压制矿山地带,加强经济与军事上的压力。
不到一年,王国肯定会举白旗投降。
虽然在这段过程中,应该会流血吧。
“所谓王道,就是以小杀大。”
这绝非凡夫俗子能够达成的伟业,只有少数能够掌舵国家、被选上的人,只有完美而至高无上的存在才能实现。
“也就是朕。”
让他陶醉的,既是美酒,也是自己。
“陛下,准备好了。”
老宰相直属的管家恭敬地说道。
“嗯,妥善处理。”
里肯落落大方地点头。
出发的号令传遍各处,亲征军朝着王国移动。
巨大的皇帝专用马车也像在铺设好的道路上滑行般开始行驶。
由于有弹簧装置吸收震动,摇晃程度少得惊人。
皇帝悠然坐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美景。
总是从宫殿眺望的国土,以不同的角度往后方流逝,包括丰饶的森林、金黄色的田地、蓝色运河与翠绿群山等,感觉很新鲜。
不过,就在快要看不见帝都的时候,管家再度现身。
“陛下,即将进入荒野。沙尘与土尘或许会弄脏陛下的眼睛。”
“嗯。那就回里面吧。”
皇帝从露台回到马车里。
这时,管家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示意,女官们也心领神会地悄悄点头。
“陛下,要不要久违地下一局棋?”
一名女官邀请里肯下棋。
“哦,真难得。不过有意思,好吧。不需要手下留情哦。”
“是,当然。我会全力以赴。”
在皇帝就座的期间,其他女官们若无其事地拉上窗帘。
为了不让皇帝看见窗外的景色。
当然,很快便专注于棋盘的里肯并没有察觉。
马车很快地抵达某个小村庄。
那是个小到不能再小,从帝都难以想象的贫穷寒酸村庄。
住家尽是破烂的简陋小屋,居民们骨瘦如柴,衣服也都是补丁,仿佛随时都会破掉。
那个村庄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居民大多是终其一生都在广大的田地耕作、缴纳税金的农民。
由于事前已经通知,所以居民们全体出动,沿着道路跪伏在地。
“咱们在做什么?”
“皇帝陛下要来了。”
“皇帝陛下是什么?”
“这个国家最伟大的人。”
“哇!”
居民们七嘴八舌地如此交谈,等待马车到来,但是听见马车的震动声与马蹄声后,他们慌忙地将额头贴在地面上。
明明最重要的皇帝正专注于棋盘,拉上窗帘,甚至没有意识到外面的风景。
“皇帝陛下!”
这时,跪伏在地的农民之中,有一名老者突然冲到马车前。
“求求您,降低税赋吧!再这样下去,我们过不了冬。”
然而马车没有停下。
马车喀哒一声摇晃起来。
“唔,怎么回事?”
就算是弹簧装置,也无法吸收这股冲击。
好不容易才摆好的棋子变得乱七八糟,皇帝疑惑地皱起眉头。
“陛下。”
管家露出由衷感到抱歉的表情,跪伏在地。
“车轮似乎碾到了路肩的石头。臣惶恐,惊扰了陛下的安宁,臣在此谢罪。”
“唔,这样啊。”
皇帝有些不满地抿起嘴唇,但最后还是大方地点了点头。
“无妨。既然要离开帝都,下界旅行,自然也会遇到这种事。朕原谅你。你也可以这样转达给车夫。”
他是宅心仁厚的君王,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发火。
“是!感谢陛下宽宏大量。”
管家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后退下。
即使多少有些摇晃,马车也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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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亚斯国西北部,与凯赞帝国的国境接壤。
在分隔两国的山脉裂缝间,山间地带的平缓丘陵上,延伸出一条通往帝国的石板路。
平时会有行商或旅人来来往往,还算热闹,但最近几天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人影也稀稀落落。
这是因为帝国领地集结了超过万人的大军。
“那些家伙,是想跟王国开战吗?”
在王国方的堡垒,瞭望台上。
名为卡特巴斯的士兵监视着帝国军,同时这么嘀咕。
帝国方宣称那支大军是为了军事演习而集结,只有骑兵不时前来国境线侦察,目前没有大动作。
“天晓得。假如真的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卡特巴斯的搭档,扛着弓箭的士兵苦涩地回答。
这座堡垒的守备兵有五百多人。作为长年在国境上威吓他国的防卫设施,结界和装备都还算充实,但要是被那么庞大的军队攻打,肯定撑不了多久。
“拜托了,真的。”
卡特巴斯的低语,不晓得是在对谁说。
不过,卡特巴斯和搭档都隐约感到不安。
帝国过去也经常在国境上进行军事演习,炫耀武力。
但这次的规模前所未见。
“那个,真的是演习吗?”
卡特巴斯不安地看着搭档。
“应该……是吧。听说是这样。”
搭档坐立不安地摸着弓。
“可是,一般来说,演习不是会分成敌我两方,进行各种演练吗?而且人数那么多。”
“是啊。”
“可是那些家伙却聚在一起,完全没做演习该做的事。”
“总觉得,他们好像在对公国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