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除了战争教会的三人外,场上的另外三人也格外引人瞩目,他们不属于战争教会,但从他们的装扮来看,他们比战争教会更令人脊背发凉。
这三人更像是另一个教会的成员,两名普通成员身形瘦削,裹在粗麻长袍中,那袍子自上而下分明划为三段色块:肩至胸是深灰色,胸至腰是纯黑色,而腰以下则是暗红色块,袍面无一丝纹饰,他们的脸覆着黑布,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带情绪,腰间皮带上悬着细小铁链,随微风轻晃,在风的吹拂下像是锁链在低语。
而在那个疑似战争教会的高阶祭司或指挥官的身边,则站着另一个打扮像是祭祀的人,他们并肩而立,言笑自如。
而这个打扮不同于战争教会的“祭祀”身披多层仪式长袍,外层是厚重的黑天鹅绒袍缘、袖口、高立的领口皆以暗红丝线镶边,衣服的色彩搭配区别于战争教会,和另外两个人几乎同样呈现出灰、黑、红的三段色块。
肩甲并非对称,左肩耸起一支尖锐黑铁护肩,右肩则垂挂一枚深紫色金属爪饰,爪尖微微钩曲,他佩戴着面具且只覆盖右半张脸,左眼裸露在外,瞳孔灰白如死鱼,却锐利如刀。
艾菲斯虽不认识与战争教会同行的这个教会,却对他们隐隐有一种熟悉感。
剩余还有数十人,看上去都是普通民众,但神情麻木、目光呆滞,仿佛早已被恐惧与绝望掏空了灵魂,男女老幼皆有,衣衫破烂不堪,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迹,而从看他们的服饰上依稀可以分辨出,这些人皆是典型的鲁尔斯王国的民众,而非卡顿人。
这群人被驱赶至废弃村庄的中央空地,有的蜷缩在地,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一位老妇怀中紧抱着一个面色青白的婴儿,眼神空洞,几个孩子瑟瑟发抖,眼中噙着泪水却不敢哭出声,唯恐招来更残酷的对待。
两个教会的四个押送者手持武器,面无表情地将他们围在中间,随着这些普通民众被驱赶至空地后,战争教会的人纹丝未动,沉默而警惕地守在不同方位。
两位来自不同教会的高级成员站在稍远处,神情轻松,仍在低声交谈。尤其是那位非战争教会的高层,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与此同时,非战争教会的两名普通成员已开始下一步行动,艾菲斯的心头蓦地一沉,心中不好的预感浮现而出。
非战争教会的两名普通成员,一人手持巨大的绘笔,另一人捧着盛满暗红色液体的陶钵,开始在废墟上缓缓绘制复杂的符号与法阵,线条蜿蜒如蛇,符文古老晦涩。
最终,他们的行动彻底印证了艾菲斯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随着地上描绘的图案和法阵逐渐成型,艾菲斯很快认出那是在菲历兰大陆游历时,穿越白烬荒漠路遇一个村庄时,把入驻旅人献祭的那个邪教。
那时村中“村民”表面上热情好客,却在夜深人静时露出真面目,他们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某个隐秘邪教的信徒,假扮成村民,专门诱骗路过的旅人、佣兵甚至商队入村,再进行献祭。
而他们现在在地上描绘的这些图案和法阵和当时村中那些邪教徒描绘的一模一样!
艾菲斯瞳孔骤缩,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这些被押至此地、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鲁尔斯王国平民,是这个邪教用于献祭的“祭品”!
艾菲斯心头剧震,几乎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战争教会竟与那个曾在菲历兰大陆的邪教有所勾结!
他迅速理清思绪:恐怕不仅仅是战争教会,卡顿公国都极可能早已暗中参与其中,与菲历兰大陆的远征军沆瀣一气,在即将到来的两个大陆之间的战争中,换取了某些政治筹码。
艾菲斯本就对卡顿公国与战争教会毫无好感,自己的父亲正是死于鲁尔斯王国和卡顿公国的战争中,诚然,卡顿公国与鲁尔斯王国之间的战争,长久以来不过是两个国家为生存、疆土与荣耀而展开的角力。
究竟谁对谁错,艾菲斯也曾试图以旁观者的冷静去理解这一点。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质。卡顿公国不再只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争夺利益,而是与另一个大陆势力进行联手,并且,还与以献祭活人为仪式核心的邪教秘密结盟。
更令艾菲斯无法容忍的是,这场肮脏交易的祭品,竟是与他同根同源的鲁尔斯平民,那些从未握过剑、未披过甲的农夫、匠人、妇孺。他们的血,将被当作燃料,用以浇灌敌人的野心。
怒火在他胸腔中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最终艾菲斯的理智还是成功地勒住了他的行动。
他不能插手,至少这个节骨眼上并不适合。
他肩上背负的,远不止眼前这场阴谋的重量,真正的使命在催促他,必须尽快返回法师协会,将“月森之泪”上交,这不仅关乎整个阿克兰大陆的命运,甚至也关乎自己的生死。
每耽搁一天,危险和不确定性就多一分。
眼下,他能做的或许还有通过留影石进行记录,不要打草惊蛇,将眼前发生的一切通过留影石记录后带回协会,便足以成为揭穿战争教会与卡顿公国阴谋的铁证。
一旦在阿克兰大陆的诸国或中立势力中公开,那战争教会和卡顿公国在阿克兰大陆将再无立足之地。
然而,启动留影石时会有明显的魔力波动,留影的距离也有着严格的限制,接近进行留影
必然被察觉。
更重要的是,即便他能顺利录影后平安回到法师协会,将所见所闻和证据如实上报,恐怕也难以撼动卡顿公国和战争教会。
他们只需轻描淡写地否,将罪责推给眼前这三个战争教会成员,宣称“此乃个别信徒私自勾结,与正统战争教会及卡顿王室毫无关联”。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足以各个势力的嘴,平息舆论的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