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香睁大眼睛,接过达米安手中的黄金,没忍住摁了一下,确认这东西依旧是黄金,没有突然变成人类残躯之类的东西。
再仔细看看,那些血液是从金块的表层、达米安的抽打留下的伤痕之中直接凝聚出来,像是遇冷凝水的冰杯一样,和空气中的魔力反应,凝聚出了这些血液。
但这些血液又不是纯粹的魔力,里面蕴含着一些立香辨认不出来的东西。
“你这是把黄金抽出血了?”
“这并非是血液,而是罪孽与杂念。”达米安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其他黄金,那些黄金滚动一下,也淌出了和她刚刚递给立香那块一样的血液,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池。
“以鞭笞为媒介,被我抽打之物,活人心中所装、死物身上所承,那些无形的罪孽将会获得实体,从他们的体内流出。”
“这些黄金是那条龙血炎所转化的,其中也蕴含着贪念与恶意的诅咒,所以也会被我影响。而他本人当然也是如此。”
达米安强作冷静的表情撕裂了,她露出了一种过于快乐、不属于她,而是她精神之中的其他人影响着她才会产生的笑容:“所以,我帮助了他!我帮他抽出了那些杂念与罪孽!可惜那龙并不知晓自己挣脱了何等可恶之物,在发现自己血流不止、杂念流出时将我扔了下来,又以血炎所化黄金将我束缚在此。
“——真是可悲啊,明明他很快就要挣脱那些无用的杂念了。”
看着达米安那一副陶醉的模样,立香突然感觉自己来之前对从者的判断也没有错。
虽然不是有名的屠龙从者或是强大的大英雄,但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对策型从者?
虽然不知道达米安所说的‘清除杂念’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立香直觉那不是好事。
或者说,以达米安的观念那可能是个好事,但是对鎏金之龙来说绝对不是个好事。
鎏金之龙应该被达米安这个打不死但又有诡异手段的烦到了,最后把达米安这个刺猬一口龙息焊在了原地就没再管她。
立香猜测鎏金之龙应该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这才没和达米安纠缠,不过因为达米安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所以不得而知。
达米安把面前的树彻底粉碎之后似乎是发泄出了一点压力,精神亢奋的状态缓解了不少:“那之后我也发现了,一进入战斗我的状态就不太对劲,所以在那之后我并未从这里离开,而是就地在这个远离人烟的地方进行独居苦修。”
所谓的独居是基督教的老传统了,换一个比较熟悉的说法就是隐居者,很多故事里的隐士都是类似的存在,主要目的是通过隐居远离世俗的诱惑。
达米安提倡的苦修方式之中也有独居这一点,但他和旷野隐居派不同,他所提倡的独居并不是跑到荒山野岭,而是指专门独居小屋,因为他认为在外旅行会影响苦修习惯的养成,在独居小屋之中也可以斩断世俗的交谈,专心于冥想。
像现在这种躲在无人荒野苦修的行为,倒算是老派作风。
“我本意是想修建一个屋子,但又觉得为了独居而去修建房屋反而是一种干扰和杂念,何况这里本就没有他人与我交谈,所以我就回归了旷野隐居的传统在此地冥想,以缄默保持清醒,就这么一直等到了您和您的同伴前来。”
说起来,达米安还对周围的黄金有点不满:“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如果我想就地取材的制造房屋那可用的材料只有黄金,但这些世俗之物中承载着不少令人不适的贪婪,待在用这种材料做成的房间之中清修,完全是事倍功半。”
明明是在大部分人眼中渴求的黄金,但是对达米安,这些东西除了给她添麻烦之外带不来任何好处,眼中对这些黄金只有完全的厌烦,没有一点渴求。
可见虽然被影响而变得极端,但她多年苦修所锻炼出来的坚韧灵魂与品德并未因此受损。
到这里,达米安的故事就已经讲完了,也不算跌宕起伏,就是被人理送到这里、和本地人打了一架靠着刺猬壳逼退了对方、然后就一直留在原地了。
至于周围这极大范围的黄金化,以及随处可见的战斗场景,达米安则表示不是她和鎏金之龙打出来的。
具体成因她也不清楚,她刚被召唤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也试图往外移动过,但是走了很远也没走出去,看见这片树林还算干净就暂时留在这里了。
据达米安所说,她被召唤而来的时间其实很短,算上苦修也就七八天,并且也没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她刚被召唤没多久就迎面撞上了那个鎏金之龙,后续的时间也都用来苦修,期间就没遇到过其他人。
不过好在,意识到狂化的影响之后她进行的苦修还是很有用的,在到昨天为止的六天苦修、对自己灵魂的重新认识之后,达米安成功做到了在平常摆脱狂化,变为现在这幅能够和人正常沟通的样子。
虽然战斗时候还是会被狂化左右,但她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了。
而结束苦修之后达米安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又辅助进行一些冥想稳定自己的状态,然后正好遇到了前来找人的立香。
用达米安的话来说,这一定就是主的启示。
启示的部分立香不置可否,但立香对达米安说的苦修还挺好奇:“狂战士都能靠这种方式摆脱狂化影响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还挺想让达米安也教教迦勒底里的几个Bersarker的。
立香和达米安提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之后,达米安有点为难:“对其他Bersarker恐怕难以生效,因为这种修行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能掌握,如果生前就有对应学习的话比较容易,重新唤起对应的习惯就好,但如果是已经狂化的状态再去学习……”
狂化的从者学习这种苦修法就有一个悖论:为什么我学不会啊?你得先静下心来才能学会啊;但我有狂化静不下心来啊。那你就学静心的法门啊;但我学不会啊?那你静下心来学啊!
差不多就是这样。
所以,达米安也只是说:“如果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尽力教学的。”
“啊没事,反正就是个想法,被狂化影响太深的从者其实就那几个。”
而且Bersarker里问题儿童的大头其实是能够交流,但有一套自己世界观的家伙们……这些人明显学了苦修法也没用,他们已经足够直视内心了,根本用不着再去苦修认识内心。
以及,如果达米安在迦勒底里开设课程教人苦修的话,立香比较担心弗栗多和因陀罗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到时候他们俩怕不是要在迦勒底里打起来。
仔细想想那个画面还是挺窒息的,所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