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蓝色圆环缓慢旋转,细密的光栅穿过居于正中的梅比乌斯,将她的瞳孔渲染成蔚蓝色。植入的精神序核解除认知密码,扼制的量子资讯直接在梅比乌斯的精神空间按序解压,转码为主观信息融入她的记忆。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爱因斯坦和特斯拉注意着屏幕上梅比乌斯的神经波动,避免拉伸的时间感官脱离控制。一场精神层面的手术结束,当蔚蓝色的瞳孔重新恢复蛇瞳之时,梅比乌斯再度变回了两人印象中那位百无禁忌的生物学家。
“87%的记忆补充完全,部分资讯被这具分身的寰宇逻辑扭曲,在转码后变成没意义的信息。人格和认知模块正常,思考模式还需要修正,不过总的来说无伤大雅。”
尖锐的指刃弹出,梅比乌斯完成一轮的生物系统自检,扭着纤细的腰肢从停止的装置走下。看着迎上来的爱因斯坦和特斯拉,梅比乌斯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竖瞳在光线下开合收缩。
“你们两人做的很好,【银河浮漂】后发生了不少事情,克莱因处理的还不错。那个黄毛丫……牛顿,她是被哪个命途侵蚀了?”
这是她循着时间感官排列记忆时,从附带的尾记忆中发现的事情,牛顿竟然也陷入沉睡。那次找回易尧的行动中她负责的是星系外的掩护及收尾工作,未曾想在易尧和纳努克爆发冲突不久后就失去联系,最后还是被克莱因在量子之海中捞了回来。
“发现爵士时,她所驾驶的泛态光梭存在大量的常数修正痕迹,我们怀疑是遭遇了【智识】命途的侵蚀。克莱因从资讯黑匣中提取到爵士强行进入量子深潜状态的操作,推测当时的遭遇战中光梭上的三重领域防护被瞬间解除,差点连接上爵士的思维进行解析。如果不是她升格成泛世界位格的宝具维持了自我认知,恐怕连使用量子领域摆脱虚数干涉的机会都没有。”
爱因斯坦解释道,语气严肃,特斯拉也忍不住跟着抱怨:
“当时老师收到你们的实验报备,结果没隔两天就一个失踪一个昏迷,整个人快急哭了,到现在爵士还躺在滞时层框中保护。两位支撑起星际航行的顶级科学家直接报废,让联邦内部都发起战时议案表决想要重新商议寻找易尧的优先级。”
“哟,别牵扯上我这个被流放到外宇宙的科学家,这可是那位“人类之光”自己跑过来加入的,要挟我不同意就扣光经费呢。”
梅比乌斯嗤笑一声,眼底却没多少幸灾乐祸之色,润了下嘴唇说道:
“无妨,现在有我这个案例在前,给她先制作个血肉载体没多少问题。你们在梅博……在阮梅面前隐瞒这个没有意义,她就是你们知晓的那位天才俱乐部成员,早就从我的本体上发现人类文明的命途虚无特性了。”
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梅比乌斯重新审视着体内的虚数反应,一边说道:
“我还带回了不少有价值的科技资料,让克莱因——算了,让我准备些时间和小白鼠回地球一趟,取回他的记忆顺便给牛顿做个手术。”
爱因斯坦摇头道:“克莱因最近忙于四号文明交涉工程,第一舰队在隔绝虚数逻辑和量子潜行的自域航行下,我们只能通过反计时通讯发出信息。”
“四号?我记得那工程不是在踏入寰宇第三年就开始了吗,现在还没结束?”
梅比乌斯秀眉微蹙,不耐地搓着指腹反问。在找回易尧的实验前她就远离了地球文明的政治中心,但依稀从克莱因听过那是地球文明接触的第四个类地文明,不算时间流速差异的话起码进行了三十多年,可以称是人类踏足寰宇的历史开端。
“谁叫咱们才刚踏出自己的星系,科技的积累远远不够,一个寰宇普通文明的评估战力都让战争部那群人心惊肉跳。里面不仅有人造的虚数通流奇点,还有不逊色我们的世界编程科技,乔伊斯去了也不敢贸然产生冲突,一边沟通一边偷偷学习人家的虚数科技。”
特斯拉叹了口气,沮丧地赖在实验桌上,嘟着嘴念叨道:
“谁知道寰宇的文明水平那么高啊,就一个孤僻宇宙的地表文明,能制造次级宇宙范围的时间回溯程序。我真是服了,这科技恐怕得让仙人把终焉之茧的权限完全解锁才做得到,寰宇这边的文明都是怪物吗?”
“人造奇点,世界编程……”
皱起的眉头紧锁,梅比乌斯内心不免疑惑,到底是什么地表文明能拖住人类联邦的脚步。比起因为命途侵蚀症而采取隐蔽计划的人类联邦,自己在和阮梅接触后对寰宇的认知更为广阔,已经初步接触树海世界观的地球文明在寰宇中理应称得上是不弱的势力才对。
量子深潜、独宇宙光锥锚定、维度折叠空间、量子-虚数隔阂、星门跃迁、初级世界物理改造、现实幕布……那黄毛丫头虽然年轻,但在她和普朗克的带领下,第四次科技爆炸后人类文明的进步可是夸张的不得了啊。
梅比乌斯都怀疑是不是牛顿研究树海科技迈的步子太大,才在隔绝其他星神干涉时吸引来【智识】的关注,被侵蚀到沉睡不起了……
“寰宇之大,无奇不有,多宇宙的科技上限胜过我们太多。不用太灰心,这对科学家是一件幸事,至少说明我们还有大量的领域值得探索。等把牛顿唤醒,我们——”
梅比乌斯的话语忽然顿住,让特斯拉挠了挠头,追问道:
“怎么不说了,那个唤醒爵士的手术有风险吗?”
“不,就算我们过去不对付,我也不会在她身上动没把握的手术。”
抬手掩住上扬的嘴角,梅比乌斯忍耐笑意,压着嗓音说道:
“只是到了重新相见的时候,真得和她好好说说实验后的经历。”
这突兀的卡顿是因为梅比乌斯想起自己和易尧这段时日的疯狂,取回记忆后让她不自在了一会,随即坦然接受了自己吃掉小白鼠的事实。
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对不起布洛妮娅,但一想到只敢舔舐苹果表皮的牛顿,梅比乌斯的愧疚顿时就消失无踪,都快笑出声来了。
这样想着,梅比乌斯和爱因斯坦、特斯拉离开实验室,走回指挥中枢要和易尧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只不过当三人重新进入这座简约的房间后,出现在眼前的场景就让气氛陷入沉默,爱因斯坦更是一把遮住了特斯拉的眼睛。
“别看,特斯拉。”
“哈?别看什么,不就是接吻吗,我又不是——”
特斯拉骂骂咧咧地扒开爱因斯坦的手掌,定睛一看,俏脸顿时变得和发色一样面红耳赤。
梅比乌斯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抽搐,审视的目光停在两人接触的肌肤,面色忽然一变。
“特斯拉,电他。”
械甲闪烁着电弧张开,特斯拉的双马尾在静电作用下扬起飘动,一拳瞄准易尧的屁股悍然轰出。
“十万伏特!”
十分钟前。
夕阳洒落校园的廊道,学生们放学的笑声萦绕在两侧的树枝间,为含苞待放的樱花增添上几分青春。面容清秀的老师和长发及腰的大小姐在放学的人群中穿行,一人搞怪一人吐槽着打闹离去,坐到车上后作出共赏樱花的约定。
易尧和芽衣并肩伫立在车旁,没有人注意到这对鹤立鸡群的组合,偶有小跑的学生要撞上来也会从两人的身体中穿过。因为这是芽衣展示给易尧的记忆,分享的是属于过去的故事,在内心深处珍藏至今。
欣赏着这段没有战斗因素的日常校园生活,易尧目送过去的自己和过去的芽衣离去,扭头看向身旁露出怀念之色的芽衣。
“所以我们之后去看樱花了?嗯,真是一段浪漫的故事啊。”
怀念的神情消失,芽衣摇了摇头,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
“一点都不浪漫,你第二天就被车在雨天撞飞了三圈半,然后假死让我哭的撕心裂肺,还躲在灵堂后面偷吃自己的贡品看戏。”
易尧嘴角一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几分:
“我这么坏么,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嗯,偏激的我后来变成了对人类有害的律者,被你按在地上摩擦,困在律者体内什么都做不到。”
“啊这……”
听起来离谱的发展把充满玫瑰色的青春校园剧变成了大反派风格的特摄剧,易尧语塞无声,尴尬地挠了挠下巴:
“果然人有时连过去的自己都没法理解啊,我去看下后来的记忆。”
他伸手想要做些什么,却被芽衣制止,在她的脸上没有看出什么介意。
“这是我的记忆,不要把它当做你的镜子,里面不免有虚假的修饰。或许在那段现实里我们并没有那么亲昵,只是偶尔的怀念美化了那份青春,现在看起来才让你得出浪漫的结论。”
芽衣已经能坦然接受自己被易尧欺骗的经历,单方面自我和解,以免在面对易尧时不时被那份幼稚的执念影响。那份少女的爱意并不是值得羞臊的东西,只不过它出现在一场即将毁灭极东的天灾之前,才被那个男人一笔带过。
“虚假的修饰,也不算很坏吧。”
樱色的花瓣在眼前飘落,芽衣抬起头,原本还需要些日子盛开的樱花树已热烈绽放。另一道心灵融入了她的记忆,将一簇簇樱花在枝头点开,由阵阵清风卷落高空。
“来赏樱吧,芽衣同学。”
天空不再是记忆中的乌云,阳光带着些许暖意洒落,与略带冷意的空气吹过鼻尖。芽衣的右手被牵起,循着自己的手腕看去,身侧的清瘦老师展露那份轻佻的笑颜。
“这样补足一下遗憾,会不会好受一些。”
芽衣沉默了会,低声开口道:“脸。”
易尧想了想,没用那张精心设计的清秀面庞,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
“哈哈哈,果然还是我原本的身材更好吧!”
“不,只是因为这样看上去更真实,不会一直骗人。”
“也是,你的记忆里后面能直接看穿我的伪装,律者真是厉害啊。”
手心的温度让芽衣有些贪心,四十三年的寻找有了结果,在人生中补上了那块缺憾。就像突然从家中不知名的角落里翻出过去的玩具,时间被短暂拖回那个满是悔恨的校园,以为成熟的内心再起波澜。
可惜……还好,只是精神上的幻觉。
把自己的手从易尧的手中抽走,芽衣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一旁的易尧却不识趣地凑了过来。
“不牵了?”
“牵什么,你只是在光明正大地占便宜。”
“我以为你找了我那么久,是要以身相许什么的。”
“做梦吧,还没到晚上就开始幻想了。”
“最后一个问题!”
易尧朝芽衣抬起食指,收敛起笑哈哈的表情,认真问道:
“你现在是单身吗?”
芽衣皱起眉头,想起和自己情同姐妹的布洛妮娅,下意识远离了易尧一些。
“还是,但与你无关。”
“这样啊。”
易尧没有再靠近,摸着下巴考虑着什么,右手握拳拍在左手。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
芽衣心中疑惑,想从易尧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感觉自己的视角有哪里不对。
易尧调高了身高?不对,是我变矮了。
精神空间切换出上帝视角,芽衣成熟的外形已经变回刚才回忆中的自己,如瀑布般垂落的亮丽长发被一束发带捆住。精神内的自我形象的确可以改变,她却敏锐地感知到有哪里不对,锐利的目光向易尧投去。
“你又在做什么恶作剧?”
“修改下形象更不容易出戏嘛。”
面对易尧的狡辩,芽衣半个字都没信,脑筋转动很快意识到哪里可能出问题。
现实!
一记过肩摔把易尧的精神化身砸到樱花树上,芽衣把这家伙踢出自己的大脑,回到现实后猛地睁开了眼睛。原本在沙发上静坐的自己不知何时依在了靠背上,易尧则单膝压在自己的腿之间,两人之间几乎要贴上的距离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易尧,你——”
成熟的嗓音变得尖细,芽衣恼怒的警告宛如撒娇,让她自己都愣住了。低头望去,原本贴身的作战服松松垮垮,领口的肩带滑落一边,连锻炼得当的手臂都变得愈发纤细。
变小了,不对,是变成以前的我了。
芽衣咬牙想唤醒崩坏能驱散外界的干涉,双手却被易尧十指交叉捏住,隐约能看到蓝色的辉光正从双方的手心闪烁。量子线连接双方的灵魂,易尧贪婪地触及芽衣的灵魂,双眼中亮起侵略性的亮光。
“雷电芽衣……芽衣,能见到你真好。”
“你清醒点!”
她的眼角爆发出丝丝电弧,正要把这无耻的情兽电醒,眼前就逼近了易尧的面庞。下一刻,本属于自己的嘴唇被他人所掠夺,让芽衣瞪大了双眼。
“唔唔?!!”
物理的攻势未停,数十根量子线从易尧的体表隐蔽伸出,扭动着串入近在咫尺的芽衣。狂野的情玉袭击神经,让芽衣一阵失神,连唇齿的防御都被他最为灵活的肌肉突破。
这、这是什么……
恍神间她甚至没注意到梅比乌斯等人的归来,而梅比乌斯则是一眼看出易尧的不对,他的设定正因为过于亲密的接触被彻底唤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阮梅不在现场没有制止,她还是第一时间丢出了特斯拉,一记十万伏特重拳轰在了易尧的屁股上。
然而——
“我的超新星电离风暴破界湮灭手呀!”
一串名词堆砌的名字在特斯拉的嚎叫中报出,她重金打造的械甲在接触易尧前就被量子线弹开,随着一阵光影闪烁消失在现实之中。
爱因斯坦看到易尧迷之部位弹出的量子线在空中乱舞,出于女性的本能后退一步,向梅比乌斯询问道:
“梅比乌斯博士,易尧这情况似乎不对劲,我们要怎么保证他和芽衣的人身安全?”
“说得好,怎么保证这是个问题。”
梅比乌斯叹了口气,摘下自己的耳环,将其切换成一团不断变动的光源。
“你和特斯拉退后,易尧已经沉浸在愉悦的感官里了,得用点特殊手段。”
叮!
在这气氛古怪的僵持里,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那是其他舰队成员传送的信号。不需要舰长爱因斯坦的再次许可,因为这次传送是她之前发出的邀请,以便对方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抵达摩柯号。
量子传输结束,身材较小的双螺旋马尾少女踏入现实,坚定的眼神中藏着几分难掩的急切之意。
“芽衣,我已抵达摩柯号,易尧在哪——”
少女的呼唤戛然而止,震惊地看着不远处相交的两道身影,灰色的眼眸中满是迷茫。
“什么情况?”
“布洛妮娅?!!你这、芽衣那!还有易尧,额……”
特斯拉失声喊了出来,看了眼沙发又看向布洛妮娅,憋到面色涨红愣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屮艸芔茻,这可太刺激了,回头一定得和乔伊斯绘声绘色地形容一遍。
布洛妮娅?
四个字让易尧躁动的意识分散,不用回头就又感知到一团熟悉无比的灵魂,和记忆几乎无二的形象更是让他转移了大部分注意力。
“布窝丽……”
量子线的连接有了松懈,芽衣负荷的感官像是卸下了外部的重担,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她没有听到布洛妮娅的名字,而是直接激活差点被量子线层层包裹的律者核心,同时银牙使劲咬住易尧的软体,从体内释放出带着怒气的雷电之威。
滋滋滋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