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走在前方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美人,紫色的及腰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顺着窈窕的身姿向两侧微微散开。她的眼眉微微上挑,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锐利,精致的五官带着股清冷的气质。以白色与紫色为主的作战制服显示出战士的英气,腰间修饰性的蕾丝花边与金星纽扣又增添几分优雅,右手握紧的长剑代表着她玫瑰之下的锐利。
剩下的两人则是矮子,一个是红发双马尾,一个是蓝色鸡窝头,就这样。
“阿嚏!总感觉有人在诋毁我。”
特斯拉揉了下鼻子,四处张望了一番,总觉得有人在蛐蛐自己。爱因斯坦贴在她的身后摸了几下,把特斯拉身上的电磁力场上调些许温度,因此落后了芽衣几米距离。
走在前方的芽衣不好意思地减慢了步伐的速率,等待逆熵的腿短科研组跟上自己,看着易尧的面庞眼底闪过几丝复杂的神色。当视线与后者热情的目光交汇后,她抿紧嘴唇停顿半步,让爱因斯坦作为交流的负责人走到前方。
“自三年前的【银河浮漂】实验后,人类联邦在寻找守护者的路途失去了两位至关重要的科学家,以至于文明内部出现规模较大的反叛思潮。但当重新见到二位的时候,我就明白,这份持之以恒的事业在数十年后终于得到了令所有人类满意的结果。”
连爱因斯坦一贯平淡的语气都多了几分朗诵般的腔调,向着梅比乌斯和易尧伸出右手,郑重说道:
“欢迎你们的回归,易尧,和梅比乌斯博士。”
梅比乌斯还在琢磨着怎么开口,易尧已经“啪”的一声握住了爱因斯坦,还特意俯身压低了两人对视的高度。
“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那是雷电芽衣吧,她比我记忆里的形象更加成熟了。”
易尧的双眼闪啊闪的,在看到一旁的芽衣点头承认后,极为流畅地把手放在了特斯拉的头上:
“那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女儿了吧,小小的真可爱。”
芽衣:“……”
特斯拉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拍掉易尧的右手撸起袖子,小臂上深红色的械甲亮起丝丝电弧:
“占便宜竟然敢摸到姑奶奶头上来了,你想挨十万伏特了吧!”
爱因斯坦反问道:“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易尧也察觉自己似乎猜错了什么,挠了挠脸颊,解释道:
“因为你们身上有量子的力量,啊,是我当初留下的祝福吗?”
“那是另一位科学家——也是我们的同事,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而留下的量子干涉。”
爱因斯坦解释道,意识到这次相聚似乎不能用简单的欢迎仪式对待,将目光转向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博士,看来你们也并非一帆风顺,能请你长话短说地讲解下易尧如今的情况吗?”
“很简单。”
梅比乌斯耸了耸肩,伸出食指指了下易尧,又调转方向指向自己:
“当初的实验成功了,我找回了小白鼠,然后从实验星系逃了出来。遗憾的是他的记忆基本空白,只记得当初熟识的亲近之人,连带提前清理了记忆的我流浪至今。所幸易尧碰见了奥托·阿波卡利斯在星际和平公司中的伪装狐人,借此找到打开特定量子之海的方法,然后就遇见你们从里面钻了出来。”
“两人都失去了记忆么。”
爱因斯坦点了点头,表情倒没多凝重,伸手开始介绍道:
“易尧先生,梅比乌斯博士,我是摩柯号的舰长爱因斯坦,这只反应性质不太稳定的红发美少女是我的助手特斯拉博士,还有战斗部门的部长雷电芽衣,希望易尧先生能稍微花费些精力记住我和特斯拉博士的名字。”
这话让易尧安心不已,看得出爱因斯坦很清楚他记不住人名的缺点,说明她们过去的确和自己相识。礼尚往来,他也把手伸向自己一行人,挨个介绍道:
“我和梅比乌斯的名字你们都知道,那就容我介绍下这位寰宇的天才生物学家——阮梅,就是她收留了我和梅比乌斯,在我们寻找故乡的路途中给予很大的帮助。”
“阮·梅?”
爱因斯坦一愣,随即控制住表情,伸手和阮梅相握:
“感谢你的帮助,如果不介意,请到摩柯号上容我们好好招待。”
阮梅的视线一直在芽衣身上停留,听到爱因斯坦的话后收回视线,点了点头答复道:
“盛情难却,那就容我拜访一番。”
“阮梅?是那个阮梅吗?”
特斯拉小声嘀咕着,难掩心中的惊讶,又不好意思当场询问。她刻意扭头移开视线,忽然瞧见一向温柔的芽衣此刻正面色紧绷,想把自己的手从对面易尧牢靠的爪子里拔出来。
“喂!你这家伙握个手想搓钻石吗!”
“太用力的话,对不起。”
易尧松开手,芽衣恢复自由后手掌紧了又松,盯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爱因斯坦在入口处输入数字坐标,一行人穿过光幕,直接出现在一间宽阔的房间内。这是摩柯号的指挥中枢,风格科幻的几何体光影在众人面前显形,将易尧几人的资讯信息录入舰载智能。
“爵士在筛离梅比乌斯博士的记忆前在地球留有心智备份,我去申请量子传输,可以补完你缺失的记忆。”
爱因斯坦向地球总部发送申请,在经过审核后得到应许,迅速通过了人类联邦的加急传输。由记忆转化的资讯通过量子纠缠传递到世界之外的宇宙,挤占了摩柯号百分之十七的算力份额,随即转码到特定的记忆维序数种装置。
“至于易尧。”
爱因斯坦做了个旋转的手势,几何屏幕转向易尧,密密麻麻的条目在他面前滑动。
“你的记忆样本数以兆计,绝对不能用二次转码以上的资讯信息补完,必须回到地球前往终焉之茧。赤鸢仙人保留有易尧的原初心翎,那是你亲自交予她的备份,恐怕当初已经预见过自己失去记忆的情况。”
“那就先解决梅比乌斯的问题吧,我不着急,找到你们后觉得什么都好起来了。”
易尧拍着胸口高兴道,梅比乌斯瞥了他一眼,对爱因斯坦说起另一个情况:
“我的本体被毁灭命途侵蚀,还不能贸然救治,现在用的是虚数能量改造的分身,不过承载记忆应该没什么问题。”
爱因斯坦听到毁灭命途面色变得凝重,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说道:
“是在【银河浮漂】实验——也就是你找回易尧的行动中发生的吗?”
“没错。”
“还真是糟糕的情况,因为目前为止,我们对踏上命途后昏迷的同胞还没有有效的解决方案。梅比乌斯博士,请问你的本体在哪儿,我们或许可以借鉴你的方式处理同样的病症。”
“在这里。”
易尧张开手心,从一条量子线中“抽”出两米长的多体态分析仪,闭目的梅比乌斯在晶莹的水晶棺中像是睡美人。
“沉睡的本体和清醒的分身,这样就能躲避命途的侵蚀?”
特斯拉观察着梅比乌斯的本体,伸出右手想要近距离接触,指尖却摸了个空。易尧拎着个水晶棺轻而易举,往后提了一下就避开了特斯拉,还有空拍开特斯拉的手背。
特斯拉额角跳动,喝道:“你干吗,摸下都不行?”
“不行,你穿着机械手,万一刮伤了怎么办?”
“我开着生物拟态呢!连指纹都复刻了,哪里会剐蹭出痕迹。”
“不行,不行,。”
易尧连连摇头,把梅比乌斯的本体藏回量子线,把特斯拉气的够呛。最后还是梅比乌斯制止了这场冲突,和爱因斯坦交流了一会,决定自己先去查看传输的心智备份。
“你先留在这里,小白鼠。”
梅比乌斯忽然说道,让易尧的脚步一顿,见他皱起眉头后叮嘱道:
“不会很久,我和爱因斯坦和特斯拉有话要说。”
易尧心里嘀咕了一会,没说什么,对梅比乌斯比了个手势:
“行,我和你同在。”
“芽衣,我们去对接梅比乌斯博士的心智备份,麻烦你和易尧留在这里接待下阮梅女士。”
爱因斯坦也说出了奇怪的话,芽衣愣了下没说什么,点头答应。科学少女三人组离开了舰长室,留下芽衣、易尧和阮梅三人,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总感觉三人有事儿瞒着我……算了,量子线连着梅比乌斯也避不开我。
易尧歪着头想了想,没去细究,注意力顿时转移到就近的芽衣。那和记忆相差无几的灵魂勾人心弦,他轻咳一声,挪动着脚步靠近。
“嗨,芽衣,好久不见,你好像……”
视线忍不住扫过那弧度惊人的曲线,易尧努力装作正经的模样,嘴里没多想就吐出一个形容词:
“嗯,变大了不少。”
“距离你离开,已经过了四十三年,我有律者核心所以还算年轻。”
芽衣的表情微妙,开口说道:“如果可以,还是用长大这个词比较好。”
其实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看着易尧,不知是紧张还是戒备,右手虚握腰间的太刀舒展纤指。在寰宇中度过了数十年的生活,每次锤炼剑术时都浮现在脑海的男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让她的内心格外复杂。
“也是,成长为优秀的女武神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哈哈,我印象里你才这么高。”
易尧大方地笑了几声,看着芽衣如今褪去青涩的成熟气质,伸手在自己胸口比了个高度,又夸赞道:
“刚才埃及斯坦说你是战斗部门的部长了,我能感受到你体内的力量,很厉害哦。”
“是爱因斯坦博士,而且,我不是女武神。”
芽衣叹了口气,纠正道:“逆熵的博士们和你当初的关系很好,至少记住她们的名字吧,易尧。”
“哦哦,那我道歉,你可不要生气呀。”
易尧努力让语气轻松些,总觉得二人间存在距离,不像和梅比乌斯那样亲密无间。仔细想想也是,四十三年的时间足以跨过人生心态最活跃的那段时日,也只有自己这个怪咖和希佩打到宇宙崩坏还整天傻乐傻乐的。
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哈,这个词也不贴切,自己连物都没看到啊。
他搓了搓发酸的鼻子,恰巧看到阮梅主动走来,灵机一动准备转移话题,尝试再一次拉近话题:
“对了,刚才初次见面只是说了名字,我再给你隆重介绍下梅博士。她可是天才哦,不是形容词,而是货真价实的天才俱乐部——”
“亲爱的。”
阮梅忽然打断了易尧的介绍,视线似是不经意间从芽衣身上扫过,招手示意他低下头来。
“这座空间站已经完全脱离量子之海,我想先回到星系外的基地,监控其他势力可能投来的目光。”
“诶?我在外围布置了很多防护,除非星神亲临,不然不会暴露的。”
“谨慎是科学家应有的性格,你也不想故乡的同胞被其他命途势力察觉吧。”
阮梅勉强能够到易尧的胸口,两人的交流在芽衣看来像是在咬耳朵,健硕与优雅连接成暧昧的角度。
“唔,也有道理,那我送你回去,梅博士。”
量子线从手心冒出,易尧连接了摩柯号和基地的空间,伸手想揽住她的腰肢却被阮梅拦住。
“我回去就好,你在这等梅比乌斯,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我留一具分身——”
左手忽然也传来一阵拉扯的力道,易尧惊讶地扭过头,发现是芽衣握住了他的手腕。
“等、在这里等吧!两位博士做事很有效率,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
她的语速加快,美艳的脸颊不知为何覆上一层寒霜,态度坚定。
阮梅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白皙的柔荑拂过易尧的胸口,红唇轻启:
“这么拘谨可不像你,就像对待梅比乌斯一样,那是你值得托付真心的文明故友。”
说完这话,她捻动量子线消失在摩柯号上,贴心的安慰让易尧好受不少。
“梅博士人真好啊。”
近乡情怯的心理不再那么沉重,他呼了口气,转头就对上了芽衣那冰冷的眼神。
“额,我做什么惹你生气了吗,芽衣?”
“你叫她梅博士?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芽衣一字一句地说道,尤其在后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直直地看着他的双眼。
“你真的失忆了吗?”
“只是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个梅字,叫的很顺口。至于是不是真的失忆……”
易尧眨了眨眼睛,食指在自己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还是那样乐观地说道:
“我想,我怎么会舍得骗你呀,芽衣。”
他的表情有些滑稽,芽衣的心里却痛了起来,因为这句话已足以判断易尧真的失去了记忆,否则也不会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可笑的谎言。
“好……”
芽衣喃喃道,看着易尧下定决心,心中不再多生那些无端的猜疑。布洛妮娅还没有赶来的这段时间里,就让自己引导他,至少不要再露出那种无所适应的表情。
“爱因斯坦博士让我和你留在这里等候,而你又失去了记忆,不如就聊些过去的事情。”
话语中带着怀念,芽衣把腰间的太刀放在易尧面前,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就从一个喜欢欺骗学生的无良老师开始讲起吧。”
易尧诧异道:“这样的人也能当老师?”
芽衣幽幽说道:“所以是无良老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