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衍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东侧那个红色的平台。降临派的旗帜在平台上猎猎作响，旗帜上的图案是一只手握闪电的拳头，拳头的下方是一个破碎的地球。
那个图案的设计感很强，但透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侵略性，强者为尊，拳头就是道理。
如果未来融合真的不可逆，那么强大的拳头确实能够让来犯之敌，望而却步。
张道衍喃喃自语，“原来你们都害怕作孽太多，等将来融合的时候被人报复吗？”
张道衍觉得降临者们其实也害怕到时候现实与虚拟融合了，被他们打压，欺负，掠夺的那些世界会来报复，到时候没有了超能力，他们拿什么抵抗呢？
不管是降临派与拯救派，其实内心都很纠结与矛盾吧？
毕竟，这么一个主神空间高高在上，操控一切，怎么想怎么恐怖。
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还要去看一样东西。
在主神空间的北侧，有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没有竞技场，没有交易区，也没有势力的旗帜。只有一排排整齐半透明的光幕，每一块光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信息。
人很多，但看不到他们在浏览的信息。
张道衍找到了一个空的光幕，系统提示他是否开启私密模式，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开启，忽然，光幕亮起来，显示出一个只有他能够看到的简洁界面：
「降临者09527」
「积分余额：150」
「境界进阶」
「道具兑换」
「技能兑换」
「情报兑换」
「货币兑换」
「返回现实」
……
功能很多，有很多他没有解锁的。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困居新手村的菜鸟，各种功能与场所，唯有冒险等级提升才能前往探索与参与主神空间的活动。
例如，他刚刚听到有人说的拍卖会，在卖某某世界的武器，法宝，材料……拍卖行功能，对他尚未开放。
张道衍不再去想那些以后的事情，他抬手点开了「货币兑换」，系统自动匹配个人信息，很快一个数字键盘弹出来，旁边显示着汇率：1积分= 1000地球币。
张道衍盯着这个汇率看了五秒钟，有些愣神，1积分就是一千块钱吗？如果他把野猪妖的材料拿去兑换积分，换算下来就是几万块钱？
普通妖物都如此了，价值更高的妖魔鬼怪材料，会是什么样子呢？
张道衍必须得承认了，就算不是系统强制的任务，仅仅是积分兑换现实货币，就能让很多人忘记什么是道德底线，怪不得在有些降临者眼里，那些都是NPC与游戏怪。
张道衍的工作是月薪八千，扣掉房租水电费与日常开销，每个月能存下来一半就很不错，剩下的需要考虑什么时候房子啊，车子啊，出去的时候要不要考虑面子啊。
张道衍摇了摇头苦笑着，想到自己银行账户的余额，他随即输入了50，然后确认。
系统提示：【兑换成功。50积分已扣除。50，000人民币已转入降临者09527指定账户。请注意查收。】
指定账户。他的银行卡。那个每个月余额都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减少的银行卡。
五万块。
至少能撑两三个月的房贷和车贷。
他退出兑换界面，正要关闭光幕的时候，目光扫过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字：
系统闪过一条信息：【注意：降临者在任务世界中度过的时间与现实世界不同步，不同任务世界流速也不同。】
张道衍在心里算了一下，他在《犬夜叉》的世界里待了一天一夜左右，那么，现实世界过去了多少天呢？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还没有请假。
额，看看了自己兑换的五万块钱，请不请似乎也无所谓了。
张道衍按下了返回现实的按钮。
失重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比传送时更加剧烈，不是被巨手攥住向下拽的感觉，而是整个人被拆解成无数细小的粒子，然后按照某种模板重新拼装。
那种感觉说不上疼，但极度不适，像是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被同时拨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不是清晨那种灰蒙蒙的亮，而是上午九十点钟那种明亮带着暖意的光。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被褥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窗外传来的滴滴喇叭声也很熟悉，依旧是那么扰人清梦。
他躺在床上，花了几秒钟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
左手手背上与野猪妖搏杀时受的伤还能看出来一些，但不是那么清晰。
主神空间里那个完好无损的身体只是意识体，现实中的伤疤不会消失，如此也就是说……
他是整个人进入主神空间，然后被丢入任务世界？
张道衍此时的精神状态出奇地好，完全没有宿醉后的头痛和疲惫。
主神空间似乎对降临者的意识有某种修复作用，就是对于降临者的身体，疗伤什么的，都需要积分。
他坐起身来，伸手去摸床头，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现实世界里的手机……
回来了。
现实世界。
张道衍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他在意识的最深处，感觉到了一种新的东西，像是大脑里多了一块额外的存储空间，或者像是一个后台运行的程序。
他用意念点开了那个空间，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界面。
和主神空间里的光幕很像，但更加简洁。
「降临者09527」
「当前状态：在任务世界中」
「主线任务：收集四魂之玉碎片」
「支线任务：找到日暮戈薇」
「积分余额：100」
「现实世界通知：有未接来电 7条，短信 3条」
七条未接来电。
张道衍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机功能融入系统，现在凭借意识就能操作吗？他随即试着利用意念控制，点开了未接来电的列表，发现全都是同一个号码。
他的直属领导，运维组的组长，王建国。
他又点开了短信。
第一条：「张道衍，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也不请假？打你电话也不接？看到消息赶紧回电话。」
第二条：「你到底怎么回事？项目今天上线，你负责的那部分配置还没做完。甲方在催，你赶紧给我回电话！」
第三条：「张道衍，工资不想要了吗？你小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再不回电话我要报警了。」
他在任务世界与主神空间里的时候，现实世界的时间还在流动，短信估计是那个时候发来的，他那个时候不怎么熟练使用系统的功能，整个人又身在危险的环境里面，忽略掉不少的信息。
张道衍看着这些短信，沉默了很久。
请假。
上班。
项目上线。
甲方催进度。
配置没做完。
这些词在几天前……不，在现实世界的几个小时前，还是他生活的全部内容。
他每天早上一睁眼想的就是这些：今天要做什么配置，要应付哪个甲方的需求，要跟哪个部门的同事扯皮。
这些事情占据了他清醒时候的绝大部分时间，填充了他的焦虑，他的疲惫，是他每天活着的所有意义，日复一日。
现实中他就是个普通的社会牛马。
在任务世界里，他是降临者。
在《犬夜叉》世界他是法师，令人崇拜的法师，村里所有人都围着他，甚至有漂亮的大姑娘与小媳妇扫榻以待，等待他的光临。
他刚刚杀了一只妖怪完成任务，换算积分就是赚了十五万人民币，又在主神空间里听了一场关于世界命运的辩论。
张道衍忽然觉得，那些短信里的内容，请假，上线，配置，甲方，老板，经理，像是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发生的事情。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但那就是他的世界，基准现实-031——地球。
一个没有妖怪，没有魔法，没有超能力，只有房贷，车贷，生活的压力与甲方的各种不合理要求，以及月底的催缴单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回复界面。
他的意识连接到了主神空间的某个功能模块，手机的各种功能完全融入其中，他开始发信息。
他打了几个字：「你妈的，狗叫什么，老子辞职了，不干了。」
发送。
做完一切，张道衍忽然觉得很爽。
现实世界吗？
他的房子在这里，他的车在这里，他的家人……他的……好吧，他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朋友不多，社交圈子很小，前女友在一个月前跟一个做外贸的中年外国人跑了，现在正在朋友圈里晒游艇和香槟派对呢。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条朋友圈。
照片是前女友和那个外国中年多毛男人的合照。
男人大约四十五六岁，地中海发型，肚子圆滚滚的，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前臂和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那个外国人搂着前女友的腰，站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背景是碧蓝的海面和远处的海岸线。前女友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笑容灿烂，手里举着一杯香槟。
张道衍此刻想到这条朋友圈，不是愤怒，甚至是没有什么情绪变化，是一种很微妙，也说不清楚的感觉，想来想去就只有一句话：普通人，真好，什么也不需要知道，挺好的。
他心态上发生了变化。
张道衍忽然发现自己不自觉也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看待普通人的时候竟然在俯视？
前女友跑了，就像丢了一袋垃圾。
怎么，阿雪难道不漂亮吗？
阿妙不够曼妙？
特别是在看待钱财方面，他忽然发现自己拿积分来兑换货币是很愚蠢的行为，积分应该拿来提升自己在任务世界的生存能力。
张道衍翻开冰箱拿出一瓶饮料喝着，现在自己不上班，也没有心情玩什么游戏，回到现实世界里似乎觉得……有点无聊。
刷着短视视频，今天又是哪个哪个明星塌房，今天又是哪个哪个流明明星抢了头条，以前看得津津有味，现在看得没什么意思，不如在主神空间里面晃悠。
在抽了几根烟后。
张道衍看着任务倒计时，他能在现实世界里面待一天，但现在他是怎么也待不下去了，又给经理发了信息，骂了一顿，辞职不干，工资什么的不要了，就当给狗了吧。
cnm！
张道衍点开了页面，【返回主神空间】，积分积分，杀怪杀怪，必须得去做任务，剩下100积分怎么够他躺平享受呢？
现实世界乱七八糟的事情，等下次回到现实世界再去处理。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是——活下去，变强，完成主线任务，找到日暮戈薇。
他从被褥里爬起来，点击返回。
很快，他就化作一股数据流，就像是在逃避现实一样的急迫返回。
系统提示：【降临者，欢迎回归】
张道衍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三张强化版符咒在怀里，一张净化符、一张强化符在口袋里。
怎么回事？拯救派的空白身份卡？天幕给的怎么也带进来了？张道衍看了看也不再理会，他把东西丢入系统仓库里。
以及拿獠牙和鬃毛，猪血……制作的短刀，飞针，强化剂之类的东西。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村长家的庭院里，矮松上的露珠在光线下闪闪发亮。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炊烟味和米饭的香气。
阿妙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出来，连忙擦了擦手，小跑着迎上来。
“法师大人，您醒了。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请稍等片刻。”
“多谢。”张道衍点了点头，在廊下坐下。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看向远处的山峦。那座他昨天与野猪妖搏斗的山，在晨光中显出一种宁静深沉的蓝色。
山腰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给山体裹上了一层轻纱。
回来了！
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张道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手背上那道烫伤的疤痕在晨光下显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他站起身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吃饭。然后去找庄吉。然后等风姥姥。
一步一步来。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其他的，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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