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夏礼贤微微挑眉,伸手接过了爱丽速子递来的一支装有淡绿色液体的试管。
玻璃管身透着微凉的触感,里面涌动的液体总感觉像是从某种古老的、险恶的、腐败的、粘滞的巨大坩埚里盛出来的似的,让夏礼贤不禁有些咋舌。
“这是特制的浓缩营养剂,看你刚才和会长周旋那么久,补充点糖分吧。”速子随意地摆了摆手,随后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至于交易嘛……你刚才不是想为她争取造势吗?虽然会长要求用成绩说话,但学园的官方通报未免太过死板。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在校内外的社交媒体上,还算有那么几百万的关注度。”
她端着红茶杯,语气中透着漫不经心的诱惑:
“如果我稍微发条动态,感叹一下‘见识到了让欧陆名训都不惜用声誉作保、把出名当爱好的绝世原石’……明天的观众席应该会很有意思哦。”
送上门的流量杠杆。
夏礼贤立刻明白了这番话的含金量。
对于亟需点数续命的他来说,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官方不给造势,那就走自媒体路线,爱丽速子的这块招牌,绝对能把期待值拉满。
“条件呢?”
他直截了当地问。
“很简单。”速子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明天的测试结束后,我要她来我的地下实验室,做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机能测定。能让你如此笃定的赛马娘,我实在好奇她的肉体数据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夏礼贤的呼吸在心底微微一滞。
去实验室?
万一他没做好伪装、被这个天才科学家看出些端倪怎么办?
而且届时如果让她看出自己并不能很好地操控身体,或者其他的什么破绽又该怎么办?
甚至再退一步讲,聚星成河的数值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本格化还没到来的赛马娘身上,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特异又可能会招致麻烦……
这里倒是可以对本格化进行一些解释。
众所周知,赛马娘会有一段相对迅猛的成长期,或者说,赛马娘本身就是在尚未成熟时被拉出来跑比赛的一种体育活动,像是开盲盒一样在一种出道年赛马娘中找出那个值得支持的选手也是观看赛马娘竞走的一大乐趣。
夏礼贤所担忧的点就在这里。
聚星成河的数据太高了,或者说,哪怕让作者本人去考量,能够在出道年在数值上——或者说,是相对于其他赛马娘而言的数值上——比肩她的,好像左数右数,也就只有一位想得起来。
那就是特察殊(The Tetrarch)。
这位上古时期的超级明星,在1913年4月17日于新市场的5浪赛事上出道,当时她才15岁,而同场的其他选手则大多都已16岁,在发育上可以说是落后了一大截。
但正是这个年龄尚小的姑娘,在出道比赛上轻易狂胜4个马位,爆杀了一众年长的同学。
而在两个月后途程同样5浪的高云地利锦标上,据传拉了第二名的赛马娘足足50个马位,后来为了维护其家族的荣誉,毕竟赢得太多很容易被人认作加赛,这才在公开记录上标注其“仅仅”赢出了10个马位。
又过了一个月,在沙丘园举办的当时全英爱奖金最高的National Breeders’ Produce Stakes上,她5浪的赛程出迟了二百米,最后却仍能追上取胜。
遗憾的是,由于伤病问题,她最终也只能止步出道年,不过其七出全胜,在赛场上堪称狂轰滥炸的表现也是成功令其加冕了“20世纪最强出道年赛马娘”的名号。
而如今的聚星成河相比起其他还没出道的赛马娘的实力,那可是实打实的可以称为21世纪立本的“特察殊再来”的。
这也就无怪乎夏礼贤何故对爱丽速子的要求如此谨慎了,天知道这个科学家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缠上聚星成河,从而妨碍到夏礼贤的比赛方案。
但这泼天的流量和点数,他根本无法拒绝……
没办法啊,爱丽速子的人气太可怕了,威名甚至远播海外……
“……能让速子医生亲自检测并建档,是她的荣幸。”
短短几秒钟内,在心底权衡完利弊之后,夏礼贤微笑着,不露声色地答应下来。
“爽快。”速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泛着银灰色光泽的半成品蹄铁,递了过去。“那么,还有一件小事。”
“我最近调配出的新型复合材料,保证了原有的强度,重量却比现役的高级蹄铁减轻了百分之二十!但问题在于,蹄铁本身的减重打破了原有的配重平衡。”
速子看着他,心里却仍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赛马娘用具设计和赛马娘训练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但她还是继续解释道。
或许在她的脑海里,也对夏礼贤这个‘救世主’有些迷信?
“赛马娘跑步时向下压的势能不够,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损失了抓地力。一旦遇上高速过弯或者爆发冲刺,极易打滑。既然你对场地的理解那么透彻,不妨来帮我看看这个?”
夏礼贤接过那块异常轻盈的蹄铁,在掌心里掂了掂。
他确实不懂材料学,看不出这泛着银灰色光泽的金属里加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金属。
但他懂蹄铁设计。
虽然打铁和赛马娘体育用具的订制从来都不是正规训练员考核的必修课程,但在英国时,他的养父母对这种欧陆传下来的老手艺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得益于他们严苛的要求,夏礼贤从小就泡在厩舍的脂粉堆里,在实操和理论上都专门下过苦功。
那颗博闻强记的大脑不仅背下了成百上千种赛马娘用具的数据,更是在无数次火星四溅的敲打中,彻底吃透了蹄铁的奥妙所在。
实际上,环绕在小夏老师身边的莺莺燕燕里,有几位的蹄铁就是当时还是个柔变骑的小夏老师的力作!
“材料减重,意味着赛马娘抬腿的阻力变小,步频会不自觉地加快。”夏礼贤用食指顺着蹄铁的内侧边缘滑过,最终停在前掌的防滑钉上。
他抬起头,语气变得极其笃定:
“速子医生,既然失去了绝对的重量去强压地面,那就不能顺着死磕抓地力的老路走。”
夏礼贤将蹄铁翻转过来,在某个微妙的受力点上轻轻敲了敲:
“以前我养父在给欧洲那些身形偏小的轻量级赛马娘调整配重时,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当时的解决思路是:既然重量压不住,那就改变入土的切面。”
他用指尖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向下斜切的角度:
“削薄蹄铁内侧后方的弧度,把前掌的防滑钉向外侧推移,顺应赛马娘加快的步频,让这块金属以更刁钻的角度切入草皮,用速度带来的切角去弥补重量缺失导致的抓地力不足,而不是强行扩大摩擦面去抓死地面,否则减轻重量的意义何在?”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爱丽速子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蹄铁。
她那颗远超常人的大脑迅速根据夏礼贤口述的结构,在脑海中建立起了一套全新的蹄铁模型。
几秒钟后,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叹。
“不可思议的构思……令人惊叹的敏锐……”
速子一把将蹄铁拿了回去,她看向夏礼贤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多了一丝属于同领域专业人士的敬意。
“不拘泥于教材,连这种偏门的匠人手艺都烂熟于心。”速子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一言为定,夏礼贤君。如果她明天真的能像你所说的那样惊艳赛道,以后北落师门的训练耗材,我的实验室全包了。”
不是,这么简单就把你挪用公款来做人情的事情说出来了吗?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速子小姐?你这样是要被学园的监察部逮走的哦?
不过那些倒是跟夏老师无关。
看着速子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夏礼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高规格的赛程,顶级的人气造势,以及未来的装备保障……
前期的铺垫已经全部就位。
明天下午,就看那具名为“聚星成河”的躯壳,能在特雷森掀起多大的风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