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指挥刀落下的那一刻,雪地里涌出的黑影比炮口更让人透不过气。
米哈伊尔不再死磕那层金光罩子,他像是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狼,指挥两个步兵连呈扇形散开。皮靴踩在冻雪上的声音细密沉重,从酿酒厂两侧的巷弄渗透进来。工兵背着沉重的炸药包,在废墟阴影中匍匐前进,剪刀剪断铁丝的脆响在寒风里格外刺耳。
水塔顶端,林介的睫毛挂了一层白霜。系统面板上的功德数字正在飞速下跌:【18.45……18.10……17.85】。
每当炸药包在光晕边缘爆炸,金色的屏障就会剧烈震颤。那股沉闷的反震力顺着感应传回林介胸腔,震得他喉头泛起一阵腥甜。他死死咽下那口血,嗓子眼疼得厉害。
不能只守不攻。在这个炮火横飞的地方,死守只能被耗干。
林介眯起眼,视线穿过朦胧的光雾,盯住了厂区左侧的断墙。伊万带着索科洛夫和几名守御力士正死死守着缺口。
一名敌方士官抡起枪托,狠狠砸向索科洛夫的脑袋。这一下力道极大,索科洛夫只是侧身避开要害,左臂肌肉瞬间紧绷。
“当”的一声响,木头枪托砸在索科洛夫胳膊上,竟然像撞到了铁块,反被弹开了。士官的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索科洛夫顺势上前一撞,直接把对方顶飞进雪堆。
但敌人实在太多。几名掷弹兵猫着腰拉燃引信,手雷带着烟火划破半空。
林介察觉到,远处的废墟里还躲着七八个人。那是谢尔盖提到过的起义士兵,他们被米哈伊尔的部队赶到了这里,此刻正缩在坍塌的面包房后,绝望地看着战场。
这些人身上没有伊万那种秩序的金色,只有一片混乱的灰白,以及压抑已久的愤怒赤红。
“截教讲究有教无类,破而后立。”林介心中默念。既然阐教的盾不够硬,那就借这把刀一用。
他调动了剩下功德的三分之一。没有系统提示音,只有一股燥热的气流从他眉心钻出,顺着风雪卷向那片废墟。
面包房后的士兵们正抱着枪发抖,忽然觉得血液像火烧一样烫,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先前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撕碎敌人的冲动。他们眼中的灰白散去,蒙上了一层猩红。
“跟他们拼了!”领头的士兵沙哑地吼着。
他们冲出废墟,像饿狼一样从侧后方扑向米哈伊尔的卫队。
这支生力军出现得太突然,米哈伊尔的部队侧翼毫无防备,瞬间被打乱。这群士兵动作悍勇得吓人,哪怕被子弹咬到也浑然不觉,冲上去就是近身搏命。
战场局势立刻变了。索科洛夫看准机会,从怀里摸出那枚黑沉沉的掌心雷。他没有扔向人群,而是甩向了对方存放弹药的箱子。
铁疙瘩划出一道弧线。沉闷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而起,将周围十几个士兵掀飞。惨叫声被火光淹没,米哈伊尔的防线开始向后收缩。
谢尔盖趁乱冲进了金色光晕。他满脸是雪,一进门就抓住正在忙碌的索菲娅。
“索菲娅同志,”谢尔盖喘着粗气,声音焦急,“委员会里的极端派系疯了,他们说这是沙皇的妖术,要先轰开这里。而且……”他回头看了一眼水塔上的林介,压低声音,“他们请了一些顾问。那些人不对劲,身上有股死人味。”
索菲娅眉头紧锁,抬头看向高塔。林介盘坐在上面,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迹抹了又出。
林介察觉到了。通过阵法,他不仅听到了对话,还感觉到几股阴冷的气息正在逼近。那不是普通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重炮划破空气的声音。
林介猛地抬头。那发炮弹越过金光罩的顶端,重重砸在仓库后方的空地上。
大地剧烈晃动,建筑上的积雪和灰尘扑簌落下。金色光晕像被石子砸中的水面,明灭不定,几个核心节点甚至出现了漆黑的裂纹。维持阵法的力士们闷哼一声,齐齐后退。
重炮的威力,光靠阵法很难完全挡住。
林介身体一歪,一口鲜血喷在衣袍上。系统面板闪烁着红光:【结构稳定性下降至60%,下一轮炮击可能导致阵法崩溃。】
米哈伊尔的野炮开始发威了。
林介抹掉血,眼神变得凌厉。他看了看远处的炮口,又看了看周围依赖他活命的人们。
防守已经没用了。在下一轮炮击落下来之前,必须让那门炮永远闭嘴。
他站起身,双手结出一个从未用过的手印,周身的金光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