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洛伯格,克里铂堡。
可可利亚焦虑地在大守护者的办公室中来回踱步,时不时在心底发出询问。
为星核而来的天外来客,星核之前发生的异动,如今的失联,众多变故接连发生,让她的忍不住开始担忧。
“你还在吗?”可可利亚习惯性地发出询问。
她想要构筑崭新的世界,星核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若是星核出了意外又或者抛弃了她,那她可就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但很可惜,自从处理完那群天外来客的事之后,星核便没有了任何动静。哪怕那些天外来客直言他们的目标就是星核,它也没有任何反应。
“可可利亚,贝洛伯格现任大守护者,受侵蚀者,被蛊惑者,我应该没说错吧?”熟悉的感觉再度传来,可出现在脑海中却不是可可利亚早已熟悉的那个浑浊嘶哑的声音,而是一道年轻陌生的男性嗓音。
“你,你是谁?”可可利亚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任何有关星核的变故都会紧紧牵动她如今分外敏感的神经,在新世界临近完成的现在,她接受不了的变故正在连番出现。
“我?一个路过的巡海游侠罢了,别在意。”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十分随意,“我倒是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会会被星核蛊惑,难道不知道被这玩意同化的后果只会是异变成没有神智的怪物吗?”
“蛊惑?异变?你又懂什么!”男人的话语深深刺痛了可可利亚的伤口,她几乎是吼出来一般喊道:“贝洛伯格已经没有未来了!地髓的产量早就在开始减少,如果不做出改变,早晚有一天贝洛伯格会被淹没在风雪之中!”
“所以你做出的改变就是朝着一切的元凶妥协?”男人的语气并没有因为可可利亚的激动而出现任何波动。
“它告诉我,只要所有人都接受它的力量,它就会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没有寒潮,没有裂界,没有杀戮和争斗的世界,所有人都可以笑着生活的世界!”
“可那是在骗你,你不知道吗?”
“这位先生,你不懂的。身处在风雪中的人,哪怕眼前出现哪怕一点点火星,他都会忍不住去伸手抓住它,无论那是幻觉又或者刺骨的灼烧。”可可利亚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惨笑。
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星核的力量恐怕是完全不能依靠了。有着神智的它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有另一个意志强行占据它的通道而一声不吭。
“也许吧,或许我确实不懂在风雪中挣扎了七百年的贝洛伯格所经历的一切,不懂在你之前的大守护者们如何抗击星核的诱惑和侵蚀,不懂什么样的绝望才会让你做出妥协,毕竟我所在的文明顺利挺过了灭绝的灾难,成为了寰宇中少数成功的幸运儿。”
男人的声音在可可利亚耳边响起,每一句都如重锤般落在她的心头。
“也许是我自带了成功者的傲慢?但现在我很遗憾地提醒您,大守护者阁下,您刚才亲手对贝洛伯格唯一的希望下达了缉捕和清除的命令。”
“唯一的希望?你是说那些外来者?那三个小孩子?”可可利亚没有做出任何反驳,只是丧失了所有心气一般随口回应着。
“银河小常识之一,永远不要从外貌上判断生灵的年龄。据我所知,你口中的那三个孩子中最年长的在贝洛伯格冰封前就已经存在了。”
当然,他们自己是不是记得这件事那就两说了。
“银河小常识之二,在身陷绝境且无力自保的情况下,永远不要拒绝来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的帮助。他们并不求回报,也没有坏心。”
“星穹列车?”可可利亚抬起头,眼中似乎恢复了些许光泽。她记得那三个人就自称是来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星穹列车。”男人重复了一句,继续说道:“或许这片星海间的疯子,战争狂,恶徒和神经病有些多,但文明仍旧能保持稳定就离不开那些正面势力的努力,比如仙舟联盟,比如星际和平公司中的某些部门,也比如星穹列车。”
“星穹列车曾是【开拓】星神阿基维利乘坐的列车,是如今星海间唯一已知的搭乘过两位星神的交通工具,隶属于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追随【开拓】的步伐,在银河间穿梭,开拓未知,帮扶弱小,而阿基维利本人便是最为著名的无名客。其一手开辟的星轨是目前唯一能够稳定跨越星域间虚数屏障的途径。”
“可可利亚女士,你亲手拒绝了银河间最守序最善良的阵营的帮助,并对他们下达了追杀令哦。”
“顺带一提,困扰贝洛伯格七百年的星核对星穹列车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题,你之前见到的那位灰发女孩,她的体内可就藏着一颗星核呢。”
后面的话可可利亚已经听不清了,她挣扎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着门外呼喊:“来人!”
贝洛伯格真正的火光在此刻来临,朝令夕改,自己的威严和面子什么的根本毫无意义,贝洛伯格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正好到达守护者办公室的布洛妮娅听到门后母亲的呼喊,顺势打开了门,走到她的面前向她行礼。
“大守护者大人,银鬃铁卫向您报告,任务失败了。那伙外来者逃入了裂界,不知所踪。”布洛妮娅的语气有些羞愧,但还是低着头硬着头皮说道:“还请您下达下一步指示。”
“完了。”可可利亚再度摔回了椅子上,绝望感开始一寸寸爬上来,将她包裹。
以己度人,她不觉得自己在这种被狠狠得罪的情况下还会继续对贝洛伯格提供帮助。
他们说列车因为星核的影响无法启程,可如今星核真的还存在吗?那个未知的存在怕不是已经将其完全消灭了吧?
“母亲大人?”没有得到回应的布洛妮娅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好奇地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可可利亚。
“下去吧,布洛妮娅。外来者的事情暂时不用管了。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可可利亚无力地挥了挥手。
强烈的绝望和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在这种情况下她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思考。
“……是。”虽然有些疑惑和担心,但布洛妮娅还是听话地退出了办公室,并关上了门。
离开克里铂堡,布洛妮娅对着等在外面的杰帕德说道:“大守护者什么也没有说,先想办法找到他们吧。城外的裂界造物突然变得活跃了不少,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其中还是挺危险的。”
虽然听从可可利亚的命令,布洛妮娅率队追捕那些外来者,但从她本人的角度其实挺喜欢那几个活泼有趣的同龄人,虽然那个总是喜欢翻垃圾桶的灰发姑娘稍微有些奇怪就是了。
“是。”杰帕德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接受命令后便转身准备整备士兵。
布洛妮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守护者所在的未知,心中闪过可可利亚那有些奇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办公室内,可可利亚瘫坐在椅子上,回想着自己因为星核的蛊惑而做出的事情,变得清醒了不少的大脑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忍不住抬起自己的配枪,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下巴。
“你准备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还能做什么?”可可利亚惨笑一声,“我犯下的罪孽无可赎清,又彻底得罪了那些无名客,但布洛妮娅不同,布洛妮娅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只要我死去,她总能重新获得那些外来者的信任的。那样一来,贝洛伯格也就能得救了吧。”
“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啊可可利亚?”乐珩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前一秒大守护者下令追捕外来者,下一秒大守护者在办公室死于非命。你是指望刚刚丧母的布洛妮娅冷静思考,排除盲区,忽视疑点和自己的未知,和最大的嫌疑人群体交朋友吗?”
“……”可可利亚沉默着放下了枪,弯下腰将整张脸都埋在了手心,“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啊……是我亲手毁掉了贝洛伯格的希望,亲手造就了上下城区不可磨灭的矛盾,亲手葬送了数量众多的银鬃铁卫的生命,除了用生命赎罪,我已经想不到任何办法了啊……”
来自星核的催眠已经消失,过去犯下的罪孽追上了一味向前的可可利亚,扯住了她的四肢,在她的耳边不断嘶吼着自己的痛苦。
“布洛妮娅是你的接班人,所以你就想要让她接手一个上层脑满肠肥,高傲自闭,下层满是仇恨的贝洛伯格?想要让她在这种情况下接手大守护者的位置,让她去替你赎罪,而自己就这么撂挑子不管了?”男人的声音仿佛在可可利亚的耳边缭绕,轻易引起了她情绪的浮动。
“……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样把贝洛伯格交给布洛妮娅,我自己犯下的罪孽,应该由我自己赎清。”可可利亚重新抬起头,虽然心中仍旧绝望,但她起码稍微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而不是如刚才一般一味想着逃避。
“嗯,不愧是大守护者阁下。”男人的话语在可可利亚听来有些刺耳,但不等她皱眉,下一句话便带给了她巨大的惊喜。
“顺带一提,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他们是真正的银河老好人,最擅长多管闲事和救死扶伤,你不用担心他们放弃贝洛伯格就此离开。”
“真的?”
“当然。我没和你说吗。我自己也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哦。”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笑意。
“?!”可可利亚猛地睁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你——您真的没有骗我?您也是来自星穹列车吗?”
“如假包换,虽然可能没有那么纯粹就是了。请相信我,贝洛伯格会得救的。”
“太好了,太好了。感谢您,阁下,感谢您的原谅,感谢星穹列车的帮助。”连番的转折已经耗空了可可利亚的精力,此时的她几乎是哭着说出了这句话。
“不用,不过你应该明白的吧?贝洛伯格如果想要真的完成救赎和升华,是需要自己的努力的。星穹列车终究是过客和外来者,你不能让我们替你们完成一切,那样会毁掉这个坚持了七百年的文明的。”
“是的,我明白。只有自己点燃炬火,才能在黑夜中行得长久,而不是去借助别人的光。”
“不错,那么之后就是你的事了,我先离开了。时机恰当的话我会重新联系你的。”话音落下,声音便彻底安静了下来,没有了丝毫动静。
可可利亚并没有去追问,只是仰起头,闭着眼睛深深吸入一口空气,又将其缓缓吐出。
贝洛伯格即将迎来新生与黎明,而她如今的任务,便是举起炬火,走完这最后一段黑夜,焚烧掉黑暗中蠕动的魑魅魍魉。
“就从,这些筑城者的蛀虫们开始吧。”
就在可可利亚开始制定计划扫除余疴的时候,乐珩也到达了他的目的地。
与可可利亚的交流还算顺利,也算是没有辜负对桑博的承诺。
毕竟可可利亚也是贝洛伯格本地人嘛,谁动手不是动手呢?
至于现在,乐珩更多的兴趣在前方带队的银发少女身上。
带队进入裂解的布洛妮娅并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后的窥视,她已经发现了那群外来者的踪迹,正率队追踪。
那些外来者或许武力强大,但终究不如银鬃铁卫熟悉裂界,做不到完全拜托追踪。
她很确信,那群外来者就在前方不远处,马上就能追上他们了。
“挺厉害嘛,看来你还挺熟悉裂界的?”
“自然,身为银鬃铁卫统领,我也是经常在裂界作战的。”布洛妮娅顺口回答了一句,她并不是被可可利亚丢进军队镀金的大小姐,她身上的每一份荣誉都有其来源。
但很快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支小队中有谁敢这么随意地和她说话?
“你是谁?!”少女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速度极快地抬枪瞄准。
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事,哪怕她做出了如此剧烈的反应,她所带领的铁卫们却是毫无所觉一般继续向前推进着,仿佛什么也没有注意到。
“那你有兴趣去下面的裂界去看看吗?”温和的声音自耳边传来,于此同时,一只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布洛妮娅统领,我们找到他们了!”领头的银鬃铁卫副官发现了前方列车组一行人的身影,转头看向身旁布洛妮娅的位置,“诶?人呢……”
少女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了一片呼啸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