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映’家的厨房虽然不大,东西倒是齐全。我在橱柜和角落里翻出不少这个世界的食材——模样古怪,但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了我它们叫什么、怎么处理。
于是我把现代厨艺与异世界食材有机融合,做出了紫色粘稠的蘑菇汤、冒着蓝**泡的月光肉排,以及翡翠焖饭。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对这些杰作感到满足。
我把三盘菜端到客厅桌上,招呼洛蔓卿和‘温映’过来用餐。
看着五颜六色的饭菜,洛蔓卿一脸无所谓,拿起筷子就开动了。原世界里她总是来我家蹭饭,养成了有什么就吃什么的习惯。反而是‘温映’露出了一脸犹豫的表情。
我捕捉到她的微表情,心中疑虑顿生——难道她是穿越者?按照这个世界的常识,这些饭菜应该都没问题。
“怎么啦,‘温映’小姐,是饭菜不合口味吗?”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温映’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鹿角上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不是不是,只是白天刚经历了那种事,我有点吃不下。”
她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翡翠焖饭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她的表情舒展开来,鹿耳微微竖起。
“嗯,好吃!”
饭桌上的气氛比下午轻松了许多。‘温映’一边吃,一边对着洛蔓卿问东问西,大多是些家常——今天去集市买了什么、那条月白色的围裙蔓卿喜不喜欢。
洛蔓卿一一回答,偶尔侧头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还在。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们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说着这个世界的日常,仿佛我们真的就是蘑菇店老板、老板娘和裁缝铺的‘温映’。那些关于“穿越”“能力”“刺杀”的事,被暂时搁在了门外。
但我知道,它们不会消失。
“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不是你们的帮忙,我可能已经死掉了。你们俩是我的救命恩人!”
‘温映’忽然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了一些。
“抱歉,我作为裁缝,能回报你们的,就只有多帮洛蔓卿设计一些可爱的衣服了。”
“我觉得这应该是‘温映’小姐的私心吧?”我半开玩笑地说。
‘温映’被我戳穿,也不恼,反而抿嘴笑了笑,鹿角上的铃铛轻轻晃动:“被你发现啦。”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星星点点的绿色光芒,像夏夜的萤火虫,温和而柔软:“我还有净化光盾的能力,不仅可以保护你们,还能让你们打起精神来哦。”
“‘温映’小姐的能力不能对自己使用。”我摇了摇头,“还是让我们来保护你比较好,对吧,蔓卿?”
我扭头看向身侧,才发现洛蔓卿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魂不守舍。
她坐在椅子上,银灰色的仓鼠耳软塌塌地垂着,目光落在我身上,却又像是穿透了我,看向了某个很远的地方。那双杏眼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种我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是后怕。
应该是下午的羊角男吓到她了吧?
桌下,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下一秒,她突然开口,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就你?也想保护别人?我觉得拔腿就跑才符合你的性格吧?”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
她没看我。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把那块月光肉排戳得千疮百孔。银灰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不会跑的。”我没理会她的语气里的嘲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说。
洛蔓卿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一层薄冰,底下是看不见底的冷。
“不会跑?”她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周青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说这种话特别感人?”
“我没——”我被洛蔓卿莫名其妙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不是生气,不是伤心,而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你没?”她歪了歪头,仓鼠耳微微前倾,“你没觉得你自己很感人?那你觉得你是什么?舍己为人的英雄?还是脑子一热就往前冲的傻子?”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青允,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
“什么?”
“你打得过那个羊角男吗?”
我沉默了。
“打不过。”她替我说了,“你连他一拳都接不住。如果不是我提前撒了软筋菇,如果不是林恪来得及时,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对不对?”
她说完这句话,嘴唇紧紧抿住,像是在咬住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眼眶泛了一点红,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动被雨打湿的翅膀。
“……”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保护温映?”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就凭你那一腔热血?就凭你‘不会跑’的那张嘴?”
“蔓卿……”‘温映’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的青梅竹马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发飙,连‘温映’小姐的感受都不顾。
她可是刚刚被刺杀啊,要是她把这一切都怪罪到自己头上……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决定不再任由她任性。
“洛蔓卿,我现在有模仿的能力了。”我一字一顿,压着心头翻涌的火气。
洛蔓卿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容更冷了。
“呵呵,模仿,真是笑死人了。你是说需要敌人的情报,还需要别人大大方方地在你面前展示能力后,才能模仿出一个三不像的能力?”她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温映’的眼眶红了,鹿耳软塌塌地垂下来,声音带着颤抖:
“你们别吵了……”
她没再说下去,低下头,鹿角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轻响。
洛蔓卿的嘴唇微微一动,像是想说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温映’垂下的鹿耳上,又移到她裙摆上攥紧的手指——那双手今天刚被匕首划伤过,纱布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冷意松动了一瞬,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但很快,她就别开了视线。
“……跟你没关系。”
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
“算了。”她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累了。”
她转身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脚步声不急不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映’低下头,鹿角上的铃铛又发出一声轻响。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别往心里去,她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温映’轻声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她只是太担心你了。”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走廊尽头,洛蔓卿的房间门关上了。
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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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蔓卿的视角】
我关上门那一刻,心还在胸腔里砰砰直撞。
走到床前,我再也忍不住双腿的颤抖,跌坐在床上。
我太大意了,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可是......
昨天青允差点就彻底死了,而我没有能力再去救他。
想到这,我心脏处环绕的蓝色小光球,从胸口位置,一路飞向我的头部。
一幅无数次在我梦里出现的画面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的青梅竹马倒在温映怀里,他的胸口凹陷下去,嘴角溢出鲜血,他看向我轻声说道——
“洛蔓卿,我现在是和Zero一样的大英雄哦~”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满足。
明明是个废材来着,你这种人才比不上Zero呢。
想到这,我的双腿不再发抖,我把床上的被子拉起像披风一样披在肩上。
随后,我不顾过量使用力量而抗议的身体,再次动用幻境。
蓝色的光芒在我全身铺开,被床被隔离,一层无形的半圆扩大到覆盖了整个裁缝铺,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模糊。
在这个半圆里,我很快发现了一脸自责的温映,虽然利用了你,但——
我利用一个幻境将她心脏处那微小的一抹、像被冰封的春天,有生机但发不出来的淡绿色,从现实抽离到幻境里。
随后,维持着能力等待这抹绿色缓缓消散。
“这是你欠我的。”
我在心里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