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死了,你全家...哎哎哎!别靠过来啊,鼻涕都快摔到我袍子上了,这是新的.”
“我滴好皇兄哎——”
炎礼才不管嫌弃不嫌弃,抓着魏炎武的肩膀就来是个嗷嗷大哭,带着委屈,带着这一年半来积攒的所有心酸和恐惧.
“你可算回来了!呜呜呜——”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魏炎武的袖子上,不一会儿,就是好大一片水渍。
哭得那叫一个痛快,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有半分监国的样子,议事厅里几位内侍面面相觑,尴尬地低下了头,纷纷表示自己啥也没看见.
“咳咳..你们都退下吧..我想和监国叙叙旧,说些贴己的兄弟私话.”
“这.....”
“呜呜...你们耳朵聋吗?皇兄说话没听见是吗?...呜呜...还不退下...”
“遵命,我等……先行告退。”
既然监国都发话了,几位内侍如蒙大赦,利落的帮忙收拾好掉落的文书,随后鱼贯而出。
作为最后一个出去的总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炎礼,又看了一眼炎武,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带上了门,并嘱咐下去加强门外安保工作.
门关上的那一刻,厅里只剩兄弟二人。
“好了好了,别哭了.”魏炎武拍着弟弟的肩膀安慰.
“亏你还读过书,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理都不懂?”
“还有下句呢...只因...只因未到..伤心处....皇兄回来了...我能不伤心...啊不..高兴嘛.”
你这前言不搭后语啊,我的好弟弟.
炎礼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皇兄……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我快被他们逼疯了……”
“我知道..”
魏炎武看着弟弟的头顶,发冠都哭歪了,头发乱糟糟的,自信看去,竟多了几根白的。
二十多岁,白了头,这压力是有多大啊.
“这一年,也是难为你了....”魏炎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像小时候哄他那样.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皇兄给你主持公道!”
“皇兄,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问过父皇,父皇他闭口不言。我后面去问太师,太师说皇兄你吉人天相,自有分寸。后面司岁台才告诉我,皇兄你去了玉门.
“一年多了,连封口信都没有,我还以为皇兄你……”
“以为我什么?”
“以为你不回来了。”炎礼有些不好意思.
“玉门那地方……邪魔那么多,皇兄又一向嫉恶如仇....”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魏炎武笑了笑,伸手帮他把歪了的发冠扶正.
“倒是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没人管你,就不吃饭?”
“皇兄也瘦了很多.”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为什么不好好吃饭?最好给我个理由,否则小心皇兄我发飙啊.”
“噫!”炎礼捂住屁股,连忙转过身去,跑回御案后,把一堆奏折推了推.
“喏....皇兄你看.”
魏炎武走过去,欧呦,确实不少,红的、黄的、白的,各式各样的奏折堆了快有二尺高。
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是户部的,说没钱,再拿一本,是兵部的,要给个说法,东边的乌萨斯到底打还是不打,打的话,好让礼部准备檄文,喷死它个狗日的.
每一本都催得很急,语气也都不太客气。
“他们说乌萨斯打过来了要发兵,户部说天灾频繁,钱粮优先要拿起赈济灾民,当下不宜战事,先议和以缓兵之计,兵部表示户部都是瓜怂,钱难道要留着赔款吗?”
“你呢?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说要商议,先各自提出理由,综合权衡利弊,他们就开始当堂吵嚷,兵部尚书说不过户部官员,脸一红,直接抡起拳头就上了.”
“然后,朝中就分为主战和主和两派,他们天天上折子,骂完这个骂那个,骂完还让我点评,我不批他们就在门口不走.”
“太师想要帮我在其中斡旋一番,御史台说太师专权,以胁迫监国的罪名弹劾他,太师忍不了,说御史台捕风捉影,弹劾回去...最后两人约定在午门口单挑,最后打了个平手.”
“噗...的确是太师他们的风格.”
“其实我一开始想劝劝来着...他们就打断我,说炎礼殿下还年轻,岂敢劳烦,这些事情让他们私下解决.”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炎礼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炎礼,你做的很好.”魏炎武扶着弟弟的肩膀,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一点,以免又被鼻涕蹭到.
“真的吗?”
“假的.”
魏炎武靠在御案边上,翻看着上半年的其他奏折,自己弟弟这建国,做的确实不咋地.
请求减免受灾地区的赋税,批注也是两个字:“已阅。”
刑部请求大理寺介入案子,批注还是两个字:“已阅。”
每本折子都有炎礼的批注,的确都认真看过,但都只有两个字:“已阅。”
听老顾一己之言,还以为朝堂黑暗,官官勾结,所以民不聊生.
现在看来,感情这锅炎礼得背一大半啊.
死老顾,之前一定是顾及自己这个做哥哥的面子,不好明着说.
“炎礼,你知道‘已阅’是什么意思吗?”
“皇兄此话怎讲?”炎礼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到头来,你啥也没做啊。就拿这本户部的折子来说,你知道百姓受了灾,然后呢?你批了‘已阅’,百姓能得到减免吗?”
炎礼摇头。
“刑部的折子,有一桩冤案可能需要重审,就光个‘已阅’,冤案能昭雪吗?”
“还有这礼部的....”
炎礼站在帘子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挨批,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自己这个皇弟笨吗?没有的事.
他四岁开蒙,七岁能诗,十岁通读经史,十五岁的时候,太师说他“经义贯通,可出师矣”。
字写得好,文章也写得好,连翰林院那些老学究都夸他“有乃祖之风”。
但也就这些了,他不懂政务,不通民生,只会纸上谈兵.
说到底,都是空谈误国啊。
“皇兄..炎礼是不是很没用?”
“确实有点..”
“呜...那还能补救吗?皇兄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你一定能对付他们。”
魏炎武拿起朱笔,准备代打.
“成...就冲你这话,接下来就交给我操作吧...先来帮我按照时间和六部将这些折子分门别类.”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