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星期六,早上八点整,距离下一个月圆之夜还有19天。
晨雾未散,北京南郊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杨青鸾和常月并肩走在前面,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巷里回响。杨晋戈跟在她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常月的背影。可昨晚那个梦,就像刻在视网膜上似的,怎么也挥不去。
梦里: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眉心有竖纹的男子,站在月光下的山巅。对面是个银发披肩、手持长弓的女子。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弹弓,递给女子。女子接过,笑了,那笑容让月光都黯淡了几分。两人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默契,跨越了千年时光,重重砸在杨晋戈心上。
“晋戈!” 杨青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磨蹭什么呢?走快点。”
杨晋戈猛地抬头,才发现杨青鸾和常月已经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面是褪了色的三个字:二郎庙。
他赶紧快步跟上,却在与常月擦肩而过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昨晚杨青鸾把他俩载到了她家,因为她家楼下不远就是二王庙。然后,常月就是穿着睡衣,和杨青鸾在客厅聊到这个味道……他耳朵尖又有点发烫,赶紧别过脸,假装在看门上的铜环。
“到了。” 杨青鸾推开门。一座民国二十五年所建、青砖灰瓦的三进院落呈现眼前。
庭院深深,几棵高大的杨树笔直挺立,与院中一眼古井相伴,无言地诉说着时光。
杨青鸾带着两人穿过前院,径直走向正殿。
正殿内,主神龛上供奉着二郎神杨戬的神像。神像泥塑彩绘,历经岁月而色彩依然鲜明,额间的第三只神眼半开半阖,似在俯察人间。神像一手作诀,另一手持三尖两刃刀,连带着神像脚下那只泥塑的哮天犬,也莫名透出一种等待的静默。常月的目光落在哮天犬雕像上,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种沉静而忠诚的姿态,但念头一闪即逝,无从捕捉。
神像前方的供桌上,而那个本应摆放神弓的紫檀木架,此刻空空如也。那柄古朴的金色神弓,正被杨晋戈紧紧握在手中。杨青鸾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牢牢锁定在神龛上方的横梁上。
那里,刻着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复合符号:殷商甲骨文变体与几何图形的组合,与废弃校舍井底石板上的如出一辙。
然后,她伸出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银白的弹丸。弹丸表面并不光滑,反而密布着细密而古老的刻痕。那是殷商甲骨文的变体符文,在晨光下流淌着内敛的银辉。
“父亲说,用金弓把这个银弹射中这个符号的中心,你们就能进入意识空间,我在外面保护你们。”杨青鸾低声说,“六年前孙局长来找他时,你父亲亲自给孙局长演示过。”
杨晋戈抬头看着那个符号,眉心的竖纹开始发烫。他将银弹小心地搭在金弓的弓弦上。不是箭矢的搭法,而是像使用弹弓那样,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银弹,向后拉紧弓弦。
弹离弦,精准命中符号中心。
常月和杨晋戈感到一阵眩晕,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个奇异的场景中。
这是北京二郎庙的意识空间。
与天然形成的二里头封印空间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记忆档案馆”。四周漂浮着无数光影碎片,每个碎片都是一段画面:
· 1936年,杨家先祖从二王庙请回神弓供奉在新建成的二郎庙
· 1949年,神弓在战乱中被秘密转移
· 1978年,杨青鸾的祖父在殿内祭祀
· 2021年,杨晋戈的父亲第一次带幼年的他来到庙中
但常月很快发现不对劲,她只能看到这些普通的记忆碎片,而那些悬浮在空间中央、散发着特殊能量波动的几个大型记忆碎片,对她来说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我看不清那些大的碎片。”常月皱眉,“好像有一层屏障挡着。”
杨晋戈却看得清清楚楚。这正是杨家血脉特有的“天眼”能力在意识空间中的体现。杨家所有族人天生具备不同程度的洞察能力,而杨晋戈作为这一代天眼的觉醒者,能看到的远比常人更多。
他走近第一个大碎片。画面中,一个金发蓝眸、身着古希腊服饰的男子,面容与阿斯克有七分相似。男子站在月光下,手持银弓,对着虚空说话,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告诉她,我们都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