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特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
她静默地望着刚刚那两人离开的方向，目光停留在街头拐角处，有些出神。
“菲特？”
美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探询。
“看什么呢？”她凑近了些，顺着菲特的视线望过去——街头人来人往，那两人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刚才那两个人……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地方吗？”
菲特轻轻摇头，收回了目光：“没什么。”
没什么吗？
美琴心里却是将信将疑。那两人的穿着打扮确实很显眼，不像普通游客，可还没容她再细想，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点别的——
街对面，一个戴着棒球帽、背着双肩包的青年，手里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厚册子，正低头看看册子，又抬头看看她们这边。
低头，抬头。再看，又看。
反复几次后。
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发出“啊”的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迈开步子，径直朝这边走来。
美琴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男人越走越近，脸上兴奋的神色越来越明显，嘴里念叨着什么“果然”、“太幸运了”之类的话。
而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牢牢地、直勾勾地钉在旁边的菲特身上。
那眼神热切得过了头，黏腻得让人不舒服。都快把“意图”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美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那股从走出校门起就隐约缠绕着她的不对劲感，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具体而清晰的形状。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她“唰”地站起身，往前踏了两步，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菲特和那个正快步接近的男人之间。
男人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脚步顿住，脸上的兴奋也卡了壳。但他显然不死心，侧了侧身，试图从旁边绕过去，同时举起手里的册子，堆起一个热切又局促的笑：
“那个，请问……”
美琴默不作声地跟着往旁边挪了半步，再次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和去路。
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对方。
那眼神不凶，不狠，就是……很平。平得像一潭静水。但静水下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让人心里发毛。
——属于Level 5超能力者的、无需言语的压迫感。
男人脸上的笑容在对上这目光的瞬间，彻底僵住，然后迅速垮塌。他讪讪地缩回举着册子的手，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眼神开始躲闪。
“呃……那、那个……不好意思，打、打扰了……”他干巴巴地挤出这句话，脸颊涨红，几乎是小跑着转过身，仓皇地扎进身后的人潮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美琴盯着那个方向又看了两秒，确认他不会再回来，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呃……”佐天眨了眨眼，一脸天真，“他是不是想过来搭讪？”
“想得美。”美琴端起那杯柠檬茶，猛吸了一口，语气硬邦邦的。
冰块早就化了大半，味道淡得跟水似的，喝下去只觉得一阵没滋没味的冰凉。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敲了两下，目光还是没忍住，往身旁悄悄瞟了一眼。
金发少女正用小勺子慢慢刮着杯壁上残留的冰淇淋，侧脸在遮阳伞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低垂，唇角还沾着一丝奶油。
这家伙，倒是淡定得很。
美琴在心里哼了一声。刚刚差点被人当街“盯上”，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可美琴心里却有点堵得慌。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看着别人用那种赤、裸裸的、带着明确意图的眼神盯着菲特，她就觉得格外碍眼。非常碍眼。
“大街上随便搭讪女生，像什么话。”她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合理的解释。
黑子扬起脸，有气无力地附和：“就是，姐姐大人的美貌只有我能……”
话没说完就被美琴轻轻敲了下脑袋。
“闭嘴，睡你的觉。”
黑子“唔”了一声，又把脸埋回臂弯里。
佐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一圈喧闹的街道：“不过说真的……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我们好像……特别受关注？”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挺了挺胸，换上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得意语气：“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我们四个美少女坐在一起，实在太耀眼、太引人注目了！”
她甚至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数起来：“御坂学姐是常盘台的王牌，Level 5的超电磁炮；菲特学姐是神秘又美丽的转校生，气质独特；我呢，是元气可爱、对都市传说无所不知的佐天泪子，还有——”
她顿了顿，好笑的看向旁边那摊固体：“嗯，瘫成一张饼的黑子。”
黑子趴在桌上，从手臂缝隙里勉强抬起一只眼皮，递出一个“懒得理你”的眼神，然后又闭上了。
美琴没接这个话茬。她目光扫过街对面那些时而飘来的视线。
以前她们也不是没有一起出来过，被路人看两眼也正常。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总感觉有视线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尤其是在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搭讪之后，她隐约觉得，那些视线落点的中心，似乎更多地集中在……菲特身上。
啧。
她有点烦躁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又忍不住看向旁边，而就在这时，菲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频繁的注视，微微侧过头，那双沉静的赤红色眼眸，正好与美琴的目光轻轻对上。
“怎么了？”菲特问。
“没、没什么。”美琴的脸颊微微热了一下，快速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吸管，“就是……总感觉今天哪里怪怪的。”
她说得很含糊，像在自言自语。
“话说回来，”佐天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菲特，“菲特学姐，你不准备参加大霸星祭吗？”
菲特还没开口，美琴已经抢先一步：“她伤刚好，不适合剧烈运动。”
这话脱口而出，又快又肯定，连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也是呢，真遗憾。”佐天想了想叹了口气，托着腮望向远处已经开始搭建的临时设施，“这可是学园都市一年一度的盛会啊。”
菲特看了美琴一眼，眼眸里漾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同一时刻，两条街外。
金发的高大女性瓦希莉莎，将手中的照片举在眼前，对着远处的海岸线比了比。
照片上，天边一片金色光晕，模糊而浩瀚。
她将照片缓缓移动，让那片金色的天际与眼前真实的海平面重合。
“这照片的拍摄距离太远了。” 站在她身旁、个子娇小的莎夏·克洛伊洁芙开口说道，声音平板，带着她一贯的、汇报事务般的语调，“问题一：这照片根本看不到一点人影，我们要怎么找‘异界魔女’？”
瓦希莉莎收起照片，偏头看向同伴，脸上那和善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外表不太相称的、玩味般的平静。
“从之前的几次大规模污染来看，这位魔女阁下频繁使用魔法，她应该并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我们只需要……制造一点足够有吸引力的‘混乱’，让她不得不出手就行了。到时候……”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莎夏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问题二：你刚才经过那处休息区时特别关注那个金发的女生，是发现什么了吗？”
瓦希莉莎脸上那玩味的表情淡去，换成一种认真的思索。她微微眯起眼，似乎在回忆刚才那一瞥的细节。
“她的头发很长。”她说。
莎夏：“……”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对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就这？”
瓦希莉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
莎夏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更绷紧了一点。她沉默地与瓦希莉莎对视了两秒，然后，轻声附和道：
“……确实。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