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听到“灭龙魔女希尔芙大人的学生”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灭龙魔女希尔芙。
那可是在整个王国都赫赫有名的人物。
皇家魔法学院的名誉院长，王国宫廷魔法顾问，据说已经超过了两百岁，实力深不可测，是真正的传奇人物。
她的学生，那身份地位可想而知。
妮可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这种身份的人，她可得罪不起。
别说得罪了，就是稍微怠慢一下，都可能惹出大麻烦。
不过，在薇薇娅眼里，妮可的沉默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看见妮可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心里更加紧张了。
一定是生气了。
自己偷吃了人家用来炼制魔药的葡萄，那可是无比珍贵的魔药材料啊！换作是谁都会生气的。
“按照一颗葡萄一枚金币的赔偿，可以吗？”薇薇娅连忙说，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她知道这个价格很低，但是如果赔太多的话，她担心自己没那么多金币。
一枚金币一颗。
妮可差点没绷住。
她让艾琳买的那些葡萄，就是镇上最普通的葡萄，五铜鹰一斤。
一枚金币能换一百枚银币，一千枚铜鹰。
按照五铜鹰一斤的价格，一枚金币能买两百斤葡萄。
两百斤啊！
而薇薇娅偷吃的那些葡萄，少说也有一两百颗。
一颗一枚金币，那就是一两百枚金币！
妮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然淡定。
发现妮可只是深呼吸后，薇薇娅更加紧张，连忙加价道：“十枚金币一颗！”
妮可这分明就是在强行压制自己内心的怒火，她还不想死，她还很年轻。
妮可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本书递给艾琳，拍了拍艾琳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小艾琳，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艾琳接过书，点了点头。
妮可转身离开厨房，脚步平稳，不紧不慢，背影看起来从容极了。
“完了完了！”
看到妮可不置可否的厉害，薇薇娅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两眼一黑。
很明显，对于如此珍贵的炼制魔药的材料，十枚金币一颗，根本不可能。
难道自己短暂且美丽的一生，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待在家里当大小姐不好吗？为什么要出来到处乱跑？
不过就在薇薇娅觉得自己毫无未来可言的时候，妮可停下脚步，转身说道：“对了，艾琳，薇薇娅今晚你俩就睡一起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随后妮可再次迈着从容的步子离开。
薇薇娅目送她离开，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艾琳。”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她就是你的那位灭龙魔女老师吗？”
艾琳点点头，一脸骄傲：“当然。”
“我能够感觉到。”薇薇娅认真地说，“她比我的老师还要恐怖，难怪能够教出你这么厉害的学生。”
艾琳挺了挺胸，得意地说：“老师当然是无敌的，只是我还远远不够。”
随即，薇薇娅又有些担忧起来。
“艾琳，我偷吃了你老师要用来炼制魔药的葡萄，她应该不会生气吧？”
既然妮可大人说那种话，大概是接受了她的赔偿，虽然她知道十枚金币一颗的价格很便宜，不过，也许妮可大人性格伟大，原谅了她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妮可大人不但实力强大，性格也无比的伟大，真是令人敬佩啊！
艾琳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薇薇娅咬了咬嘴唇，蹲下身，开始把灶台上的葡萄皮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数了起来。
“算了，我还是先把这些葡萄皮数清楚，看看我一共吃了多少吧。”
艾琳看着她蹲在地上数葡萄皮的样子，有些不耐烦：“那你慢慢数，我要回去看书了。”
“别！”薇薇娅连忙拉住她的袖子，“你陪陪我。你不在这里，我害怕。等下我们一起回房间，而且妮可大人说了，让我们今晚睡一起。”
艾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薇薇娅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
“那你快点。”
“好好好，马上就好。”
薇薇娅飞快地数着葡萄皮，一边数一边在心里记数。她的动作很快，但也很仔细，生怕漏了一颗。
而在妮可的房间里。
妮可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捂着嘴，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她快步走到床边，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脸微红，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害怕自己笑出声来。
十枚金币一颗葡萄。
她买的那些葡萄，五铜鹰一斤。
妮可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不想要薇薇娅这位贵族大小姐的金币的……但是，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被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闷笑声，妮可整个人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像一条快乐的虫子。
厨房里。
薇薇娅很快就数完了。
“233颗。”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认真，“一共2330枚金币。等我回城以后，很快就会送过来。”
“好的，我明天和妮可老师说。”
艾琳在心里默默记下。
“走吧，我们先去休息。”薇薇娅说着，端起油灯，拉着艾琳往外走。
薇薇娅好奇的问：“艾琳，这些妮可大人用来炼制魔药的葡萄，一定是从非常危险的地方摘的吧？我听我的老师说过，越是高等级的魔药，需要的材料越珍贵，甚至旁边还会强大的守护魔兽之类的。我吃的时候，就感觉特别好吃，和平时吃到的那些葡萄，根本不一样。”
艾琳平静的说道：“不是，就是我今天在镇上5铜鹰一斤买的用来酿酒的普通葡萄。”
薇薇娅一愣，整个人都傻了。
5铜鹰一斤？
她可是按照十枚金币一颗的赔偿的，2330金币，算下来都能买一片葡萄园了。
她这不是被坑了，当了冤种吗？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冒出，但是转瞬间，就被脑中一个天才般的念头压了下去。
“我懂了！”
薇薇娅并没有生气，反而眼睛明亮起来，原谅如此。
一般的魔女炼药，需要的材料都是精挑细选的。
但是妮可大人用普通的葡萄就能炼药，说明妮可大人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不愧是妮可大人啊，真是令人仰慕。
两人回到艾琳的房间，薇薇娅把油灯放在桌上，四处打量了一下。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木柜，一张小桌，就是全部的家具。
墙上挂满了艾琳自己画的画像，各种姿势各种表情，满满当当地贴了一整面墙。
薇薇娅看着那些画像，嘴角抽了抽。
“你真自恋！”她嫌弃地说，“如果我是你啊，就全都挂满妮可大人的。”
嘴上这么说，但薇薇娅心里还是不得不承认……艾琳确实很可爱。
那张精致的小脸，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确实值得画下来挂在墙上。
当然，也就比她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薇薇娅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脱下靴子和袜子，露出里面白嫩的脚趾，薇薇娅的皮肤白皙的仿佛透明，能够看到血管，确实是很漂亮的脚。
薇薇娅直接往床上一躺，整个人摊开成一个“大”字，占了床的一大半。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好累啊，真想美美睡一觉。”
从骑士团营地走到这里，少说也有十里路。
她平时出门不是坐车就是骑魔法扫帚，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
现在两条腿又酸又疼，脚底也磨出了水泡，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艾琳站在床边，看着薇薇娅那副大字型瘫在床上的样子，忍不住的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说道：“你快出去洗脚，好臭！还有把袜子和靴子都拿出去。”
“不可能，本小姐的脚和袜子怎么可能臭？上次有个家伙说要用一千金币买我的袜子泡茶……呕！”
薇薇娅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拿起袜子闻，却忍不住的呕了起来。
“马不知脸长！”
艾琳一脸嫌弃，但却憋着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的就不臭吗？”
薇薇娅有些急眼。
“不好意思，我的还真不臭，我可是全身上下都是香香的哦，可不像你……呕！”
艾琳同样脱下靴子和袜子，然后得意的说，一边说着，一边将袜子凑近。
然而，折腾了一天，艾琳的袜子味道也没好到哪里，差点吐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薇薇娅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艾琳一脸尴尬。
“不好意思，我的还真不臭，我可是全身上下都是香香的哦，可不像你……哈哈哈哈哈哈……”
薇薇娅模仿着艾琳说话，随即忍不住的大笑。
艾琳受不了薇薇娅的嘲笑，把袜子一扔，不过这一扔，直接扔薇薇娅的脸上。
“呕！”
薇薇娅再次忍不住的呕了起来。
“哈哈哈哈……”
艾琳忍不住的大笑。
“去死吧你！”
薇薇娅将自己的臭袜子朝着艾琳扔过去。
“哎嘿，打不着！”
艾琳灵巧的躲开。
“我和你姘了！”
薇薇娅朝着艾琳扑了过去。
……
差不多半小时后，两人才洗干净，重新回到房间里。
“艾琳，你来闻闻，这回应该不臭了吧？”
薇薇娅伸出她美丽的脚。
“自己闻，你别打扰我，我要看书了。”
艾琳懒得搭理薇薇娅。
不过经过刚刚的打闹，两人的关系变得亲近了不少。
薇薇娅好奇地看着艾琳手里的书。
“你要看什么书？我记得那本书好像是妮可老师拿给你的吧？”
“都说了，你不要打扰我看书。”
艾琳的语气有些严肃，“老师的书记载的内容非常深奥，明天就要把书还给她了。你要是再多嘴，我就出去了。”
薇薇娅连忙闭上嘴，乖乖地往床里面挪了挪，给艾琳腾出位置。
艾琳坐到床边，翻开书，开始认真地读起来。
薇薇娅凑过去，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好奇地看了一眼书名。
《美酒酿造入门指南》。
薇薇娅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一本普通的葡萄酒酿造书吗？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封面，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她看了看艾琳的表情，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和投入，眼睛里闪着专注的光，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是在研读什么深奥的魔法典籍。
薇薇娅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这绝对不是一本普通的葡萄酒酿造书。
一定是艾琳的老师妮可大人，用某种高深的魔法，将真正的魔法知识隐藏在了这本普通的酿酒指南里。表面上是在讲怎么酿酒，实际上每一页、每一行字都暗藏着魔法的奥秘。
难怪艾琳看得这么认真。
薇薇娅也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和艾琳一起静静地看书。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希望能够看进去一点点。
两位少女就这样坐在床边，肩并着肩，一起读着那本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人影。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暗下去。
薇薇娅一开始还能保持专注，但渐渐地，眼皮开始打架。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好几次差点睡着，又猛地惊醒，摇摇头，继续看。
艾琳倒是精神得很，眼睛一直亮亮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时不时皱皱眉，又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转眼，二女就看到了天亮。
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最后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薇薇娅终于撑不住了，头一歪，靠在艾琳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艾琳……”她迷迷糊糊地说，“你看懂了吗？”
艾琳合上书，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她老老实实地说。
薇薇娅嘴角抽了抽，但她没有嘲笑艾琳。因为她也没看懂。
这本书，真的太深奥了。
薇薇娅在心里暗暗感叹：妮可大人果然深不可测。
能够写出这样的书，能够将高深的魔法知识隐藏在看似普通的文字中，这份功力，她的老师希尔芙都未必能做到。
更让她佩服的是，妮可用来炼制魔药的葡萄，就是镇上五铜鹰一斤的普通葡萄。
一般的魔女炼药，材料都是精挑细选，恨不得从天上摘星星。但妮可用最普通的材料，就能炼制出魔药来，这份实力，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艾琳。”薇薇娅闭着眼睛说，“你老师真厉害。”
“那当然。”艾琳把书放在床头，揉了揉眼睛，“天亮了，该起床了。”
“让我睡一会儿……”薇薇娅的声音越来越小，“就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她就睡着了。
艾琳看着她那张安静的睡脸，摇了摇头，轻轻把她的头从自己肩膀上挪开，让她枕在枕头上。
然后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村庄里传来鸡鸣声，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又是新的一天。
艾琳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她要去厨房准备早饭了。
至于薇薇娅……就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