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呀！”
水跃鱼啼叫不止，然而以白千军的经验来看，那却并非是精灵出生时为适应世界、或是传递“我很健康”这一信息的本能哭闹，反而更像是在寻求着某样东西。
但那会是什么？
白千军帮着爷爷处理过不少新生精灵，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遇见。
白千军转头朝向乔伊小姐，正巧与她的目光碰到一起。
乔伊小姐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也有着相同的疑惑。
但与白千军不同，乔伊小姐不必总是依靠经验去推测精灵行为背后的想法。
白千军向乔伊小姐寻求解惑，乔伊小姐也答不上来，便从身上摸出精灵球，向自己的精灵求助。
光芒闪过，四肢纤细、身体浑圆、脑袋两侧长着硕大犄角、举止如同哑剧演员的类人形精灵出现在乔伊小姐身旁。
“吸盘魔偶？”
白千军轻易念出了精灵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
在白千军的印象里，乔伊小姐配备的精灵多是吉利蛋、差不多娃娃这类具备治愈能力的精灵，吸盘魔偶明显不在此列。
难道，这也是惠锦实高“实验”的一部分吗？
乔伊点破了白千军脑海里的想法，微微笑着解释：“精灵也是需要心理治疗的哦。”
“训练家和精灵终归是两个物种，双方总会存在隔阂，以及对方难以理解的举动。虽然隔阂会随着相处日渐缩短，但到底还是会出现争执的情况。那个时候，不仅训练家需要调节，精灵也同样需要。”
“所以，白千军同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千军还没来得及答复，吸盘魔偶亲切的声音却抢先在他脑海中浮现。
吸盘魔偶说：“意味着需要有一个话筒，让训练家和精灵进行沟通，让他们了解对方的想法。”
“而我，就是在惠锦实高担任这方面事务的精灵。”
简而言之，吸盘魔偶是训练家和精灵之间的翻译官。
能读懂其他精灵语言的吸盘魔偶或许不少，但会用念力表达人类语言的吸盘魔偶绝对不多。
白千军忍不住感叹：“惠锦实高，你好强大……”
乔伊小姐眼睛弯成月牙，似乎很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工作单位，接着补充了一句：“毕竟是惠锦实高。”
水跃鱼小脸一皱，像是在为话题被转移感到不满，随即口中酝酿起水流，一口喷向乔伊小姐。
水跃鱼对乔伊小姐使用了水枪，由于等级过低，收效甚微。
当然，如果抛开实际伤害，只追究其他方面的效果，那倒可以评得上效果卓越。
白千军眼皮一跳，望着笑容渐渐僵在脸上的乔伊小姐，暗感不妙。
“可呀！”
伴随着水跃鱼的叫声，另一发水枪接踵而至，朝着白千军飞速袭来。
有了乔伊小姐作为前车之鉴，再加上白千军反应速度也要比乔伊小姐快得多，应对这发水枪，白千军只是微微侧过身子，便轻易躲过。
水跃鱼眼睛一亮，仿佛在白千军身上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明明刚刚出生，却表现得雀跃不已，在隔间里上蹿下跳，从不同角度对着白千军发射水枪。
白千军轻松写意地躲过四处射来的水枪，可乔伊小姐和吸盘魔偶就遭了老罪，被波及好几次，浑身变得湿漉漉的。吸盘魔偶不得不用念力撑起防护罩，抵挡飞溅的水花。
不能再任由水跃鱼胡闹下去了。
白千军当机立断，看准机会，趁着水跃鱼落地的瞬间探出手，像拎小猫似的抓住水跃鱼提了起来。
白千军抓的是水跃鱼后颈的位置，那块区域往上便是喉咙与口腔，若是力道不准，很容易让它喘不上气。
不过白千军并非新手，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只是稍稍托举，让刚出生不久的水跃鱼感受到一点压迫，让它没法继续发射水枪而已。
“可呀可呀——”
水跃鱼的叫声被压得变形，四条小短腿来回蹬动，同时还不忘用尾鳍拍打白千军的手腕，看起来很不舒服。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被悬空提着，无论什么姿势都不会愉快。
说到底是自己的精灵，白千军不好太过为难，要是因此让水跃鱼记恨上他就不好了。
白千军将水跃鱼放在隔间中央的桌子上，在限制它行动的同时，尽量让它舒服一点。
“先安静一下吧。”
水跃鱼不知道是在反对，还是根本听不懂白千军的意思，即便被大手按住，仍然啼叫不停。
“可呀可呀——！”
问题回到原点：水跃鱼到底在表达什么？
白千军忍不住朝乔伊小姐和吸盘魔偶问道：“它在说什么？”
吸盘魔偶解除念力防护罩，像是在表演哑剧一般，手脚并用地和水跃鱼交流。
“可呀！”
吸盘魔偶目光呆滞，似乎被水跃鱼的发言震惊到了，原本规律摆动的手脚都变得有些错乱。
乔伊小姐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吸盘魔偶，水跃鱼在说什么？”
吸盘魔偶看了看水跃鱼，又看了看乔伊小姐，最后把目光落在白千军身上。念力构筑而成的话语，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战！”
大概是为了更好地传递水跃鱼的情绪，吸盘魔偶用念力修饰调整了语气，让白千军和乔伊小姐脑海里响起的“战”字，带着高亢而激昂的音调。
“战？”
白千军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再三确认。
“战！”
吸盘魔偶捂着脸，再度强调——不是白千军语气里绵软、带着质疑的“战？”，而是饱含对斗争的渴望、期待对战的“战！”
“可呀可呀可呀！”
战战战！
水跃鱼啼叫的音调由低到高，越是高亢，就越证明吸盘魔偶的翻译无比正确。它就是这个意思。
旁观的乔伊小姐久久说不出话。
哪有精灵刚出生，冒出来的第一句话是“战”啊？这怕不是某个异世界的狂战士转世吧？
白千军则更直接，转而怀疑起这只水跃鱼的特性。
莫非水跃鱼的特性并非激流或湿气，而是斗争心？
难不成这是世界上第一只特性为斗争心的水跃鱼？
白千军提起水跃鱼，朝它腹部看去。
是雄性。而且刚才水枪主要针对的是他，而非乔伊小姐——难道这真是斗争心特性的水跃鱼？
不对，第一发水枪明明是射向乔伊小姐，而不是直接冲他来……还不能就此妄下定论。
白千军立刻想到另一个验证方式，朝吸盘魔偶问道：“水跃鱼对我有恶意吗？”
“它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想战——大概是觉得，比起我和乔伊，你才是那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来自精灵的认同，可惜是把他当成对手的那种。
“哪有这样啊。”
白千军被整得哭笑不得，松开了压制水跃鱼的右手。
水跃鱼这次没有再发射水枪，只是歪着头，老老实实地注视着白千军。
白千军也望着水跃鱼，从它乌黑透亮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白千军哑然失笑。不管水跃鱼是因为服气还是别的原因不再乱喷水枪，总归是件好事。
白千军弯下腰，让视线与水跃鱼持平，轻声叮嘱道：
“以后不要再随便使用水枪了。”
“可呀。”
水跃鱼依旧歪着头，叫声的音调与之前喊“战”时已有明显差别，它在表达别的意思。
吸盘魔偶为白千军翻译：“它在问为什么？”
白千军解释：“因为那样会妨碍到别人。”
为了让解释更有说服力，白千军耐心补充：“我们要学会换位思考。如果你平白无故被射了一发水枪，你会怎么想？”
然而刚出生不到三十分钟的水跃鱼，并不能理解什么叫“换位思考”，只能大概猜到白千军把它随意喷出的水流叫作水枪。
水跃鱼低头思考了几秒，随即叫道：“可呀可呀！”
吸盘魔偶尽力为白千军还原水跃鱼的意思：“它说，它想战，那便战！”
白千军无奈，张着嘴酝酿语言，想着要怎么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说服水跃鱼。
乔伊小姐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迹，轻轻咳嗽两声：“好了，先说正事吧。”
“千军同学，要给你更改服务吗？”
“通常刚出生的精灵，我们不建议让它长时间待在精灵球里，所以我建议你更改一下服务。”
“学校会为寄存的精灵提供专门的活动场所，同时也会派教职工驻守，你大可放心水跃鱼的安全。”
“好，就按你说的更改吧。”
白千军点头答应。他确实没法在兼顾学习的同时照顾水跃鱼，既然学校有专门服务，他也能松一口气。
如果学校没有寄存服务，他还得去外面找专门的机构。
乔伊点点头，补充道：“因为涉及人力与场地成本，所以相较于精灵蛋寄存，精灵寄存服务会收取一定费用。”
“账单会通过学校平台发到你的学生账号，时限三天，请及时支付。”
“明白。”
白千军把原本准备跟水跃鱼讲的大道理删减了一番。考虑到它刚出生，他只能用更实在的方式说明。
白千军特地强调：“总之，不能随便攻击别人，也不能随便发出‘战’的邀请，明白了吗？”
水跃鱼摆正脑袋，低头想了想，即便不明白，还是回应道：“可呀可呀。”
吸盘魔偶道：“水跃鱼说，你很厉害，所以你说的算，它不会再乱用水枪。”
算不上完美的回答，但眼下也够用了，以后再慢慢纠正就是。
白千军敲了敲水跃鱼的小脑袋，摸出精灵球，准备进行收服的最后一步。
只有把水跃鱼成功收入精灵球，人类社会才会承认这只水跃鱼属于白千军。
白千军担心水跃鱼不适应精灵球里的环境，收服前特意看着它道：“不要紧张，等会儿你会去到一个陌生的空间，那里很安全。”
“但要注意，不要乱跑。”
要是收服一只出生还不到三十分钟的精灵都能失败，白千军尚未开始的培育家或训练家生涯，怕是就要提前结束了。
“可呀。”
水跃鱼点点头，表示虽然不清楚，但愿意按照白千军说的去做。
见水跃鱼愿意配合，白千军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嘴角扬起微笑，把精灵球抵在水跃鱼的脑门上。
水跃鱼的身影随之消失，精灵球中央泛着红光。没等到第三次闪烁，代表收服成功的轻快音乐便响了起来。
白千军脸上笑意更浓，立刻又把水跃鱼放了出来。
“可呀！”
水跃鱼看到白千军的脸，瞬间往后蹦了一步，似乎很疑惑为什么白千军可以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白千军含着笑，对着水跃鱼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的脑袋上。
水跃鱼强迫自己瞪大双眼，想找出白千军突然消失又出现的奥秘。
不过这次，白千军不打算把水跃鱼收回精灵球，自然不会如它所愿。
白千军没再理会原地发愣的水跃鱼，转头对乔伊小姐说：“那么，乔伊小姐，我就带着水跃鱼先回去了。”
“今天上午不是还有课吗？带着水跃鱼怕是不太方便。”
“班主任给我批了假。”
“好的，请先去前台等候，我去换身衣服，之后再把培育舱还给你。”
说到这里，白千军望着乔伊小姐身上湿漉漉的护士服，有些尴尬。
“很抱歉，乔伊小姐，水跃鱼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乔伊小姐摇了摇头，温柔地说：“没关系，只是小事而已。”
“更何况，能碰到这么有趣的事，也算是我的幸运呢。”
“谢谢。”
白千军由衷地低下头，同时按住水跃鱼，让它和自己一同低头致意。
乔伊小姐噗嗤一笑，连忙摆了摆手，不忘去作最后的提醒。
“还有，如果你有其他精灵，我建议让它们留在寄存处陪着水跃鱼，在寄存的精灵不超过三只时，价格是不会变的。”
“虽然说会有教职工看守，但是精灵们偶尔还是会出现争吵、斗殴的状况，刚出生的水跃鱼很难去应对那种状况，要是受到牵扯也会比较麻烦。”
白千军应道：“明白了，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