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来的很快,整日行军的游击队在日落前便寻了处森林边缘开始扎营。
之所以要选择在边缘而非森林内部,即是因为森林边缘的雪原植被种类更加丰富,有利于外围岗哨的隐蔽,也是因为如果遭遇夜间袭击,队伍里的盾卫们更需要一块空旷地带进行展开。
这片未被天灾波及过的林海在先前矿场约西北方向,算是某片更大的原始林海伸出来的分支。
矿场在建设过程中派遣过人手来这里进行伐木作业,但后续因为游击队的活动,伐木工作被迫终止,原先的伐木营地也被游击队的战士们充作休息点。
“喀咕-我挺喜欢-喀-这里的”林有德对刚搭好帐篷的霜星说道,他的身子正慵懒地靠在冷杉那灰褐色的平滑树皮上啃着刚从次元袋里拿出来的精灵干粮“风可算小下来了”
“你倒是清闲……吃的是什么,某种应急干粮?”“差不多,要尝尝吗”
见霜星对这个感兴趣,林有德便用「法师之手」将另一份用纸包好的精灵干粮递了过去。
拆开纸包,映入霜星眼帘的是约三厘米宽的干硬小球,奇怪地丝状物体黏在上面。
“那些丝状的是烤过的无糖椰丝,放心吃”
“这东西看着……像是某种干果“霜星捧着纸包将小球凑近了轻轻嗅闻着“闻着也像”
“一个橙子,一杯杏干,大半杯无糖椰丝再加上适量纯香草精和少许盐,你可以叫它葵司-帕”
没想到这小东西里面有那么多对雪原上的人们来说十分稀缺的东西……霜星学着林有德的样子轻咬了下去。
干硬的表壳下是简单纯粹的清新口感,香草的味道对于以往只能靠辣味糖果寻求滋味的她十分新鲜。
“喀啪……咕”“如何?”
霜星没有回答林有德,默默地回味着着唇齿间的留香。
“喜欢就行,不过这儿的人应该更喜欢口味敦实浓郁些的东西吧”
听闻此言,霜星的脑袋冒出了问号,但还没等问出何意味,林有德接下来的话便又将那问号摁了下去。
“我那边有个习俗,就是以酒食与真心会友,昨日见得仓促,没能款待……”
林有德自次元袋中掏出了个雕刻着丰盛宴会与欢聚人群场景的金色酒壶。
“麻烦你去帮我通知一下爱国者和其他人,我想请各位吃顿饭”
…………………………
橘红色的火光下,是游击队建立至今最热闹的情景。
林有德的热情在爱国者的默许下成功被传达给了游击队的所有人。
因此在伐木营地的中心,大量粗糙的原木桌椅被队员们忙乎着安置了下来。
高大粗犷的队员们听着林有德的要求,抬着从已经塌掉的废弃伐木工小屋拆下来大量旧木板垫在杉木桩上充作一张张桌面。
“林,这些木板太多破洞了,真的能用吗”负责指挥拆卸的小队长有些奇怪地问道。
“自然是不能用的,不过,我也算是个业余的修补匠吧”
在旁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林有德从次元袋里掏出施法材料包,拿出两块天然磁石,经过短暂施法后便触向了千疮百孔的旧木板。
「修复术:该法术修复你所触碰一个物件上的一处破损或裂缝,只要破损或断裂处在任意方向上都不超过半米,你就可以不留痕迹地修复它」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林有德的手触向木板的哪个地方,哪里就瞬间恢复如初,几个呼吸间,完好的桌面就这么补好了。
“嘿!林,你这招确实实用,我当年还在干木工活的时候,要是会你这招准能成为几百里内最有名的木匠”
对于他人的夸赞,林有德并未用什么漂亮话去接下,而是来了份很性情的回复。
“叫我声兄弟,我就把这个能做到相同效果的小物件送你”
被回复的那名队员一愣,但很快便反映了过来,因为林有德确实从口袋里掏出了枚戒指。
“……兄……林兄弟?”“还叫姓?”“有德兄弟!”
嗨,这才对嘛,将戒指抛给那人,林有德心情大悦。
作为一个骨子里其实很喜欢交友与热闹的家伙,他向来不喜欢双方端着架子的搁那儿掰扯。
“都叫兄弟了还说啥,接好咯”
这番接地气的举动很明显戳动了在场不少队员的心窝,毕竟他们中许多人一直将来历神秘的林有德视作大人物。
可现在他这幅几乎与乡野酒馆里的醉汉村夫差不多的言谈举止,让他们下意识地将那份神秘暂时抛向了脑后。
就这样,在逐渐熟络的气氛中也没有多拖延什么,直接将先前展示给霜星看过的金色酒壶掏了出来,重重敲在了厚实的原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好啦各位,我晓得把你们喊过来说是请吃饭又到天都黑透了还未生火开灶一定很奇怪,但……”
说到这里的林有德短暂地瞅了眼被动静吸引来的一双双目光——好奇,茫然,审视,看乐子——这些意味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我要请游击队的大伙吃的可不是什么寻常菜肴,而是敬给各位的‘英雄宴’”
魔法灵光在林有德手中汇聚,最终顺着指尖化作金色的液滴落在酒壶盖上,顷刻间这黄金酒壶便化作升腾的气雾,将场地笼罩了起来。
还未等有人因此作出反应,脚下松软舒适的踩感便让传了过来。
有人低头看去,是不知是何种兽类的皮毛制成的雪地毛毯,厚重粗犷的感觉让人光看着就倍感温暖。
稍后,雾气散去,正惊讶于脚下变化的队员们立刻被桌上丰富的色彩吸走了目光。
同样以皮毛制作的桌布覆盖了场中的所有桌面,充作椅子的木桩也覆上了坐垫。
盛满浓汤与食物的碗盘与配套的刀叉勺匙几乎将桌面摆满,粗略扫去,都是些殷实醇厚的北地菜肴。
桌面上的东西说完了,就轮到了桌边,那些带着干涸酒渍的白橡木酒桶,那些圆滚的橡木肚皮里装着的是什么呢?自然是乌萨斯人骨子里最热爱的“东西”。
咕噜……咕。
即使游击队的严苛纪律让在场的人们克制住了上前的冲动,但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
在帝国军队服役过的盾卫虽也在每次战前胜后的军中宴席中吃过见过,但他们已跟着大尉来到雪原有十三年了……
至于那些后吸纳的队员……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出来的,此刻的眼睛都近乎发直。
他们中,有的人在回忆成为感染者前在城中所过的日子,有的人则在回忆村里谢肉祭庆典的场景。
但无论怎样回忆,一切美好欢快的日子都一去不复返了……
至于霜星,出生在矿场,度过了悲惨童年失去过所有亲人的她更是从未见过如此盛宴,这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某种童话书里才会有的场景。
这样想着的霜星悄悄地撇了眼默不作声的爱国者,似乎是察觉到了养女的目光,一直沉默注视着场中变化的爱国者朝她轻点了两下头。
“朋友的宴请,不应拒绝,但饮酒,不应过度”
迟滞涩耳的话音落下,这场梦幻到不真实的盛宴才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