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出之时,林有德并未与感染者之盾的诸位分开。
嘛,或许过程中有些许曲折抵触,但结果终归是好的。
他的付出与恰到好处的真诚赢得了众人友谊……或许更甚一筹?
虽然事后证明,灵药并未根治他们身上的矿石病,但从他们的态度看来,这已经算是壮举了。
看来这些可怜人确实苦矿石病久矣。
哦对了,灵药未能根治矿石病这事还是他在后半夜被叶莲娜打开帐篷,摸到睡袋边上时,从她嘴里知道的。
这小姑娘也真不见外,绷着张小脸就掀开衣服露出白皙的小腹给林有德指出那皮肤上的黑色结晶。
“特殊体质让我体温一直很低,而每当矿石病发作,我的体温就会进一步下降,以至于我无法直接触摸他人”
“但喝了你的药水后,我的体温直到现在都和常人差不多”
“我原以为这是病症被完全治愈的效果,但这些“东西”不会说谎,它们仍然长在我的肉里……林,能告诉我原因吗”
“你这么说让我有点心态复杂啊,小姑娘”半夜被戳起来的林有德无奈地抽了抽鼻子,顺带轻轻戳了戳那块不规则的结晶“我也以为这玩意能根治你们的那什么矿石病来着……”
“等下,你别碰它——”
“嘘,嘘,小点声,大家都睡了,我可不想被人捉住半夜你在我帐篷里”
林有德一把捂住叶莲娜的嘴,虽然这种说法反而让气氛显得更奇怪了,但叶莲娜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急了眼的叶莲娜咬了一口林有德的手,却只得到了对方毫无反应的白眼。
“你是兔子吗?虽然你确实有对兔耳朵”
“兔什么?我是卡斯特…你不怕感染吗?”
“不怕,这世上能让我害怕的病症还没诞生呢”
他都快升到十七级了,只要回到费伦,再用祈愿术折腾一下,这世间基本就没什么诅咒,疾病是值得他害怕的。
“好了,继续先前的话题,嗯……答案就是我也不知道,但既然灵药能抑制病症恢复健康,那就先用着呗,我可不是什么医学大拿,拜托,我只是名平平无奇的探事员”
这个话题就这样草草地被结束了,尽管这并未让叶莲娜得到满意的答复,但她并非胡搅蛮缠的人。
林有德对自己,对整个队伍都有恩,她心里再多疑问也不适合继续去打扰这名刚刚相识的恩人。
将回忆从昨晚拨回,叶莲娜或者说在感染者之盾的雪怪小队中代号“霜星”的少女正往面部抹着防冻油膏。
轻叹了口气,以往的她因为特殊体质,是不需要这种东西的。
但如今,特殊体质随着矿石病被抑制亦被大幅削弱,因此她也得学着像常人一样应对这片雪原了。
踏踏,踏踏,林有德那披着绚丽战袍的身影从他的帐篷里钻出了身,以奇特步伐快步走向正在整备行囊的叶莲娜。
“哦,小姑娘,要出发了吗?”“叫我霜星,我是名战士”
撇了眼那些在旁边偷听的雪怪小队成员,林有德哑然失笑。
“如你所愿,霜星”
这次,霜星没再回应林有德,因为接下来她会很忙。
游击队需要对营救到的矿工进行筛选,想要离开的会被给予三日口粮,而愿意加入的则会进一步筛选。
爱国者的游击队是正儿八经的军队式管理,自然不会允许那种只想混口饭的米虫待在队伍里不出力。
只不过,对米虫的筛选是长期的,严苛的纪律会让坚持不下去的人被踢出队伍。
“那你们怎么保证被踢出去的那些家伙不会去告官呢?”林有德问道。
“……他们本身就是感染者,那样干的下场还用说吗?”霜星不是很理解看起来很精明的林有德会问这种冒傻气的话。
“我现在明白爱国者阁下为什么放心不下你了”林有德摇了摇头“如果你只是抱着这种态度去战斗,那是走不远的”
“你在说什——”林有德竖起的食指抵住了霜星即将出口的话语“算了,你继续说”
“总有人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这种幻想往往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比如向许诺他们些最终不会兑现的东西,待到事后其再无价值后便会卸磨杀驴”
“卸……卸磨杀什么?”霜星的兔耳朵一抖一抖的,似乎是被这句成语给弄得有些迷惑
“哎呀,习惯难改,不要过多在意”意识到这个世界在很多基础常识上都与费伦有着大偏差,林有德立刻换了个形容来补缺“就是说那些人用不着叛徒的时候就该清理他们了”
“总之,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总有蠢人一边记恨游击队将他们踢出去,一边幻想着能用游击队的性命换取优待”
“因此他们在屠戮过去的同伴时,会比刽子手还要狂热”
“他说的对”从盾卫那边忙完过来的爱国者显然是听到了林有德方才的话“对于叛徒,我们必将,找到他们,再公开处死”
背叛感染者游击队的家伙必须处死,这是爱国者心中的铁律。
十足的军队作风,但这般雷霆手段很对林有德口味,让他想起自己那位服役于科米尔的紫龙骑士团的老朋友。
“爱国者阁下以前在军中服役过?”
爱国者没有回答林有德的问题,只是用沉默的凝视表达了态度。
“倒是我愚钝了”林有德抚胸致意“您是位正直的人”
爱国者默不作声地离去了。
“那么,霜星小姐,我们之间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游击队今日还要行军”
没有因爱国者的态度作出什么意外的表情,林有德平静地告别霜星,去整理今天的准备法术了。
…………………………
林有德并未对谈话结果产生意外的原因很简单,他从那些承了自己恩情的矿工们嘴里打探到的零碎描述已足够将有关游击队的情报编织完整。
感染者之盾,由前乌萨斯帝国军官,如今自称爱国者的萨卡兹人博卓卡斯替所率领,旨在于这片帝国权力的边缘地带保护被系统性歧视和暴政所迫害的感染者提供保护。
也正是因为爱国者出身行伍,这支游击队才与其他零零散散不成体统的感染者小团体区分开来。
游击队主力由自愿追随爱国者离开军队的集团军盾卫构成,面对小规模的乌萨斯正规军时,游击队往往能够以较小的代价正面击破他们。
“有理想,有组织,有骨干,但他们的对手是一个帝国”林有德如此感慨道,这让他想起过去接受竖琴手的委托前往塞尔援助当地反抗军的往事。
那是一个由以巫妖法师萨扎斯·坦为首的红袍法师领主所奴役的国度。
在他们的统治下,整个国家的人口结构已是亡者远胜生者的可怖状态,因此塞尔也被诸多国家和地区理所当然地视作危险,不少正神教会都对其进行了讨伐和抵制。
其中就包括向他提供委托的竖琴手,这是一个信奉自由,公正,平等的松散组织……
老实讲,林有德对竖琴手态度十分复杂。
毕竟,迄今为止他所经历过生死危机几乎皆是因接了竖琴手的委托才遇上的,这种麻烦的雇主实在是算不上好相处的对象。
但,竖琴手特工对于他这种协力者往往也是报以热诚之心,绝不会作出背弃之举。
在林有德因遭遇那帮剃了光头的红袍法师袭击而身亡时,竖琴手在本地负责安置协力者的对接员,一名月亮结社的德鲁伊大师向他伸出了援手。
他几乎是将自己的性命都豁了出去,才从亡灵包围中背着林有德的尸体突出重围。
在之后,竖琴手的一名吟游诗人使用了七环法术复生术将已死的他拽回了生者的世界。
……回忆的重点有些偏移了,林有德的思绪在短暂地停顿清空后,重新回到了有关塞尔反抗军的那部分……
由于红袍法师们依靠死灵学派的法术将赛尔经营的针扎不进,反抗军的组建和发展都极为不顺利。
在这个活人稀少的地方,成规模的生者气息本就罕见,更何况塞尔的统治者也对他们的心思心知肚明。
最终,萨扎斯·坦亲自下场干预,让一切努力都尽数失败,反抗军也因此也转移出了塞尔,只能在边境地带活跃。
有着竖琴手和诸多正神教会支持的塞尔反抗军,在统治塞尔的亡者暴政面前尚且只能存人失地,等待合适的机会再行反攻。
毫无支援且规模要小得多的感染者之盾,又能走多远呢。
这正是爱国者不愿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原因,对于游击队的艰难未来,他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游击队才选择了与塞尔反抗军类似的操作,只在帝国影响力的边缘地带活动,并不与帝国爆发更大规模的正面冲突。
既已知晓其来龙去脉,那自己又该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呢,林有德心中暗自发问。
他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还是太少,贸然参与进去实为不智。
但只作为过客……他那颗生长于现代的良心是不会允许的。
“先观察着吧”林有德的思忖暂时得出了结果,回费伦的方法尚无头绪,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