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雷之律者会束手就擒吗?面对比自己强大几倍乃至十几倍的敌人,面对自身力量正不断被夺走、日渐衰弱的绝境,雷之律者,真的会如索利曼所劝告,选择放弃抵抗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雷之律者猛地握紧手中的雷光长刀,周身黯淡的雷光骤然暴涨,紫色的电流在她周身疯狂闪动、噼啪作响。
她绝不会放弃。哪怕胜利的希望渺茫到近乎虚无,哪怕每多抵抗一秒,自身的权能就会多流失一分,哪怕最终的结局注定是消散,她也绝不会低下自己的头颅,绝不会束手就擒。
而雷之律者此刻的模样,也透着几分诡异的奇妙。
她的眼底翻涌的是不甘与决绝,却丝毫不见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恰恰相反,她更多的像是在珍视着这具属于雷电芽衣的身体。
这一切的异样,还要从律者的诞生说起。
律者的诞生,从来都不是偶然,它有着两个不可或缺的前置条件:其一,是大崩坏的降临,大崩坏会释放出海量的崩坏能,为律者核心的孕育提供充足的能量基础;其二,是合适的素体,唯有具备足够资质、且精神已经不够坚强的人类,才能被崩坏选中,成为律者核心的宿主。
雷电芽衣之所以能成为雷之律者,便是因为她体内藏有征服宝石,本身就具备成为律者的绝佳资质,再加上索菲生死未卜带来的精神崩溃,多重因素叠加之下,她被崩坏选中,体内的征服宝石也被彻底唤醒,最终转化为雷之律者的核心,支撑着律者人格的诞生。
可这里却有一个极为奇妙的疑问。
正常情况下,被崩坏选中的律者,皆是陷入绝望、精神彻底崩溃的人类。
他们被崩坏的意志裹挟,会彻底抛弃原本的自我,忠诚地执行崩坏赋予的使命——毁灭人类文明。
要么,原本的人格会被崩坏侵蚀、扭曲,变得暴戾而疯狂;要么,本身便是会投靠崩坏,沦为毁灭文明的恶徒的人。
但雷电芽衣却截然不同。
她没有被崩坏意志吞噬,也没有抛弃原本的自我,而是诞生出了一个独立的第二人格,也就是如今掌控着躯体的雷之律者;而她原本的人格,只是因为精神崩溃陷入了深度沉睡,被律者人格暂时压制,并未消失。
其实换个角度去想,这一切便豁然开朗。
雷电芽衣的绝望,从来都不是源于对世界的憎恨,也不是源于对他人的怨恨,而是源于自身的无力。
她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身边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一点点失去,这份无力感,最终将她彻底压垮,让她陷入崩溃。
她本身,不憎恨任何人,不厌恶这个世界,更没有想要毁灭文明、复仇泄愤的念头。
而如今的雷之律者人格,本质上,就是雷电芽衣自身尚未完全诞生的第二人格——一个纯粹的保护型人格。
这个人格,因为律者核心的激活而被强行催生,她的诞生,本来就不是为了响应崩坏的意志,也不是为了毁灭世界,而是为了守护雷电芽衣本身。
她是雷电芽衣幻想中,那个拥有足够力量、能够守护一切的自己;是雷电芽衣心底最深的执念,凝聚而成的具象化人格。
也正因如此,在索利曼面前,雷之律者才会这般在意这具属于雷电芽衣的躯体。
那么,面对这样子的雷之律者,温柔而善良的男人,索利曼·乌尔托,他会放过雷之律者吗?
答案同样是否定的。
他瞬间化为疾驰的雷光,在雷之律者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几乎在光影闪动的刹那,便跨越了彼此间的距离。
随后,手掌缓缓伸出,索利曼的指尖径直扣住了雷之律者的面庞。
下一秒,无可言说的虚弱感便席卷了雷之律者的全身,她周身的紫色雷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连握着雷光长刀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雷光长刀从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支配剧场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后便化作细碎的电流,消散在空气中。
雷之律者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只能抬着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索利曼。
“操控电磁力的权能,可不是像你那么用的。”索利曼垂眸看着瘫软在地的雷之律者,语气依旧平和,“虽然你身上还有小部分的权能,我没办法远程彻底剥夺,但只要接触到这具身体,直接扰乱你的生物电,让你的神经暂时紊乱,还是可以做到的。”
“抱歉了。”他顿了顿,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眼神里毫无歉意可言,话语却又透着几分真挚,“我必须消灭你。”
“呵,可真是有够无情的啊。”雷之律者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的讥讽,“嘴上说着爱着人类,对我下手却是毫不留情,怎么,你认为律者不算是人类吗?”
“不,律者当然是人类。”索利曼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是一贯的平静语调:“我只看外在的形体与精神,哪怕律者从生理结构而言已经与普通人类有所差异,我也认为他们是人类的一员。所以,只要不抱有毁灭文明的思想,我就认可他们人类的身份。”
“但你,”索利曼的语调依旧温和,可说出的话语却无情的像是一把柔软却锋利的刀,径直刺穿了雷之律者最后的希冀,“作为依附于雷电芽衣而诞生的存在,我并不认为你是人类的一员。”
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温柔与冷酷并存的男人,雷之律者眼底的不甘与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释然。
爱着人类,这种话谁都可以随便说说,廉价又空洞,可眼前的男人,却是真正意义上做到了。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爱,将自己的所有温柔与善意,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人类,交给了他所珍视、所想要守护的一切存在。
他的怜悯,是对人类所饱受的所有苦难施以共情,是这份怜悯,驱使着他踏上了拯救全人类的道路,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背负无尽的孤独与非议。
他的回归,是希望人类能挣脱恶与负面情绪的枷锁,回归最本质的善良与纯粹,再也没有仇恨,没有背叛,没有相互伤害。
他的爱欲,不是狭隘的占有与偏执,而是希望所有人类都能拥抱爱与快乐,摆脱苦难的折磨,享受一份永恒的安宁与顺遂。
他的比较,是不甘于人类被阶级、地位、贫富所划分,不甘于有人在泥泞中挣扎,有人在云端享乐,他希望所有人都能拥有平等,做自己想做的事,擅长自己擅长的事,真正实现人与人之间的共同。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下手。
他所守护的,是雷电芽衣这个完整的人类,是所有无辜的人类,而自己,不过是依附于芽衣而生的意识,是可能威胁到人类、威胁到他理想的隐患,所以,他必须清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