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楚云能清晰的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这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芙蕾德莉卡下意识的向前挪了半步，将他挡在了身后。
女孩金色的发丝微微晃动，她那身小巧的德式驱逐舰装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那是能量核心在低功率运转，随时准备激发护盾的预兆。
另一边，黎塞留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单膝跪地的大凤。但楚云能感觉到，这位枢机卿周身的气场也变得锐利起来。
大凤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
那是一种要将他整个人连同灵魂都吞噬、占有的欲望。
这种情感，对于一个刚从深海化边缘被拉回来的舰娘来说，是危险的信号。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碍事的东西？”
楚云没有立刻让大凤起身，也没有回应那句话。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指挥室里的死寂。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大凤身上，而是转向了身旁的芙蕾德莉卡。
“林伯。”他对着通讯器说道，“带Z16去做一次全面的心智核心检测，最高优先级。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精神污染的残留影响。”
“是，指挥官！”通讯器里传来林伯干脆利落的回应。
Z16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指挥官第一个关心的居然是自己。
刚才那种紧张的感觉还在心头萦绕，让她有些不安。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看到楚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乖乖的把话咽了回去。
“指挥官，我……”
“这是命令，芙蕾德莉卡。”楚云的语气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坚定，“去吧，你的安全才是港区重要的资产之一。”
听到这话，Z16脸上的紧张和不安一扫而空。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大凤，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然后才转身跟着赶来的医护人员和林伯离开了指挥室。
直到Z16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楚云才将视线重新投向跪在他面前的银发舰娘。
“大凤。”
“在。”大凤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
“抬起头来，看着我。”
大凤闻言，缓缓的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瞳里，依旧是压抑在眼底深处的狂热。
“回答我两个问题。”楚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第一，你现在，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吗？包括你身上那些尚未完全褪尽的深海化特征。”
“能。”大凤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的力量，我的一切，都属于您，指挥官。它们只会听从您一个人的意志。”
这话听起来很完美，但楚云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您一个人”。
这是一种排他性的忠诚。
“很好。第二个问题，”楚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的盯着大凤的眼底，“你，愿意遵守07号港区的所有规章制度吗？包括善待同伴，服从命令，以及……尊重港区的每一位成员，无论她是谁，是什么舰种。”
他在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
大凤沉默了片刻。指挥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声。
她似乎在理解善待同伴这个词的含义。
过了几秒，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顺从，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逻辑偏执：“只要是指挥官您的命令，我都会遵守。只要是指挥官您认可的同伴，我……会试着不去清除她们。”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不自觉的飘向了Z16刚刚离开的方向，那双漂亮的赤瞳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种连自保都吃力的小家伙，只会拖累您的脚步。指挥官，您是翱翔于九天的凰，您的身边，只需要我一只凤就够了。”
果然，症结在这里。
楚云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
大凤的心智虽然被净化了，但被污染时产生的占有欲和偏执，已经刻进了她的核心。
这东西处理不好，就会成为港区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看起来，对她的教育，得慢慢来。
夜幕降临，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拂着整个港区。
指挥室里只亮着几盏应急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港区星星点点的灯火和远处漆黑的大海。
楚云习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复盘一天的所有事务。
“指挥官。”
林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报告，神情严肃。
“Z16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楚云问道。
“是的，结果很好，没有任何精神污染的迹象，只是心智消耗过度，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林伯将报告递了过去，接着说，“不过，我来找您，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说。”
“就在黄昏的时候，观测站的远程深空雷达捕捉到了一组非常微弱的异常信号。”林伯调出了另一份数据图，投射在楚云面前的桌面上，“坐标位于我们港区外围一百二十海里处，信号源一直在那里盘旋，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楚云看着那几个在海图上缓慢移动的绿色光点，眼神变得锐利。
“联邦的信号特征？”
“是，而且是最新式的幽灵级侦察舰。他们关闭了几乎所有的可识别信号，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和探测系统在运作，要不是旧日观测站的被动扫描精度高得离谱，我们根本发现不了他们。”林伯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在那片海域已经停留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一直在用各种被动方式扫描我们的港区。”
楚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联邦。
他曾被联邦陷害流放，从最耀眼的新星，变成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罪人。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暂时远离那些肮脏的政治旋涡，安静的发展。
但现在看来，麻烦已经主动找上门了。
07号港区最近的动静太大了。
击退深海的数次袭击，修复港区，甚至还搞出了能量护盾这种新闻，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联邦那些嗅觉灵敏的家伙，肯定已经盯上这里了。
“他们想干什么？侦察我们的虚实？”楚云自言自语道。
“恐怕不止。”林伯分析道，“这更像是在为后续的大部队做行动前的坐标校准和情报确认。”
楚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他必须知道来的是谁，目的是什么。
他按下了桌上的通讯器。
“Z16来指挥室。”
几分钟后，换上了一身便装的芙蕾德莉卡推门而入，金色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指挥官，找我有什么秘密任务吗？”她眨了眨眼，一副好奇的样子。
“确实是秘密任务。”楚云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指着海图上那几个光点，“我要你带领一支小队，悄无声息的摸过去。记住，是摸过去，我不要你们和对方发生任何接触，更不能暴露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想办法锁定他们的旗舰，用你最擅长的电子渗透技术，给我搞到他们的指挥官身份信息，以及……他们的任务日志。能做到吗？”
“小菜一碟！”Z16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保证把他们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给您查出来！”
楚云看着她那副样子，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去吧，注意安全。”
Z16领命而去，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楚云平静的等待着。
直到第二天凌晨，一份高度加密的数据流，通过量子通讯，悄无声息的回传到了港区的主机里。
经过层层解密，联邦侦察小队的通讯日志，清晰的呈现在了楚云的面前。
他一目十行的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日志的内容印证了他的猜测，甚至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目标07港区，发展状态严重异常……】
【……根据能源波动分析，其资源产出效率远超登记数据，疑似存在未上报的高能矿脉或遗迹技术……】
【……多次侦测到SSR级舰娘黎塞留的能量信号，目标已确认叛逃至07港区……】
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记录，让楚云的瞳孔猛的一缩。
【……已向总部提交异常资产评估报告，第三税务巡查舰队已完成集结，预计将于72小时后启航，对07号港区进行强制资产审查……】
税务巡查舰队。
楚云冷笑一声。
联邦的这群豺狼，连借口都懒得找个新鲜的了。
所谓的税务巡查，就是武装抢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依旧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既然躲不掉，那就没必要再躲了。
他睁开眼。
联邦的侦察小队在行动完成后的第三天悄然撤离，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