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上冰冷坚硬的头环，插口与他后颈的接口严丝合缝。
冰冷的电流沿着神经末梢蔓延，瞬间侵袭了他所有的感官。
眼前的世界被拉伸，扭曲，然后崩解成无数闪烁的数据流。
“Z16，净化模块鱼雷，发射！”楚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被数据流切割的破碎感，直接在他的精神频道中炸响。
外界，Z16没有丝毫犹豫，她调转舰首，一发漆黑如墨的鱼雷从发射管中激射而出，带着净化协议的强大能量，精准地穿透黑水，直扑那颗巨大的肉茧。
“指挥官，精神信标已启动！”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楚云意识深处响起。
几乎就在鱼雷命中肉茧的瞬间，一股强大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吸力，猛地将楚云的意识体拽了进去。
视野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接着，无数尖锐刺耳的嘶鸣和悲泣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本就薄弱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暴的黑色海洋中摇摇欲坠。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扭曲幻影，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啸，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背叛者！”
“抛弃！”
“你们都该死！”
黑暗中，一个被粗大黑色锁链紧紧束缚的少女虚影猛地浮现，她的双眼血红，散发着刻骨铭心的怨恨。
她的身体扭曲，由无数痛苦的意念纠缠而成，正疯狂地伸出无数透明的触手，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意志，朝着楚云的意识体猛扑而来。
那是大凤的心智投影，被污染的扭曲怨念集合体。
楚云没有反击。
系统已经警告过，直接对抗只会加速这个核心的崩溃。
他咬紧牙关，任由那些触手洞穿他的“身体”，带来剧烈的精神疼痛。
凭借“源初亲和”体质带来的强大精神韧性，他稳固住自己的意识，如同一块顽石般屹立在这片绝望的海洋中。
他没有言语，只是将一个纯粹的、坚定不移的意念，如同炽热的火炬般，精准地投向少女的虚影。
——“我在这里，我不会抛弃你。”
那个意念没有丝毫的杂质，没有任何算计，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承诺。
少女的攻击出现了片刻的迟疑。
那些狂暴的触手仿佛被灼烧了一般，在触碰到楚云的意念信标时，竟诡异地收缩了一下。
她血红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疑惑。
外界，指挥室中。
黎塞留紧张地看着主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净化成功率。
10%……15%……30%……
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着，但那每一次的跳动，都仿佛在绞着她的心弦。
她知道，那每一个百分点的提升，都意味着楚云正在精神深处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当成功率攀升到99%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屏幕画面中传来，那颗巨大的肉茧猛然炸裂！
不是被摧毁，而是像一件被撕裂的旧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化作飞灰。
包裹在肉茧周围，那浓稠恶心的黑色瘴气，在肉茧碎裂的同一刻，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吸回一般，全部没入了肉茧核心原本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一道修长、完美无瑕的身影，从那团能量旋涡中缓缓走出。
她有一头如瀑的银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辉光。
赤红的眼瞳深邃而妖异，不带丝毫之前的疯狂与扭曲，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冷漠与高傲。
身上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背部展开的舰载机甲如同优雅的黑翼，泛着金属特有的幽光。
她，就是被净化的SSR级装甲航母——大凤！
大凤缓步走出，目光在被撕裂的肉茧残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她的视线便越过了所有深海舰队，直接锁定了最近的、正在海面上警惕戒备的Z16。
没有任何预兆。
“咻——！”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一枚舰载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大凤背后的机库中弹出，直扑Z16。
速度快到令人咋舌，空气中甚至被摩擦出了道道白痕。
Z16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本能的危机感让她舰体一偏，擦着致命的轨道，堪堪躲开了这次偷袭。
那枚舰载机掠过她身侧，带起的恐怖气流将海面生生犁出了一道深沟。
“指挥官的身边，不需要别的杂鱼。”
冰冷而又充满占有欲的声音，从Z16的通讯频道中猛然炸开。
声音的主人，正是刚刚被净化的大凤！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Z16，瞳孔中闪烁着极致的危险信号。
这一幕，让指挥室内的黎塞留脸色骤变，而远在合围圈外的“观察者·零号分身”的投影，却在屏幕上发出了一声轻笑。
“有趣的玩具。不过，你们都要被回收。”
冰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回荡，观察者的命令紧随而至：“深海舰队，同步锁定目标。全部击沉。”
数十艘深海战舰，在观察者的指令下，如同被启动的机械，所有主炮和鱼雷发射管同时调转方向，黑洞洞的炮口，将Z16和大凤同时纳入了攻击范围。
刚从精神链接的剧烈冲击中脱离的楚云，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钢针在他的大脑中搅动。
但他没有时间去抱怨。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深海火力网。
“系统，启动‘旧日观测站’附属功能，【高能标记】！”
一道指令在楚云的意识中炸开，几乎同时，观测站的核心能源模块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整个港区的能源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抽离。
主屏幕上，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束，撕裂了黑暗，精准无比地锁定住了观察者的旗舰！
【目标已标记：高能锁定！】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楚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大凤唯一的锚点。
他凭借着那条刚刚建立、略显脆弱却又异常稳固的精神链接，向大凤传递了第一个命令。
那不是冰冷的指令，而是一种近乎宣誓的言语，直达大凤的心智核心：
“清除我们面前的敌人，保护我们的港区！”
“我们！”
这个词，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大凤体内所有的桎梏。
她那原本冷漠的眼神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占有欲。
所有对Z16的攻击欲望，在此刻找到了更为宏大的宣泄口。
“是，我的……指挥官！”
大凤猛地转向，背后的舰载机甲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无数黑红色的深海化纹路，在她光滑的装甲表面如同血管般凸显，散发出一种妖异而恐怖的美感。
她的舰载机不再是常规的攻击模式，而是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凶猛猎犬，以远超同级航母的效率，携带致命的深海病毒弹药，铺天盖地地扑向了被楚云高能标记的深海旗舰。
几乎是同一时刻，港区内的岸防炮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黎塞留早已通过楚云下发的权限，完成了超视距打击的校准。
那被观测站精准锁定的蓝色标记，成为了深海旗舰的死亡光标。
数枚巨大的穿甲弹，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落在了深海旗舰所在的海域！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彻天际，巨大的火光吞噬了深海旗舰。
那是黎塞留的精准火力，配合大凤的狂暴空袭，双重打击之下，深海旗舰的舰体结构被瞬间撕裂！
主屏幕上，观察者·零号分身的投影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如同被强行拔掉插头般，在空中崩解，消失无踪。
群龙无首的深海舰队，在旗舰被重创、指挥官消失的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那些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型，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深海舰船发出恐慌的嘶吼，如同被驱散的乌合之众，仓皇地调转航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黑暗的海域深处狼狈撤退。
战火平息，海面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楚云靠在指挥椅上，大口喘息着。
精神上的透支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内心却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成功了。
不惜代价，成功了。
“指挥官。”
一个冰冷中带着几分炙热的声音，在楚云耳边响起。
他缓缓睁开眼，便看到大凤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指挥舰上，单膝跪地，银色的长发如瀑般垂下。
她的赤红眼瞳中，燃烧着熊熊烈焰，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和深入骨髓的占有欲。
“碍事的东西已经清理完毕。”她的声音如同上好的绸缎，带着一种令人颤栗的顺从与臣服，却又蕴含着无法忽视的危险。
“接下来，请您……只注视我一个人。”
指挥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