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这个裙子有点……不太适合吗？卡西。”
艾丝特站在镜子前扯了扯自己的裙摆，庞大的克里诺林裙撑将其撑开的满满当当，如同一朵倒扣的铃兰花。它很好看，但它让艾丝特觉得行动困难。
艾丝特不太想知道自己跑起来时会发生什么，还有那个束腰了，虽然卡西已经手下留情没有勒到最紧，但那持续的压力，依然让她呼吸都比平时难受一些。
作为一个乡下姑娘的艾丝特，从前只看别人穿过礼服，她从未想过穿礼服是这么难受的事。
“唔……你这么一说？”
卡西正拿着一对珍珠耳环在艾丝特耳边比划，她仔细端详了一下艾丝特的裙身和袖口后道：“这个腰线的剪裁和袖口蕾丝的堆叠方式，是两个月前最时兴的‘沃斯新风’。”
“但现在帕奎因夫人沙龙的新款，更强调面料的自然垂坠和线条的简洁流畅了。这套或许是有点过时了。”
她放下耳环，转身利落地从箱子里抽出一条裙子。“那我们试试这件经典款？天鹅绒的，永不过时！”
那是一条深宝蓝色的天鹅绒晚礼服，带着一种传统、古典的风格，当然它们的裙撑和束腰也同样古典。很显然卡西和艾丝特思考方向完全不一致。
“我想说的其实是……算了，就经典款吧。”
艾丝特想说的是，有没有就像她平时穿的那种，但很明显是没有的，就算有也不是在这个时候穿的，毕竟她要去的是歌剧院，还是伦敦一流的皇家歌剧院。
至于为什么？艾丝特自己也觉得有些离谱。
昨天，基础科的一位同学唐突的送了她一张邀请函，从那位同学微妙的表情来说，毫无疑问这是类似约会的邀请。
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这类邀请的艾丝特，因为惊讶没有来得及婉拒，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别人都跑远了。
所以出于礼节，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她都得去赴约一趟。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她得一个人去。卡西今天要去参加一场时尚沙龙，而林小姐……
艾丝特看向了坐在桌前的林清，林小姐最近两天都会在她们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说是看看她们适不适应伦敦的环境。
但是艾丝特知道，这是林小姐在确认她们的安全。
“怎么了吗？”林清放下书问道。
“不，没什么。”
艾丝特摇了摇头，林清小姐在伦敦有她的事，自己不该为了这么点事就麻烦对方。
林清的目光在艾丝特的脸上停留了几刻，自己这个员工的心思其实挺好猜的，无非就是一个人去的尴尬害羞，只要经历几次就会习惯了。
“好啦~艾丝特，赶紧换上吧。马车应该快到了。”
这时卡西催促了几声，更换服装不是那么快的事情，特别是在艾丝特临时决定换一套的情况下，换这一套就得连带着发型之类都换一遍。
卡西的审美让她绝不允许自己的挚友，因穿着不完美的搭配而被人嘲笑，虽然并不会就是了。
于是在又忙碌了半个小时候后，艾丝特才成功换好了自己这一身，而楼下的车夫也至少等了十分钟了。
“那我们先走了！再见！林小姐！”
“嗯，祝你们今晚愉快。”
林清颔首，等到二人彻底离开之后才从椅子上起身。她来这里一方面是例行的看看艾丝特两人情况，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冬灯那边发来的消息。
莉塔·格林，平民出身，父系是小商人家庭，母亲那边则带有一丝稀薄的魔术师血脉，最高可追溯至某个流浪魔术师，没有传承刻印。
魔术回路仅九条，在时钟塔魔术师几乎人均最低十几条的情况下，她的资质连平庸都只能说是堪称。
但就是这样的她，却凭借一份大胆的论文，得到了时钟塔创造科一位讲师的青睐，得以进入边缘实验室，并逐步接手了个冷门却资金异常充裕的课题，甚至能贷款申请到一个魔术工坊的使用权。
很厉害，林清只能这么说。这不是运气就能做到的事情，这代表着莉塔本身就具备远超常人的才能。
当然更重要的是莉塔的研究课题，对魔力植物的反应诱导药剂，通过调配特制的实剂来改变魔力植物的倾向和活动周期。
通俗点来说就是高质量肥料。
根据冬灯从哈罗德资产中剥离出的隐秘流向，这个课题的部分“特殊肥料”供应，与哈罗德输送给秘银之环的“第七号增效培养剂”批次存在重叠。
而这第七号批次又刚好和那些特殊的夜光昙花有关。
……
“怎么会……没效果？”
工坊内，莉塔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面前的植株，那是一株夜光昙花，略显枯黄的枝叶昭示着它现在的状态，因为营养不足而枯萎中。
可无论是土壤状态还是工坊室温都是最佳状态，更重要的是营养剂，按照预想夜光昙花应该在营养剂的作用下茁壮发育，甚至提前进入花期。
而不是呈现营养不良的枯萎态。
是营养剂有问题吗？常青藤的粉末含量加入过多？不不，不对，常青藤的粉末是缓和剂，只要不过度超量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会是锡铜溶剂的原因吗？还是寒石？
莉塔思考着可能会导致上诉现象产生的原因，这份营养剂是她在上一份课题的基础上改良而来的版本，虽然替换部分缺失的材料，但效果来说应该是一样的才对。
叮铃铃！
工坊的门铃突然响了，这意味着有客人来访。
但莉塔想不到会有谁来拜访她，毕竟她在时钟塔的人际交往近乎于无。会是谁呢？这样想着的莉塔打开了门，然后一抹绯红色的长发最先映入眼帘。
最意外的人选出现了。
“希望我的拜访不会太突然，莉塔小姐。”
林清站在门外对着屋内的莉塔说道。
“不，不会！请进请进。”
莉塔连忙侧身让开门口，对于林清的来访她很意外，但也很高兴，毕竟对于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林清，她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只不过回身没走两步，莉塔就稍稍卡顿了一下，脸颊上带着因一丝窘迫而显的泛红。
因为她才想起来工坊内部到处堆满了笔记、样本和实验器皿，实在算不上什么得体的会客场所。
“那个……里面有点乱，我去收拾一下……”
“不必麻烦，这样很好。”林清已经自然地走了进来，目光快速的打量一圈这个工坊。
空间不算很大，但其主人充分的利用好了每一寸的位置，工作台、培养室、原料架、这些设备以紧凑但不拥挤的方式排列在一起，还有一些散发清香的植物点缀室内，以及掩盖那一丝陈年旧室的腐朽味。
顺便一提的是从工作台上墨迹未干的笔记可以看出，某人直到之前都还在伏案写作。
“看来莉塔小姐正在忙，是我打扰了。”
“不不不，完全没有！”莉塔连忙摆手，试图将摊在主要工作台上的几页写满演算和怀疑的草稿纸不着痕迹地拨到一边，那上面正是她对失效营养剂的困惑记录。“只是一点……小问题。林小姐今天来是……？”
“和你的课题有关，我的一位朋友恰好听说了莉塔小姐你的课题，她对此很有兴趣，并愿意提供一定的资助。”
“真的吗！？”
莉塔下意识的高声问道，片刻之后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了，她有些失态了。
毕竟资金问题，确实是她现在最迫切、也最难启齿的困扰。她现在的工坊是独立的，这意味着自由，也意味着每一分钱、每一件设备都需要她自己筹措。
导师提供的课题资金虽然“充裕”，但那是专款专用，且大多流向那些由合作方直接提供的特殊原料。
她能自由支配用于基础研究、改进配方、甚至支付这间老旧工坊租金的部分，其实相当拮据。她夜以继日地优化配方，除了学术追求，也未尝没有希望能拿出一份亮眼的成果，吸引到真正认可其研究价值的投资。
“当然。”林清从随身的手袋中取出一份对折的羊皮纸文件，径直的递了过去。
莉塔接过文件看了大致的看了一眼。这是一份格式严谨的投资契约，条款清晰，就是金额一栏填写的数字填的过于大方——2500英镑！还仅仅是首期投入，这几乎抵得上导师整个课题的年度预算。
而条件简单到近乎馈赠：定期资助，不干涉具体研究，仅需分享不涉及核心机密的阶段性成果。
说实话条件好的不真实，这是莉塔看完契约后的第一想法。但甲方的签章处，菲茨罗伊家族的纹章又保证了它的真实性。
时钟塔十二君主家系之一，无可辩驳的信用与权势的象征。
“但是……为什么？”莉塔的声音有些发干，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羊皮纸边缘。菲茨罗伊家族的纹章保证了契约的真实性，但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君主家系这个庞然大物能看上自己的研究？
要知道，不是所有契约都配被盖上属于家系的纹章。
“菲茨罗伊家最近在一些外围资产的处理上，遇到了些许…环境上的小麻烦。”林清仿佛看穿了她的疑虑，温和的解释道。
“你的研究方向，或许能提供一种温和而持久的修复思路。他们认为值得投资。至于我，我刚好受托处理一些外围事务，看到了关于你的事，就做了回顺路的信使。”
这句话半真半假，当然契约是真的假的部分只是顺路。
莉塔的研究课题是手动调整魔力植物的种子以获得不同环境的适应力，这份课题让冬灯看到了通过适应性的魔力植物辅助净化污染灵地的可能，所以才会有这份近乎馈赠的投资，而且两千多英镑对于菲茨罗伊家族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谢……谢谢。”
莉塔又看了一遍契约，确定了这不是梦，最后有些颤抖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着一丝丝魔力的波动晕染纸上，契约便成立了。
“没什么，这是你本来就该有的机会。不过说起来……”
林清拿回契约起身走到一旁的置物架前，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感觉这个置物架上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吸引力，而现在随着距离的靠近，吸引力的源头也呈现眼前。
一瓶淡蓝色的半透明溶剂，内里漂浮着点点荧光，很是好看。
“这是什么？”
“一份因为意外留下来的失败品营养剂，怎么了吗？林小姐。”
“失败品营养剂？我有点好奇，可以和我说说吗？”
“可以啊，这个就是我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