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消失后的第一天,小红还是去了走廊尽头。
它从灰的肩膀上飘起来,飞到那面白墙前面,停住了。墙是白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小红贴在墙上,橘黄色的光照着那片空白,等了一会儿。它在等门缝里透出红光,等那个低沉的震动,等那个它叫了无数次名字的大家伙跟它说早安。
但什么都没有。
小红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飘回灰的肩膀上,闪了一下,很弱。
“它说什么?”白问。
“它说门没了。”灰说。
白看着那颗橘黄色的小东西。它贴在灰的脖子上,一动不动,光很暗。“它难过吗?”
灰想了想。“不是难过。是不习惯。”
白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红。小红闪了一下,还是弱弱的。白又碰了碰,小红又闪了一下,亮了一点。
“以后每天来碰它。”白说,“碰多了它就习惯了。”
灰点头。她看着那面白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片空白上,亮亮的。门没了,但阳光还在。
上午,灰去训练室的时候,小红没有跟去。它留在房间里,和白一起。白在认字,小红趴在画册边上,橘黄色的光照着那些字。它没在看——它在发呆。白念到“门”的时候,小红突然闪了一下。
“你想门了?”白问。小红又闪了一下。白把画册合上,把小红捧在手心里。“门没了,但我还在。姐姐还在,蓝蓝它们还在。很多人都在。”
小红在她手心里亮了一点。白笑了。“我继续念。你听着。”
她翻开画册,继续念。小红在她手心里亮着,一闪一闪的。它在听。
下午,灰去甲板上找阳。阳没在练光球——他坐在栏杆边,手心里空空的,看着远方。灰在他旁边坐下来。
“小红今天不太开心。”灰说。
“因为门没了?”
“嗯。它不习惯。”
阳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习惯。早上起来,第一反应是练光球。练到一半才想起来,不用喂了。”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突然空下来,不知道干什么。”
灰想了想。“可以干别的。陪小魇玩,陪白认字,陪小红发呆。”
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走,找小魇玩去。”
小魇在甲板那头,抱着黑水,和能天使说话。能天使正教她翻跟头——小魇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差点摔倒。阳跑过去,也翻了一个,翻得很好。小魇不服气,又翻了一个,这次稳多了。能天使在旁边鼓掌。
灰坐在栏杆边,看着他们。小红从她肩膀上飘起来,看着远处的小魇和阳。它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了。
“想去玩吗?”灰问。小红又闪了一下。灰站起来,走到甲板中间,把小红从肩膀上取下来,放在小魇头顶上。
“小红来了!”小魇高兴地喊。她顶着小红又翻了一个跟头,小红在她头顶上晃了晃,没有掉。它抓紧了小魇的头发,橘黄色的光照着她灰白色的发丝。
阳也翻了一个,小红从小魇头顶上飘起来,落在阳头顶上。阳又翻了一个,小红抓紧了他的头发。小魇笑了。“小红在坐过山车!”
灰也笑了。她站在甲板上,看着那颗橘黄色的小东西在两个头顶之间飞来飞去。它今天早上还在难过,现在在玩了。它会好的。大家都好的。
晚上,灰躺在床上。小红没有睡在窗台上——它睡在白的手心里。白捧着它,像捧一颗小小的、橘黄色的鸡蛋。小红在她手心里亮着,一闪一闪的。
“它今天开心了吗?”白问。
灰想了想。“开心了一点。明天会更开心。”
白把小红举到眼前。“明天我带你去认字。认很多很多字。认到忘了门。”
小红闪了一下——像是在说“好”。白笑了,把小红放在枕头旁边,自己闭上眼睛。
灰看着天花板。门没了。但日子还要过。太阳还会升起来,鱼还会游,光球还会亮,小魇还会翻跟头,白还会念故事,阳还会笑。小红还会闪,只是闪得慢一点。但它在闪。
她闭上眼睛。小红在她枕边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晚安。灰的嘴角弯了一下。“晚安。”她轻声说。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那颗橘黄色的小东西上。它亮着,很弱,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