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刚刚消退,几位少女的能量披风虚影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
几声清脆的童音同时从头顶响起。
“请上来吧!各位,我们有事详谈!”
那声音像是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来,重叠在一起,带着笑意,却又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银铃般清脆,却又隐隐透着某种炽热的东西,像是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被揉进了童声里。
蕾依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盯向天花板。金色的光粒子在她身周猛地一炸,那件刚刚开始消散的鲜红披风虚影瞬间重新凝聚,猎猎作响。
涵茹也同时抬头,黑眸里闪过一丝锐利。蓝色的光粒子从她周身涌出,在身后那件外白内蓝的披风虚影上流淌,像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娜塔莉娅一把将喀秋莎拉到自己身侧,翠绿色的光粒子交织成一片光幕,护在两人身前。喀秋莎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赤红色的光粒子从她身上溢出,和姐姐的翠绿色融合在一起,形成双层防护。
猎手小队三人的反应同样迅速。麦克和艾妮已经贴墙而立,各自从行李的隐蔽夹层中取出了那两把随身携带的手枪——这是联邦军人出国时的特权,但此刻,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的只是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艾登上尉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通讯器上,另一只手做出战术手势,示意所有人保持冷静。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蕾依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涵茹。涵茹也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接,不到一秒的沉默后,同时微微点了点头。
“上去看看。”蕾依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可是——”麦克刚开口,就被艾登上尉的一个手势止住了。
艾登上尉的目光落在蕾依和涵茹身上,又扫过娜塔莉娅和喀秋莎,最后和自己的两位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点了点头。
七个人迅速调整队形。
蕾依走在最前面,金色的光粒子在她身周旋转。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感知已经完全张开,覆盖着身后每一个人。
涵茹紧随其后,只差半步。蓝色的光粒子从她周身溢出,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护住自己和身后的娜塔莉娅姐妹。那件白色披风的虚影在她身后轻轻鼓荡,外白内蓝,宽大厚重。
娜塔莉娅和喀秋莎在中间。赤红与翠绿的光粒子交织在一起,形成流动的光带,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喀秋莎的小手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那是经历过生死战斗的孩子才会有的神情。
艾妮、麦克和艾登守在最后。艾妮和麦克手中的枪口始终指向后方和两侧,步伐沉稳,呼吸压到最低。艾登上尉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发讯器上,左手做出战术手势,随时准备按下那个能够瞬间将讯号传回总部的按钮。
七个人以极其专业的战术队形,无声地穿过走廊,来到电梯间。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蕾依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热浪又出现了——比之前更浓,更烈,从电梯井上方扑面而来。不是灼烧皮肤的那种高温,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炽热,像是来自地心深处,带着硫磺的味道和岩浆的压迫感。
蕾依一步跨进电梯,涵茹紧随其后,娜塔莉娅和喀秋莎迅速跟上,猎手小队三人最后进入,背对着电梯门,面向外警戒。
电梯门缓缓合拢,开始上行。
数字跳动。16,17,18……
顶层的按钮亮着红光。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那股热浪已经浓烈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空气在扭曲,在颤抖,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炙烤着。走廊尽头,通往天台的那扇门敞开着,门外是一片被星光和月光染成银灰色的夜空。
蕾依第一个走出电梯。
金色的光粒子在她身周旋转得越来越快,那件鲜红披风的虚影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一步步走向那扇门,冰蓝色的眼睛直视前方,没有任何犹豫。
涵茹紧随其后,蓝色的光粒子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流动的屏障,护住自己和身后的人。
娜塔莉娅和喀秋莎紧跟着走出电梯,翠绿与蓝白的光粒子交织升腾,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明亮。
猎手小队三人最后走出,背靠背形成三角阵型,枪口指向各个方向。
七个人穿过那扇门,踏上顶层的天台。
夜空在他们头顶展开,深邃的蓝黑色中缀满了星星。远处,太平洋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海浪声若有若无地传来。近处,酒店的空调外机和各种管道在天台上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但七个人的目光,都被天台中央的那些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
蕾依的脚步顿了一下。涵茹在她身后也停了下来。
娜塔莉娅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妹妹的手。喀秋莎的小嘴张成了O型。
猎手小队三人的枪口同时指向那些东西,但没有一个人扣动扳机。
那是一群——
“生物”这个词用在这里似乎不太准确。
它们大约有半人高,圆滚滚的躯体像是用冷却的熔岩雕成的,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裂纹。从那些裂纹的缝隙里,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
它们没有腿,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一尺。躯体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赤红色,晶莹剔透,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那晶石在缓缓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会有一波热浪从它中心扩散开来。
而它们最奇异的地方,是头部和背后的翅翼。
没有实体的头部——只有一团不断翻腾的火焰,呈现出等离子态的亮橙色和赤红色,像是一团被束缚成人形的火焰在燃烧。火焰构成的“脸”上,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两只圆圆的、燃烧着的眼睛,和一张总是弯弯翘起的嘴。
背后的翅翼也是同样的等离子态,火焰般的形状,每一次扇动都会洒下一片细碎的火星——那些火星在空气中飘散几秒后就会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共有五个。
它们悬浮在天台中央,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那五张燃烧着的脸上,全都带着笑眯眯的表情。
“哇——哦——”喀秋莎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其中一个转了转那团燃烧的脑袋,看向喀秋莎,燃烧着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好呀,小妹妹。”
那声音清脆悦耳,真的是银铃般的童音,和它们那副由火焰和熔岩构成的外表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蕾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金色的光粒子在她身周猛地一炸:“你们是谁?”
那个说话的火焰生物转向她,燃烧的眼睛亮了亮:“哇,金色的光粒子——你就是蕾依吧?佩莱妈妈说的那个很厉害的金色奇迹少女!”
另外四个火焰生物也叽叽喳喳地开口了:
“她好高啊——”
“红色的披风真好看——”
“那个白色的也好漂亮,蓝色的光粒子好温柔——”
“那两个银灰色头发的是姐妹吗?她们的光粒子颜色不一样诶!”
“那个绿的好好看!”
它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像一群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天台上那股凝重的气氛,被它们这叽叽喳喳的讨论冲淡了不少。
蕾依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涵茹。涵茹微微摇头,示意她先别轻举妄动。
“安静!”那个最先开口的奇物忽然提高了声音,回头瞪了同伴们一眼——如果一团火焰能“瞪”的话。
另外四个立刻闭嘴,燃烧着的眼睛却还在四位少女身上转来转去。
那个火之卵重新转回头,面对蕾依,那张火焰构成的脸上依旧带着笑眯眯的表情:“对不起,她们还小,不懂事——呃,其实我也还小,我们都很小。但我是今天带队的!”
它挺了挺那圆滚滚的熔岩躯体,像是要证明自己的“领队”身份。
蕾依和涵茹对视一眼。
“你们到底是什么?”蕾依再次问道,这次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那个奇异之物歪了歪燃烧的脑袋,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然后它开口了,那银铃般的童音在天台上回荡:
“我们是火之卵!”
“火之卵?”喀秋莎忍不住重复道。
“对呀对呀!”另外四个火之卵又激动起来,叽叽喳喳地接话:
“我们是佩莱妈妈的孩子!”
“我们是火山里出生的!”
“我们的核心是妈妈给的能量结晶!”
“我们最喜欢在岩浆里游泳!”
那个领队的火之卵回头又瞪了它们一眼,然后转回来,清了清喉咙——如果一团火焰有喉咙的话——继续说:“我们是火山深处潜藏着的……呃,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应该叫‘元素精灵’?反正我们就是佩莱妈妈的孩子啦!”
它说到“佩莱妈妈”四个字的时候,那燃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崇拜和亲近。
蕾依的瞳孔微微收缩。
佩莱。
这个名字,在她和涵茹之前的分析中出现过无数次。
四境之灾的最后一个目标——资料库里记载的“火灵之母”、“炽热女神”,被推测很可能就藏在夏威夷群岛的某座活火山里,借助地热能量活动或沉睡的那个存在。
那个领队的火之卵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眯眯地点了点那团燃烧的脑袋:“对呀,就是你们想的那位佩莱妈妈!她是四境之灾的最后一个——虽然她自己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妈妈说,她不是什么‘灾’,她只是住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比人类来这里还要早很多很多年。”
另一个火之卵插嘴道:“那些人类建房子、修路、挖井,都没有问过妈妈的意见!妈妈本来在火山深处好好睡觉,被那些钻探的声音吵醒了好多次!”
“就是就是!”其他几个附和道。
涵茹上前一步,和蕾依并肩而立。蓝色的光粒子在她周身缓缓流动,声音依旧柔和,但透着几分冷静:“所以,你们这次来,是想做什么?”
领队的火之卵转了转脑袋,看向她,燃烧的眼睛弯了弯:“白衣服的姐姐,你的光粒子好温柔——你是涵茹姐姐对吧?”
涵茹微微点头。
“我们是来谈判的!”领队的火之卵挺了挺胸膛——如果那圆滚滚的躯体有胸膛的话。
“谈判?”蕾依皱起眉头。
“对呀!”领队的火之卵认真地说,“妈妈说了,你们这次来夏威夷,说是度假,但以你们的身份,肯定不会完完全全安心地在这里玩。毕竟——我们可是‘四境之灾’的最后一个呢!森林里的姬奇阿姨已经被你们打败了,妈妈一直在关注着。”
它提到“姬奇阿姨”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有敬畏,也有一点点不服气。
另一个火之卵接话道:“妈妈说,你们人类总是这样,不把话说清楚就动手。所以这次派我们来,是想和你们议定一个和平条约!”
“和平条约?”这次是艾登上尉开口了。他一直站在最后,手按在发讯器上,但此刻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火焰生物。
领队的火之卵看向他,点了点头:“对呀,大叔!”
艾登上尉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但还是保持住了表情。
“条约的内容很简单,”领队的火之卵清了清喉咙,像是在背诵妈妈教过的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在夏威夷度假的这段时间——我们听说你们要待一周?——这一周里,你们不要来火山深处找妈妈,不要来攻击我们和妈妈,那么大家都能享受一个美好的假期!”
它顿了顿,那双燃烧的眼睛扫过七个人,继续说:“但是,如果你们中间有谁——不管是什么原因——来找妈妈的麻烦,或者让我们和妈妈中有一个出了什么差池……”
它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另外四个火之卵同时收起了笑脸。
那一刻,从它们身上喷薄而出的热浪骤然加剧,空气开始扭曲,天台的混凝土地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不堪重负。
领队的火之卵的声音依旧清脆,依旧带着笑意,但那笑意里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么岛上的人类,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哦。”
领队的火之卵话音落下,天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那股骤然加剧的热浪还在持续,从五个小小的火焰生物身上喷薄而出,周围的空气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天台的混凝土地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几道细小的裂纹从它们下方延伸开来,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压迫着。
蕾依没有动。
金色的光粒子在她身周缓缓旋转,那件鲜红披风的虚影在夜风中轻轻鼓荡。她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那个领队的火之卵,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双燃烧着的、弯弯的眼睛。
涵茹站在她身侧,蓝色的光粒子在周身流动得比刚才更缓、更沉。她没有说话,但流动的蓝色光纹如同深海中的暗流,随时准备翻涌而起。
娜塔莉娅和喀秋莎站在她们身后半步的位置。喀秋莎的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刚才看到火之卵时的惊奇,而是一种沉静的、等待着的专注——那是经历过战斗的孩子才会有的神情。
猎手小队三人的枪口依旧指向那些火焰生物,但谁也没有扣动扳机。艾登上尉的手按在发讯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目光紧紧锁定着蕾依的背影。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远处太平洋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地传来,头顶的星星静静地闪烁着。
然后蕾依动了。
她上前一步,金色的光粒子随着她的动作猛地一炸,又迅速收敛,在她身周形成一层流动的光晕。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六个人。
涵茹微微点头。
娜塔莉娅轻轻颔首。
艾登上尉的手指从发讯器上抬起,又放下——那是“暂时安全,继续观察”的战术手势。
蕾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五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火焰生物。
领队的火之卵那双燃烧着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没有移开。另外四个也收了笑容,静静地悬浮在同伴身后,那五团等离子态的火焰在夜空中无声地燃烧着,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你的提议,”蕾依开口了,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夜风里,“我们接受。”
领队的火之卵眨了眨那双燃烧的眼睛——如果一团火焰能“眨眼”的话。它歪了歪那团燃烧的脑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你接受了?”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就这么简单?”
蕾依看着它,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带着某种笃定的、平静的表情。
“就这么简单。”她说。
领队的火之卵和身后那四个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它们那团燃烧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五团火焰同时晃了晃,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然后领队的火之卵重新转回头,那弯弯的燃烧眼睛又眯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在笑:“哇!太好了!妈妈还说要我们多准备几套说辞呢!没想到你这么爽快!”
另外四个也叽叽喳喳地激动起来: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交差了?”
“妈妈肯定会高兴的!”
“不用打架真好!我还小,不想打架!”
蕾依抬起手,示意它们安静。
那五个火之卵立刻闭嘴,齐刷刷地看着她。
“我接受你们的提议,”蕾依的声音依旧平稳,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领队的那个,“但我也要重申我们自己的主张。”
领队的火之卵眨了眨眼:“你说你说!”
“你们不来招惹我们,”蕾依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也不会主动去找你们的麻烦。但是——”
她顿了顿,身后的鲜红披风虚影猛地一鼓,金色的光粒子从她周身涌出,在夜空中炸开一片细碎的金芒。
“——如果在我们度假的这段时间里,你们或者那个佩莱妈妈,伤害到了岛上任何一个人类,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擦伤——”
她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那冷意和她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截然不同,是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们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
领队的火之卵那双燃烧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另外四个也安静下来,五团火焰在天台上静静地燃烧着,没有人说话。
然后领队的火之卵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依旧是银铃般的童音,清脆悦耳,在天台上回荡开来。它笑得那么开心,那团燃烧的脑袋都跟着一颤一颤的,洒下无数细碎的火星。
“好好好!”它边笑边说,“就该这样!妈妈说了,如果你们答应得特别痛快,一点条件都不讲,那肯定有诈。但你们也提了条件——这才对嘛!”
另外四个也跟着笑起来,叽叽喳喳地附和:
“就是就是!”
“提条件才是真心的!”
“妈妈说这叫……这叫……什么来着?”
“叫‘有效的遏制’!笨蛋!”
“哦对对对!有效的遏制!”
蕾依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也笑了一下。涵茹在她身侧,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领队的火之卵笑够了,重新看向蕾依,那双燃烧的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赞赏?
“蕾依姐姐,”它忽然换了称呼,“你果然和妈妈说的一样,是个很厉害的对手——也是个很靠谱的谈判对象。”
蕾依挑了挑眉:“你们妈妈还说什么了?”
“妈妈说,”领队的火之卵认真地说,“你们打败了姬奇阿姨,不是因为你们比姬奇阿姨强,而是因为你们比姬奇阿姨更懂得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谈。妈妈说,要向你们学习这一点。”
它顿了顿,那团燃烧的火焰微微晃了晃:“虽然我们还是不太懂,但妈妈说的肯定没错。”
蕾依沉默了半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你们妈妈。”
“一定带到!”领队的火之卵欢快地说。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圆滚滚的熔岩躯体,又抬头看向蕾依:“那……我们就回去了?”
蕾依点点头:“回去吧。”
“对了,”领队的火之卵忽然想起什么,“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来找我们麻烦,我们肯定不会动那些人类的。妈妈虽然不喜欢他们吵她睡觉,但也没想过要伤害他们——妈妈说,人类也是这岛上的一部分,大家各过各的就好。”
另外四个也跟着点头:“各过各的就好!”
蕾依看了涵茹一眼,涵茹微微点头。
“好。”蕾依说。
领队的火之卵笑了起来,那笑容在燃烧的火焰中显得格外明亮。
然后它动了。
那圆滚滚的、布满裂纹的熔岩躯体,忽然开始碎裂。
不是崩碎,不是炸裂,而是一种极其安静的、缓慢的粉碎——从边缘开始,那些粗糙的岩石化作细密的粉末,簌簌落下,落在天台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另外四个火之卵也同时开始碎裂。
五具熔岩躯体,在七个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化作粉末,像是被时间加速了千万年的风化。那些粉末落在天台上,堆积成五个小小的、暗红色的石堆,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而原本被那些躯体包裹着的、那团等离子态的火焰,在躯壳碎裂的瞬间脱离了束缚,缓缓升腾起来。
那是五团明亮的、纯粹的能量体,不再有熔岩的包裹,不再有躯体的限制,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橙红色和亮金色的光芒。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不断地翻腾、流动、变化,像五朵小小的、活着的火焰。
领队的火之卵——现在只是一团纯粹的火焰了——在空中晃了晃,那银铃般的声音依旧清晰:“那我们走啦!”
另外四团火焰也晃了晃,像是在挥手告别。
然后它们开始升空。
五团明亮的等离子体,如同五颗小小的流星,缓缓向上飘升。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高,从酒店顶层的天台,升向那片缀满星星的夜空。
蕾依仰起头,看着它们。
涵茹也仰起头。
娜塔莉娅、喀秋莎、艾登上尉、麦克、艾妮——七个人全都仰着头,看着那五团火焰越升越高,越升越远。
当它们升到足够高的时候,那明亮的橙红色和亮金色忽然开始扩散、铺展、拉长——
像是被夜风揉碎的极光。
五团火焰化作五条流动的光带,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缓缓铺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绚烂的、燃烧般的光幕。那光幕从酒店顶层的正上方,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延伸到远处那座沉睡着的火山的方向。
橙色,红色,金色,还有淡淡的紫色——
那些光芒在夜空中流淌、翻涌、变化,像是有生命一般,和真正的极光不同,它们更炽热,更明亮,带着一种来自地心深处的、原始的力量感。
喀秋莎忍不住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然后,那些光芒开始消散。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慢慢地、缓缓地,像融化的糖一样融入那片深蓝色的夜空。边缘最先淡去,然后是中间,最后是那最亮的几缕光带——
直到最后一缕光芒也消失不见。
夜空恢复了原样。
依旧是那片缀满星星的、深邃的蓝黑色。远处依旧是太平洋泛着银光的波面,海浪声依旧若有若无地传来。近处依旧是酒店的空调外机和各种管道投下的奇形怪状的影子。
只有天台上那五堆暗红色的粉末,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还有那股一直涌动着的热浪——
彻底消失了。
夏夜的凉爽重新回来了。带着海水咸味的风从天台吹过,拂过七个人的脸庞,带走最后一丝来自地心的炽热。
蕾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件鲜红披风的虚影从她身后缓缓消散,金色的光粒子收敛回她体内,只有几粒最亮的还在夜空中飘散,像萤火虫一样,然后慢慢暗去。
涵茹的白色披风虚影也消散了,蓝色的光粒子回到她周身,重新变得沉静而有序。
娜塔莉娅和喀秋莎的披风虚影同时收起,翠绿与赤红的光粒子交织着回归她们体内,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喀秋莎的发梢。
麦克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所以……这就谈完了?”
“谈完了。”蕾依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次是真的笑,“谈得很顺利嘛!”
“顺利?”艾妮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那些东西可是——那可是四境之灾的孩子诶!”
“所以才顺利啊。”蕾依走到那五堆暗红色的粉末前,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粉末细腻得像是面粉,触感温热,但已经不再是滚烫。
她站起身,拍拍手指上的灰,看向艾妮:“它们来谈,说明它们不想打。我们也不想打。那不就谈成了?”
艾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艾登上尉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几堆粉末上:“这些……要处理吗?”
“不用吧。”蕾依想了想,“明天早上太阳一晒,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就当……它们没来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它们确实来过。”
七个人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恢复了正常的夜空。
然后麦克打了个哈欠。
“困了困了,”他揉揉眼睛,“这一惊一乍的,比我跑十公里还累。”
“你什么时候跑过十公里?”艾妮无情戳穿。
“梦里跑过,不行吗?”
几个人都笑了。那笑声在天台上回荡,冲淡了刚才那股凝重的气氛。
“走吧,回去睡觉。”蕾依挥挥手,率先走向楼梯间。
七个人鱼贯而下,回到十六楼。在走廊里,大家互相道了晚安。
“明天见!”喀秋莎朝蕾依和涵茹挥挥手,被娜塔莉娅牵着走向自己的房间。
“晚安,蕾依小姐,涵茹小姐。”艾登上尉点点头,带着麦克和艾妮走向家庭房。
走廊里只剩下蕾依和涵茹两个人。
她们并肩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响。刷卡,推门,走进那间已经被夜风吹凉的房间。
涵茹关上门的瞬间,忽然开口:“蕾依。”
“嗯?”蕾依已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鳞的太平洋。
“刚才你答应得那么干脆,”涵茹走到她身边,黑眸里带着一丝思索,“会不会让对手占得先机?”
蕾依转过身,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不一样,带着一丝狡黠,一丝笃定,还有一丝只有涵茹才能看懂的深沉。
“涵茹,”她说,“这叫缓兵之计。”
涵茹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你看啊,”蕾依靠上窗框,“要是咱们不答应,当场就得打起来。咱们倒是不怕打,但岛上这么多人呢,酒店里这么多游客呢。而且——”她顿了顿,“咱们还没搞清楚那个佩莱妈妈到底有多强。”
涵茹微微点头。
“现在好了,”蕾依继续说,“双方各退一步。它们不来招惹我们,我们也不去找它们麻烦。这一周里,要是真的相安无事,那咱们就能安安稳稳地度假,同时——”
她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同时,好好观察,好好准备。”
涵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前几个敌人,”蕾依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的太平洋,“瓦沙克,艾斯伯格,姬奇——每一个都是一上来就剑拔弩张,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对方主动来谈,那咱们就谈。谈成了,大家都有缓冲的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它们需要时间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不会动手。我们也需要时间——”
“——摸清它们的底细。”涵茹接过她的话,黑眸里漾开一丝了然。
蕾依回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是无数次并肩作战培养出的默契,是无需多言便能理解彼此心思的心意相通。
“而且啊,”蕾依伸了个懒腰,“万一这一周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呢?万一那个佩莱妈妈真的只是想安安稳稳待在火山里呢?那咱们不就白赚一个假期?”
涵茹轻轻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不想开怎么办?”蕾依转过身,朝她眨眨眼,“愁眉苦脸也是一周,开开心心也是一周。我选开心的那个。”
涵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了一下,换上睡衣,各自躺到床上。
房间里的灯关掉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星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远处,海浪声依旧有节奏地传来,像这片岛屿的呼吸。
蕾依仰面躺着,浅灰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冰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星星真多啊。
她想起刚才那五团火焰化作的极光,想起它们在夜空中铺展、流淌、消散的样子。想起那个领队的火之卵说的最后一句话——
“妈妈说,人类也是这岛上的一部分,大家各过各的就好。”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蕾依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太平洋。远处,海的尽头,应该就是那座沉睡着的火山吧?白天看不见,但此刻,在夜色的笼罩下,她似乎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某种若有若无的脉动。
不是热浪,不是威胁,只是一种存在感。
像这片岛屿的心跳。
真希望这一周能安安稳稳地过去。
真希望那些火焰生物说话算话。
真希望——
蕾依眨了眨眼,在心里对自己笑了笑。
真希望什么呢?她可是奇迹少女。就算真的有什么事,她和涵茹,还有娜塔莉娅和喀秋莎,还有猎手小队,也不会怕的。
只是……
只是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好不容易能和大家一起出来玩,好不容易能看到喀秋莎笑得那么开心。
她真的,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架。
月光静静地洒在她脸上,勾勒出那张年轻面孔上难得一见的沉静。
“涵茹。”她轻声开口。
“嗯?”涵茹的声音从另一张床上传来,同样很轻。
“你说,那个佩莱妈妈,会说话算话吗?”
沉默了几秒。
然后涵茹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样温柔而笃定:“不知道。但我们说话算话。”
蕾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是啊。我们说话算话。
它们如果不来,我们就好好度假。
它们如果来了——
蕾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带着笑意。
那就让它们看看,什么叫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
月光继续静静地洒落。海浪声继续有节奏地传来。远处,那座沉睡着的火山,在夜色中沉默着,等待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蕾依闭上眼睛。
真希望冲突不要爆发。
但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
也只是希望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