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囊管道车的车门带着轻柔的气压声滑开,威基基的阳光毫无防备地扑面而来。
蕾依第一个跳下车厢,浅灰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又落下,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海盐、鸡蛋花和不知名烧烤酱料的空气立刻灌满了肺叶。“哇——”她拉长声音,冰蓝色的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这个味道!比机场那边还浓!涵茹你闻到了吗?那边绝对有卖蒜蓉虾饭的!”
涵茹跟在她身后走下车,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简洁的低马尾,浅蓝色的休闲连衣裙被过道里穿堂风轻轻掀起一角。她没有立刻回答蕾依,而是先侧过身,伸手扶了一把后面的喀秋莎。
“谢谢涵茹姐姐!”喀秋莎蹦跳着落地,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身上那件蓝白格子的背带短裤让她看起来像是从夏日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孩子。她刚站稳,立刻转身朝车厢里伸出手,“姐姐,快下来!”
娜塔莉娅的手轻轻搭上妹妹的小臂,动作比喀秋莎要沉稳得多。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浅蓝色牛仔短裤露出一截修长笔直的腿,银灰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她落地的动作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她抬眼看向不远处那栋被棕榈树掩映的浅色建筑,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酒店外墙那些充满热带风情的木质雕花。
“就是这里?”喀秋莎仰起头,看着那栋不算太高但占地很广的酒店,“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呃,白?”
“是奶油色。”娜塔莉娅纠正道,嘴角微微翘起。
另一边,猎手小队的三人也陆续走出车厢。麦克最后一个跳下来,他身上那件印着夸张热带水果图案的花衬衫在阳光下简直能晃花人眼,反光墨镜推在额头顶着,手里还拎着三个人的随身背包。“哎哟喂——”他夸张地扭了扭腰,“坐了那么久飞机又坐这管道车,我这老腰都快散架了。”
“你才多大就有老腰?”艾妮笑着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草编包,一身亚麻长裙让她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文艺女青年,谁能想到这姑娘能在战场上用狙击枪八百米外打中异形的能量核心。她把草帽往头上一扣,转向正拖着行李从车厢尾部走出来的艾登上尉,“队长,咱们的房卡是前台拿还是已经……”
“前台拿。”艾登上尉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战术夹克,手里拎着那个看着就结实的军用行李袋,他扫了一眼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吧,先进去把东西放下。”
七个人拖着行李箱,穿过铺满碎石的短径,走进酒店大堂。冷气开得很足,从三十多度的室外猛地踏进来,喀秋莎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往姐姐身边靠了靠。娜塔莉娅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是从无数次并肩作战中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前台是位肤色黝黑的本地姑娘,见到这一行人进来,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候。涵茹上前几步,用流利的英语和她交流,确认预订信息、拿房卡、询问早餐时间、游泳池开放时间……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蕾依站在她身后,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大堂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基拉韦厄火山喷发时的景象——赤红的岩浆冲天而起,与深蓝色的夜空形成鲜明对比,蒸汽在入海处翻腾成白色的云团。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闪,几粒极淡的金色光粒子从她发梢逸出,又迅速消散。
“蕾依?”
涵茹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啊?怎么了?”
“房卡拿到了,你在发什么呆?”涵茹走到她身边,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向那幅油画,黑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在想火山?”
“没有没有!”蕾依立刻摆手,脸上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我就是觉得那画挺好看的!走吧走吧,看看咱们的房间!”
七个人的房间分布在十六层的同一区域——两间连通的双床房给娜塔莉娅和喀秋莎,一间大床房给蕾依和涵茹,猎手小队三人则要了一间带两张床和一张加床的家庭房。电梯里,麦克还在念叨:“其实我可以睡沙发,真的,我这体格睡沙发正合适……”
“你上次睡沙发滚下来三次。”艾妮面无表情地戳穿他。
“……那次是意外。”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黑白的老照片,拍的都是几十年前夏威夷的模样。喀秋莎一路小跑着找到自己的房间号,刷卡推门,然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哇——!”
房间比想象中要大。两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单人床靠墙放着,中间是一个藤编的小圆桌,上面摆着新鲜的鸡蛋花和一盘热带水果。落地窗外是阳台,推开门就能看见不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泛着碎钻般光芒的太平洋。
娜塔莉娅走进房间,把两个小行李箱靠墙放好,然后走到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微微眯起眼睛。海风迎面吹来,把她束成马尾的银灰色长发吹起几缕碎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姐姐。”喀秋莎从她身后冒出来,两只手也撑上栏杆,但个子不够高,只能踮起脚尖,“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娜塔莉娅转过头,看着妹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冰蓝色的眸子柔和下来,“在想……这里确实很适合度假。”
“对吧对吧!”喀秋莎立刻兴奋起来,“我刚才在电梯里就想说了,我们可以先去海滩!然后去那个什么……钻石山?然后……”
“先把东西收拾好。”娜塔莉娅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蕾依姐姐她们应该也在收拾,一会儿还要一起商量行程呢。”
二十分钟后,七个人重新聚在蕾依和涵茹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比娜塔莉娅她们那间稍大一点,有一张宽阔的双人床和一张靠窗的躺椅。此刻,蕾依盘腿坐在床正中央,长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胡乱收拾完就迫不及待地召集大家。涵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备忘录。
猎手小队三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艾登上尉坐在那张躺椅上,背脊依旧挺直,仿佛随时能弹起来投入战斗;麦克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床尾;艾妮则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草帽摘下来放在膝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喀秋莎直接爬上床,挨着蕾依坐下,娜塔莉娅则站在床边,没有坐,只是安静地靠着墙。
“好了好了!”蕾依拍了拍手,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扫过众人,“人到齐了,咱们来定行程!涵茹已经把能去的地方都列出来了,大家有什么想去的赶紧说!”
涵茹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简洁的清单:
· 珍珠港(军港/历史遗址)
· 威基基海滩(游泳/浮潜/冲浪)
· 钻石山(徒步/观景)
· 波利尼西亚文化中心(原住民文化体验)
· 大岛/基拉韦厄火山(直升机/火山公园)——需额外订机票
· 古兰尼牧场(电影取景地/ATV/骑马)
· 阿拉莫阿那中心(购物)
“哇,这么多!”喀秋莎凑近屏幕,黑曜石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都想去怎么办?”
“那就都去呗。”麦克从地毯上举起手,“反正咱们有一周时间,一天一个地方,刚好七个!”
“一天一个会不会太赶?”艾妮用笔敲了敲下巴,“有些地方比如大岛,光往返就要半天。”
“那就大岛单独一天,不去别的地方。”艾登上尉沉稳地开口,“当天往返太仓促,可以考虑在那边住一晚。”
“可是酒店都订好了……”蕾依托着腮,有些纠结。
“酒店可以协调。”涵茹说,“我先问一下前台,如果改期或者中间空一晚不入住怎么处理。不过咱们先把大致的顺序定下来,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接下来的半小时,房间里彻底热闹起来。
麦克强烈要求把珍珠港排在第一天:“咱们可是军人!来夏威夷不去珍珠港,像话吗?像话吗!”
艾妮则表示反对:“第一天就去那么沉重的地方,会影响度假心情的吧?而且那边好多纪念馆,逛完肯定累。”
“那你说去哪儿?”
“海滩啊!”艾妮理所当然地说,“坐那么久飞机,不应该先在沙滩上躺着回回血吗?”
“你们俩能不能有点追求……”麦克捂脸。
喀秋莎举起手,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那样:“我想去波利尼西亚文化中心!听说可以看草裙舞,还可以学怎么用椰子树叶编东西!”
娜塔莉娅看了妹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
蕾依则趴在床上,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火山火山火山!必须火山!我都要等不及了!”
“你刚才还说海滩。”涵茹无奈地看着她。
“海滩也去,火山也去,都去都去!”蕾依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灰色的头发铺散在雪白的床单上,像一片沙滩,“反正有一周呢!”
最后,还是艾登上尉拿出了军人的作风——他让涵茹把清单投到电视屏幕上(虽然折腾了五分钟才连上),然后用马克笔在白板上(麦克从酒店前台借来的)给每个景点标注了大概需要的时间和最佳游览时段。
“珍珠港,半天到一天,建议上午去,没那么晒。”他用笔点着,“威基基海滩,随时可以去,但下午人多。钻石山,徒步来回两三个小时,最好一大早去,凉快。波利尼西亚文化中心,一整天的项目,有表演有互动,下午还有独木舟游行。大岛火山,至少一天半,如果坐直升机可以当天往返但很赶。古兰尼牧场,也是大半天到一天,要看你们想玩ATV还是骑马还是单纯去拍照。阿拉莫阿那中心,购物,半天够用但想好好逛也得一天。”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一周七个地方,确实太赶。有些地方比如海滩,其实可以不用专门安排一天,傍晚去游泳看日落就行。我的建议是,大岛单独两天一夜,文化中心和古兰尼牧场各一天,珍珠港半天,剩下两天灵活安排,想去哪儿去哪儿。”
“同意。”涵茹第一个点头,“海滩确实可以随时去,酒店走出去就是。”
“那钻石山呢?”喀秋莎问。
“钻石山可以和文化中心安排在同一天,早上徒步,下午去文化中心,都在欧胡岛,不算太远。”艾登上尉说着,看向涵茹,“你看呢?”
涵茹在平板上快速查了一下路线和耗时,点点头:“可行。从钻石山到文化中心开车大概一小时,如果早上七点出发去徒步,十点左右结束,过去刚好赶上文化中心中午的活动。”
“那就这么定了!”蕾依从床上弹起来,头发甩出一道弧度,“大岛两天一夜,文化中心加钻石山一天,古兰尼牧场一天,珍珠港半天,剩下两天——呃,自由活动?”
“还有一天是回去。”艾妮小声提醒。
“……对哦,还有回去那天。”蕾依重新瘫回床上,“那就剩一天自由活动了。”
“一天也够了。”涵茹收起平板,“到时候看大家想二刷哪里,或者就在海滩躺着,都行。”
行程终于敲定。麦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哟喂,比写行动报告还累。”
“你写报告什么时候累过?”艾妮毫不留情地揭穿,“你都是让艾登队长帮你写。”
“我那是……那是学习!观摩学习!”
房间里响起一片笑声。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喀秋莎笑够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今天呢?今天不算在行程里吧?”
“对哦。”蕾依重新坐起来,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今天下午和晚上,干嘛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几乎是同时,麦克的声音响起来:“分成两组呗!”
“分成两组?”艾妮看向他。
“对啊,超人类一组,咱们普通人一组,分头在酒店附近转转。”麦克越说越来劲,“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发现了就在群里发消息,互相种草!这样后面几天就不用盲目乱逛了,直接去大家探过路的地方!”
“这个主意好!”蕾依眼睛一亮,“而且分成两组,大家都能玩得自在点——你们不用被我们的速度拖着跑,我们也不用迁就你们的腿脚。”
“什么叫我们的腿脚……”麦克捂胸口,“扎心了蕾依小姐。”
艾登上尉难得露出笑容:“我觉得可行。涵茹小姐,你们看呢?”
涵茹看向蕾依,蕾依看向娜塔莉娅和喀秋莎,喀秋莎用力点头,娜塔莉娅微微颔首。
“那就这么定了。”涵茹说,“保持手机畅通,有事随时联系。晚饭的时候碰头,分享一下各自的发现。”
“没问题!”麦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艾妮,队长,咱们走!我刚才路过看到一家卖蒜蓉虾饭的摊子,那香味……”
“你眼里就只有吃。”艾妮无奈地跟上去。
艾登上尉站起身,朝四位少女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有事发群里。”
“好!玩得开心!”蕾依挥了挥手。
猎手小队三人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喀秋莎仰起头看着蕾依:“蕾依姐姐,咱们去哪儿?”
蕾依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从床上跳下来,几步蹦到窗边,一把拉开落地窗。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涌进来,吹得她的长发和金黄色的几粒光粒子一起在空中飞舞。
“海边!”她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那片无垠的碧蓝,“来夏威夷的第一天下午,不去海边,像话吗?像话吗!”
她学着麦克的语气,把喀秋莎逗得咯咯直笑。
娜塔莉娅看着窗外的海,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了闪。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涵茹收起平板,站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几条浴巾和两瓶防晒霜:“那走吧,趁太阳还没落山。”
“等等我换衣服!”蕾依一头扎进行李箱里开始翻找。
五分钟后,四位少女走出酒店后门,踏上通往海滩的碎石小径。
棕榈树的叶片在头顶沙沙作响,鸡蛋花的甜香混在海风里,远处传来海浪有节奏的呼吸声。喀秋莎小跑几步,又回过头等着姐姐,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蕾依把浴巾搭在肩上,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
“真好啊。”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涵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涵茹走在她身边,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细碎的金色光粒子从蕾依的发梢逸出,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们飘向的方向,是远处那片无垠的碧蓝——也是更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沉睡着的火山。
走在小岛的大路上,阳光透过行道树密密的叶片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片摇曳的光斑。
喀秋莎走在最前面,蓝白格子的背带短裤随着她蹦跳的动作一颠一颠,银灰色的短发在耳边跳来跳去。她一会儿凑到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看看里面有什么饮料,一会儿又蹲下来研究地上爬过的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螃蟹——天知道螃蟹怎么会爬到离海滩这么远的地方来。
“姐姐你看!”她回过头,举着那根从地上捡起来的、不知道什么鸟类的羽毛,在阳光下晃了晃,“好漂亮!”
娜塔莉娅跟在妹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冰蓝色的眸子一直落在喀秋莎身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浅蓝色牛仔短裤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银灰色的长发束成的马尾随着走动的节奏轻轻摇晃。听到妹妹的呼唤,她微微弯起嘴角:“嗯,漂亮。”
“回去可以夹在书里!”喀秋莎小心翼翼地把羽毛收进背带短裤的小口袋里,然后继续往前蹦跶。
落在后面几步的蕾依和涵茹,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前面的两个小家伙。
“你看她那样儿。”蕾依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涵茹,下巴朝喀秋莎的方向扬了扬,“像只撒欢的小狗。”
涵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黑眸里漾开浅浅的笑意:“让她开心吧。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能出来跑跑。”
“也是。”蕾依点点头,长发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粉色的短袖T恤,配着白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标准的度假装扮。几粒极淡的金色光粒子从她发梢偶尔逸出,那是心情放松时的自然反应,像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金粉,飘散在空气里。
涵茹则是一身清爽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她走路的姿态比蕾依要优雅得多,步幅均匀,背脊挺直,即使穿着人字拖也不显随意。偶尔有蓝色的光粒子从她指尖溢出,又迅速消散,沉静而有序。
这条路并不算宽,双向两车道,路边是各式各样的小店。有卖彩虹冰沙的,透明的杯子里堆着红黄绿三色的碎冰,在阳光下看着就解暑;有卖现烤夏威夷果的,那股奶香混合着焦糖的味道飘出老远;还有卖手工雕的木制工艺品的小铺子,门口挂着一串串用椰壳做的小风铃,风吹过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哇——”蕾依的脚步在一个卖彩虹冰沙的小摊前停下来,“涵茹你看这个!”
涵茹停下脚步,看了看那杯堆得冒尖的三色冰沙,又看了看蕾依那双亮晶晶的冰蓝色眼睛:“你想吃?”
“想!”蕾依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朝前面喊,“喀秋莎!娜塔莎!吃不吃冰沙!”
喀秋莎立刻回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吃——!”
娜塔莉娅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四个人围在那个小摊前,蕾依负责点单——她要了草莓芒果猕猴桃三色的,喀秋莎跟着她要了同样的,涵茹选了荔枝柠檬薄荷的,娜塔莉娅看了半天,最后要了一杯单纯的芒果味。
“为什么姐姐总是要最简单的?”喀秋莎接过自己的冰沙,好奇地看着娜塔莉娅那杯澄澈的黄色。
“因为好吃。”娜塔莉娅简短地回答,用吸管戳开封口,小小地喝了一口。
喀秋莎还想追问,但被自己杯子里那鲜艳的红色吸引住了注意力,低头专心对付起冰沙来。
四个人捧着冰沙,继续沿着路边往前走。阳光正好,海风时不时吹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咸味。路边的人不多不少,有穿着泳衣披着浴巾刚从海滩回来的,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有骑着自行车叮铃铃穿过的本地少年。一切都那么悠闲,那么平和,像是从度假明信片上剪下来的画面。
“那边那个店——”蕾依嘴里含着吸管,含糊不清地指向路边一家挂着许多彩色布料的小铺子,“卖的是什么?纱笼?”
涵茹顺着看过去:“应该是。你想买?”
“看看嘛,看看又不花钱。”蕾依托着冰沙杯,已经朝那边拐了过去。
那家店不大,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纱笼、沙滩裙和草帽,色彩鲜艳得晃眼。店主是个胖胖的本地女人,见到客人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喀秋莎被一堆用贝壳做的小首饰吸引住了,蹲在柜台前仔仔细细地看着。娜塔莉娅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妹妹的发顶上,冰蓝色的眸子柔和得像融化的糖。
蕾依托着冰沙杯,在一排沙滩裙前转来转去,时不时拿起一件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然后问涵茹:“这件好看吗?”
“好看。”涵茹的回答总是简短而真诚。
“这件呢?”
“也好看。”
“你怎么说什么都好看?”蕾依回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因为你穿什么都好看。”涵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蕾依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点,转过身去继续看裙子,几粒金色的光粒子从她发梢飘出来,比刚才要亮一些。
娜塔莉娅的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落在涵茹身上,又落在蕾依身上,最后收回来,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逛完那家店,四个人继续往前走。喀秋莎的背带短裤口袋里多了几枚用贝壳穿成的小手链——她坚持要买,说回去可以送给猎手小队的艾妮姐姐。娜塔莉娅没有反对,只是默默付了钱。
阳光渐渐西斜,拉长了四个人的影子。路上的行人比刚才多了些,大概是到了傍晚出来散步的时间。蕾依的冰沙早就喝完了,杯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她开始盘算着一会儿晚饭吃什么。
就在这时——
一股热浪。
不是普通的、太阳晒过的柏油路面蒸腾起来的那种热。是更强烈的、更集中的、像是有什么高温热源在极短的时间内释放出大量热量的那种感觉。
蕾依的脚步顿住了。
那热浪只持续了一瞬间,不到一秒钟,如果不是她作为奇迹少女那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根本不可能察觉到。来源是路边的一条小巷——两栋房子之间的窄缝,里面堆着几个垃圾桶,昏暗,潮湿,和热浪应该毫无关系。
但热浪确实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蕾依的目光转向那条小巷,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苍蝇在垃圾桶上方盘旋。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慢了半拍。
然后她感觉到了涵茹的目光。
涵茹也停了下来,黑眸正看着她。两人视线相接,没有说话,但那一瞬间,某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涵茹微微眨了眨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蕾依跟上她的步伐,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放松的、享受度假的惬意,但心里已经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是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那么高的温度……至少几百度。而且是一瞬间出现的,又瞬间消失。不可能是正常的……)
“蕾依姐姐?”
喀秋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怎么了?”蕾依低头看向喀秋莎,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那边有个卖烤肉的!好香!”喀秋莎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摊,果然,炭火和油脂的香味正随风飘过来。
“走,去看看!”蕾依拉起喀秋莎的手,朝那个小摊走过去,动作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
但她心里一直记着刚才那一下。
接下来的路程,蕾依的感官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
她没有刻意去看,没有刻意去听,只是让自己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地铺开在周围的环境中。这是无数次战斗中磨练出来的能力——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保持对周围的全方位感知。
走了大概五分钟,经过一个井盖的时候——
又来了。
那股热浪,从脚下传来。透过井盖的缝隙,透过那层铸铁,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曾经在那一瞬间释放出极高的温度。
然后消失了。
蕾依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任何变化。她正指着路边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店,对喀秋莎说着什么。但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涵茹,看到涵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那是涵茹紧张时的微小动作,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涵茹也感觉到了。
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那家手工艺品店是个小小的木屋,门口挂满了用椰壳雕刻的小动物——海龟、鱼、海豚,还有夏威夷特有的僧海豹。店主是个留着白胡子的老爷爷,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用一把小刀在刻着什么。
喀秋莎立刻被那些小动物吸引住了,蹲在门口细细地看。娜塔莉娅在她身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着一只木雕小海龟的脑袋。
蕾依站在她们身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
广场。
前面是一个小小的广场,铺着石板,中间有一座喷泉。几个孩子光着脚在喷泉边跑来跑去,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手里摇着棕榈叶编的扇子。远处,一个卖气球的小贩正把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氢气球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但蕾依知道,那里也会有问题。
果然。
她们刚走进广场,刚踏上那些被太阳晒得微烫的石板——
热浪从脚下涌来。
不是一处,是好几处。从喷泉的基座下面,从广场中央的某个石砖缝隙里,从远处的长椅底下。好几股热浪同时涌出,又同时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穿行,经过这些“窗口”的时候,不小心泄露出了一点痕迹。
蕾依的脚步依然没有停,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她甚至伸手指向喷泉,对喀秋莎说:“你看那个喷泉!水花在阳光下像不像钻石?”
喀秋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但蕾依的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些热源……不是随机的。是我们经过的时候才出现的。像是在……)
像是在监视她们。
像是在确认她们的位置。
蕾依没有转头,但她能感觉到涵茹的气息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呼吸的节奏稍微调整了一下,那是涵茹在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随时可以进入战斗模式。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察觉到了?)蕾依用眼神问。
(嗯。)涵茹用几乎不可见的点头回答。
(怎么办?)
(先观察。不要惊动。)
(好。)
短短几秒,无声的交流完成。蕾依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喀秋莎身上,加入她对那些木雕小动物的讨论:“我觉得这只海龟刻得最像!你看它的眼睛,多传神!”
喀秋莎点点头,又指向另一只:“那这只章鱼呢?”
“章鱼也像,但章鱼本来就长得怪嘛,刻成什么样都像。”
娜塔莉娅抬起头,看了蕾依一眼。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得像没有风的湖面,但那一瞬间,蕾依感觉到,娜塔莉娅也在看着自己。
(她也感觉到了?)
蕾依心里微微一紧。娜塔莉娅的感知能力虽然不如她和涵茹那么敏锐,但作为同样拥有超人类体质的“奇迹少女”,她不可能对那种异常的高温毫无察觉。只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陪着妹妹看着那些木雕。
(也是。小喀在这里,她不会轻举妄动的。)
蕾依在心里点点头,然后继续扮演着那个无忧无虑的度假少女。
接下来的路程,她们又经过了两条巷子、三个井盖、一个公交站台。
每一次,热浪都会准时出现。
有时强烈些,有时微弱些,但每一次都在她们经过的时候,从那些隐蔽的角落里涌出来,像是在确认她们的到来,又像是在悄悄标记她们的路线。
蕾依和涵茹始终保持着那种悠闲的姿态,继续看着路边的店铺,继续讨论着什么好吃什么好玩,继续纵容着喀秋莎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跑到那边。但她们的心,早已离开了这片阳光明媚的海岛街道,飞向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的威胁。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海风吹过来,带着比白天更浓郁的咸味。
“蕾依姐姐!”喀秋莎回过头,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我们晚饭吃什么?”
蕾依低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想吃什么?”
“嗯——”喀秋莎歪着头想了想,“烤肉!刚才那个摊子的烤肉好香!”
“那就烤肉!”蕾依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那个冒着炊烟的小摊,“走,姐姐请你吃个够!”
她牵起喀秋莎的手,大步朝那个小摊走去。涵茹和娜塔莉娅跟在后面,四个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错在一起。
在喀秋莎看不见的角度,蕾依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几粒金色的光粒子从她指尖逸出,飘向地面,飘向那些井盖的缝隙,飘向那些黑暗的角落。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留下一个小小的标记,为了知道这些东西——不管它们是什么——到底会跟到什么时候。
金色的光粒子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而在她们脚下,在那片被阳光烤热的石板深处,那些一直默默跟随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稍稍停顿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时间过得很快。
当四位少女沿着来时的路走回酒店附近时,夕阳已经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海面倒映着晚霞,像一大块融化的金子,波浪轻轻推搡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呼吸声。
那家烧烤店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是娜塔莉娅路过时多看了两眼的地方——门面不大,但门口烤架上升起的烟火气和那股混着果木香气的烤肉味,让她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顿了顿。蕾依眼尖,立刻拽着大家拐了进去。
此刻,七个人围坐在店外露天摆放的那张厚实木桌旁,头顶是一串串暖黄色的串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起来。
麦克把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猪肋排送进嘴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我跟你们说——就这一口,前面那些年当兵都值了。”
“你去年吃那个战备食堂的烤羊排也是这么说的。”艾妮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手里用叉子拨弄着一份蒜蓉虾饭。
“那不一样!那个是战术级别的满足,这个是战略级别的!”麦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艾登上尉坐在麦克旁边,面前摆着一杯冰啤酒,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他没有加入两人的斗嘴,只是安静地吃着盘里的烤鱼,目光偶尔扫过四位少女,又收回来。
喀秋莎坐在蕾依和娜塔莉娅中间,小脸上沾了一点烧烤酱,正埋头对付一只比她拳头还大的烤虾。娜塔莉娅用纸巾帮她擦了擦脸,动作很轻,喀秋莎头都没抬,显然是习惯了。
涵茹坐在蕾依另一边,面前摆着一份烤蔬菜拼盘,她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听大家说话,黑眸里映着串灯暖黄色的光。
蕾依倒是放开了吃,头发被她随手拢到一侧,免得沾到酱料,嘴角时不时露出满足的笑容,几粒淡淡的金色光粒子从她发梢飘出来,被晚风吹散。
“所以你们下午都逛了些什么?”艾妮放下叉子,好奇地看向四位少女。
“好多好多!”喀秋莎立刻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虾肉,含含糊糊地抢答,“我们吃了彩虹冰沙!还逛了卖纱笼的店!还有一家卖木雕小动物的店,姐姐给我买了贝壳手链——”
她伸出细细的手腕晃了晃,上面果然套着几枚用贝壳穿成的小手链,在串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真好看。”艾妮笑着夸道。
“我还给你们买了!”喀秋莎从背带短裤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把,递给艾妮,“这个是给艾妮姐姐的,这个是麦克叔叔的,这个是艾登上尉的——”
麦克接过那枚贝壳穿成的小挂件,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故意板起脸:“叔叔?叫哥哥行不行?”
喀秋莎眨眨眼,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可是你就是叔叔啊。”
桌上响起一阵笑声。麦克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逗得喀秋莎咯咯直笑。
娜塔莉娅嘴角微微翘起,端起面前那杯冰水,小小地喝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妹妹那张笑得通红的小脸上,冰蓝色的眸子柔和得像融化的蜜。
蕾依靠着椅背,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侧过头,想和涵茹说点什么,却发现涵茹也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接。
涵茹微微眨了眨眼,那双向来平静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蕾依知道那是什么——是下午那些热浪,是那些从巷口、井下、广场传来的诡异高温,是她们一直没说的话。
(要说吗?)蕾依用眼神问。
涵茹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先别说。)
蕾依微微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热闹的餐桌。
是啊,大家难得这么开心。喀秋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麦克还在那儿装可怜,艾妮和艾登上尉也被逗笑了。这样的气氛,何必用那些还没搞清楚的事情来扫兴?
至少等吃完饭再说。
蕾依这样想着,伸手又拿了一只烤虾。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等七个人回到酒店,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海岛。从酒店大堂穿过,走到电梯间的路上,还能看到远处海面上停泊的几艘游轮,灯火通明,像浮在水面上的星星。
十六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偶尔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电视声。七个人没有各自回房,而是不约而同地聚到了猎手小队那间稍大的家庭房里。
麦克一进门就瘫在那张靠窗的沙发上,发出满足的叹息:“哎呀——这一顿吃的,得跑十公里才能消耗掉。”
“你先跑起来再说。”艾妮笑着接了一句,在床沿坐下。
艾登上尉拉过那张木椅子,背脊依旧挺直。四位少女则在地毯上或坐或靠——蕾依盘腿坐下,涵茹在她旁边侧身坐着,娜塔莉娅靠着床尾,喀秋莎则直接趴在地毯上,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
“来来来,继续聊!”蕾依拍了拍手,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还没说下午逛了什么呢!”
“我们啊——”麦克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掰着手指开始数,“去了那个什么国王铜像,看了个皇宫——就那种木头盖的小楼,说是以前国王住的。然后去了 market,就是那种本地市场,艾妮买了条裙子。”
“很好看的那种。”艾妮补充道。
“对对对,很好看。”麦克点点头,继续说,“然后去了海边,不是咱们酒店这片,是那个叫什么……威基基往东的那个海滩,人少一点,浪也大。本来想下水,结果——”
他忽然顿住了。
艾妮的表情也微微变了变。
艾登上尉没有说话,但目光落在麦克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喀秋莎从地毯上翻过身,好奇地看着他们:“结果什么?”
麦克挠了挠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那边挺热的。”
“热?”蕾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海边不是应该凉快吗?”
“是啊,按理说海风一吹,应该挺舒服的。”艾妮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但我们下午在那个海滩的时候,有好几次——就是从更衣室走出来,经过一个井盖旁边的时候——突然觉得特别热。就一瞬间,然后马上又正常了。”
蕾依和涵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麦克也点点头:“我还以为是阳光晒的,但那个热不对劲。不是那种从头顶晒下来的,是从脚底下往上窜的。我当时还想,是不是下面有温泉管道什么的。”
“我们经过巷子口的时候也有。”艾妮说,“就那种两栋房子中间的小窄巷,明明太阳照不进去,应该挺阴凉的,但走过去那一瞬间,热浪扑面而来。我还看了艾登队长一眼——”
艾登上尉微微颔首:“我注意到了。那种热异常确实明显。而且不止一处。”
喀秋莎从地毯上坐起来,黑曜石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她忽然高声问道:“各位叔叔阿姨,还有姐姐们,你们今天有感受到一股奇怪的热浪吗?”
那声音清脆又响亮,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喀秋莎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但目光依旧亮亮的:“我就是……我下午和姐姐她们逛街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好几次。从巷子里,从井盖下面,还有一个广场上,从那个喷泉底下冒出来的。”
娜塔莉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搭在妹妹肩上。
麦克一拍大腿:“原来不止我们!”
“你们也没说?”艾妮看向他。
“我以为就我多心了,说了怕你们觉得我大惊小怪。”麦克挠头。
“我也是。”艾妮承认。
艾登上尉沉稳的声音响起:“我同样没有说。当时觉得可能是当地特殊的地热现象,不值得影响大家的度假心情。”
三个人说完,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四位少女。
蕾依和涵茹对视一眼。
这一次,她们没有再用眼神交流,而是同时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蕾依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但依旧清晰,“下午逛街的时候,感觉到了。从巷子口、井盖、广场……那些热浪,是我们在经过的时候出现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监视我们。”涵茹接过话,黑眸里闪过一丝锐利,“或者至少是在确认我们的位置。”
喀秋莎张了张小嘴,然后小声说:“所以……大家都感觉到了?大家都怕扫兴,所以都没说?”
“看来是这样。”娜塔莉娅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但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些什么在沉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刚才还弥漫着的欢愉气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警觉的安静。
麦克第一个打破沉默:“所以……那不是咱们多心。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而且是冲着我们来的。”艾妮接话,语气变得冷静——那是她进入状态时的标志,从度假的文艺女青年切换回狙击手的速度,只用了一秒钟。
艾登上尉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四位少女脸上扫过:“以你们过去的经验判断,这是什么性质的情况?”
蕾依深吸一口气,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过肩头。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房间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明:“结合三位的情报,基本可以确定——此地的强大存在正在向我们示威。”
“示威?”麦克皱起眉头。
“那些热浪的出现,不是随机的。”涵茹解释,声音柔和但逻辑清晰,“每次都是在我们经过那些‘出口’的时候出现。巷口、井下、广场的石缝……这些都是通往地下的通道。如果有什么东西生活在地下,或者潜伏在地下,它们就是通过这些‘窗口’来感知我们,同时也让我们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让我们感知到……”艾妮若有所思,“那不就是故意的吗?”
“对。”蕾依点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如果是想偷袭,它们会隐藏自己的气息。但它们没有。它们故意让我们感觉到那些热浪,故意让我们知道——‘我在这里’。”
“这是在告诉我们,”娜塔莉娅的声音清清冷冷地接上,“这是它们的地盘。”
喀秋莎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姐姐身边靠了靠。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麦克挠了挠头,声音低下来:“所以……这次度假,可能没那么简单了?”
蕾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不一样,带着一点沉甸甸的东西,但依旧是温暖的:“麦克叔叔——”
“叫哥哥!”
“——麦克哥哥,”蕾依从善如流,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不管有没有这些东西,度假就是度假。只是这一次,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赞同。”艾登上尉沉稳地点头,“既然是示威,说明它们暂时没有动手的意图,或者说在等待什么时机。我们有时间做准备,但不能掉以轻心。”
“那接下来怎么办?”艾妮问,目光落在四位少女身上。
涵茹刚要开口——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一瞬间,她周身的蓝色光粒子猛地一滞,然后像是被什么惊动,迅速收缩、凝聚,在她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流动的光晕——那是身体本能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
同一时刻,蕾依也僵住了。
金色的光粒子从她发梢、指尖骤然涌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在她身周旋转、升腾,像一团被惊扰的火焰。她没有动,但那光粒子已经在她背后迅速铺展、凝聚,隐约勾勒出那件鲜红披风的轮廓——虽然披风此刻并不在身上,但能量的本能已经开始模拟它的形状。
娜塔莉娅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收缩成针尖般的大小。翠绿色的光粒子从她周身溢出,迅速在身前交织成一片若有若无的光幕——那是防御本能的启动,甚至快过她的意识。
喀秋莎也感觉到了。她的小脸瞬间绷紧,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蓝白色的光粒子从她身上涌出,和姐姐的翠绿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小小的能量屏障,护在两人身前。
四位少女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没有交流,没有眼神交换,只有源自无数次战斗的本能反应。
猎手小队三人在同一时刻进入战斗状态。
麦克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得不像刚才那个瘫着喊累的人,手已经按向腰间——虽然那里此刻没有配枪。艾妮的身体微微侧转,目光扫向房间的窗户和门,快速评估着可能的威胁方向。艾登上尉已经站了起来,背脊挺直,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
“怎么了?”麦克压低声音问,呼吸都放轻了。
蕾依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
涵茹的目光则落在窗户上。
娜塔莉娅的视线扫过墙壁。
喀秋莎紧紧抓住姐姐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她的光粒子和姐姐的交织在一起,始终保持着防御姿态。
然后——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股热浪。
不是下午那样一闪而过,不是从巷口、井下、广场缝隙里短暂涌出。这一次,它持续着,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从窗户的缝隙里,从门缝底下,从天花板上的空调出风口,从墙壁上的电源插座那小小的孔洞里。
热浪一丝一丝地渗入房间,带着硫磺的焦臭,带着岩浆深处才有的那种压迫感。不是灼烧皮肤的那种高温,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抵骨髓的炽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这些细小的通道,注视着房间里的人。
蕾依缓缓站了起来。
金色的光粒子在她身周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实质——那件鲜红的披风在她身后展开,虽然只是能量构筑的虚影,但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金色的纹路在披风内衬上流淌着光芒。
涵茹也站了起来。
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同样在身后凝聚成披风的虚影,流动的蓝色光纹如同深海中的暗流。
娜塔莉娅和喀秋莎同时起身。
翠绿与蓝白的光粒子交织升腾,在她们身后各自凝聚成半包肩式的白色披风。
四位少女,四件能量构筑的披风,在房间中央猎猎作响——虽然没有风,但那由纯粹能量凝聚的织物,确实在微微鼓荡,像是在回应着来自地下的某种召唤。
热浪依旧在渗透。
从窗户,从门缝,从天棚板,从墙壁……
艾登上尉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四位少女身后,目光坚定。
麦克和艾妮也没有动,他们知道,在这种层次的威胁面前,自己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不成为少女们的负担。
“蕾依。”涵茹轻声开口,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蕾依应了一声,冰蓝色的眼睛依旧盯着天花板。
她感觉到了。
那天花板上面,有什么东西。不是具体的存在,而是某种意识的延伸,某种目光的投射,正在透过那层混凝土和钢筋,注视着她们。
不只是天花板。
窗户外面,夜色中那片泛着银鳞的太平洋深处。
墙壁的另一侧,隔壁房间空无一人的黑暗里。
地板下面,那十六层楼之下的地基深处,那一直延伸到岩浆层的无尽黑暗中——
无数道目光,正穿过重重阻隔,落在她们身上。
热浪忽然消失了。
就像来时一样突兀,一样毫无预兆。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回正常,空调继续吹着冷风,窗外依旧传来远处海浪的呼吸声。那些硫磺的焦臭、那些岩浆深处的压迫感,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四位少女的披风虚影依旧没有收起。
蕾依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垂下目光,和涵茹对视一眼。
涵茹微微点了点头。
蕾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三张依旧紧绷的面孔。
“今晚,”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咱们得轮班守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