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的搜寻和询问中无声流逝。当福尔摩斯,埃尔梅罗二世和卫宫士郎带着从卡米拉房间找到的笔记本和黄铜钥匙扣,与携带纤维,纸片分析结果的南丁格尔、阿塔兰忒,以及发现微量血迹和异常刮痕的土方,美杜莎重新汇合时,距离三小时的调查时限,已过去大半。
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快速交换、整合。卡米拉笔记本里“引爆场面”的疯狂记录、纸片上“爆”与“3”的编号格式及背面的“Qu”压痕、特殊的暗红纤维、盆栽后的微量喷溅血迹、楼梯转角的新鲜刮痕和不明粉末……以及,几乎所有人都在死亡时间段缺乏确凿不在场证明的空白。
线索的箭头,越来越清晰地指向同一个人。
“是时候了。”福尔摩斯合上手中的临时记录本,灰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我们需要和他谈谈。”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们没有选择在公共区域进行这场谈话,那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和干扰。而是在梅菲斯托费勒斯那间门口贴着“超高校级的炸弹人”铭牌的房门前。
“哎呀呀,侦探先生,还有讲师先生和各位~”梅菲斯托费勒斯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不适的、仿佛永远在期待什么好戏的笑容,他夸张地张开双臂,“是来邀请我参加下午茶吗?可惜我这里只有硝化甘油的味道哦~”
“我们需要和你谈谈,关于卡米拉的死亡。”福尔摩斯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卡米拉?哦,那位喜欢深入交流的女士?”梅菲斯托眨眨眼,笑容不变,“真遗憾呢,我还没来得及和她好好‘探讨’一下关于痛苦的艺术呢~”
“昨晚22点到凌晨1点之间,你在哪里?”埃尔梅罗二世单刀直入,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在我的房间里,构思我伟大的剧本呀~”梅菲斯托用手指绕着自己一绺头发,“灵感就像烟花,噗咻一下炸开,然后就需要精心编织,让它在舞台上绽放出最绚烂的混乱~那可是需要绝对安静和专注的。”
“有人能证明吗?”卫宫士郎忍不住追问。
“证明?我的女神可以证明哦~”梅菲斯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容越发诡异,“不过她只存在于我的脑海里呢。啊,难道你们怀疑我吗?就因为我的才能和那个可怜的爆字有点像?这也太~肤浅了吧?”
他直接点破了纸片上的关键词,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我们并未下任何结论。”福尔摩斯向前一步,灰眸紧紧锁定梅菲斯托闪烁不定的眼神,“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细节。比如,你是否进入过真心话小屋?”
“那个无聊的小房间?去过一次哦~”梅菲斯托爽快地承认了,甚至带着点炫耀,“就在晚饭后不久。写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然后换了个……嗯,更有趣的小提示。BB酱的系统还挺贴心的嘛,嘻嘻~”
“你写下的秘密是什么?换来的提示又是什么?”南丁格尔冷声问道。
“秘密?当然是关于如何制造最绚烂也最短暂的‘烟花’啦~”梅菲斯托笑容灿烂,眼神却空洞,“至于提示嘛……好像是什么‘渴望被注视’?还是‘恐惧被遗忘’?记不清了呢,毕竟都模糊掉了。不过,那张纸条的格式倒是挺有意思的,像个选择题,还有编号呢,3号?4号?”
他的语气随意,仿佛真的记不清了。但“编号”这个词,让福尔摩斯和埃尔梅罗二世心中同时一凛——这与纸片上残留的“3”以及背面的“Qu”压痕隐隐吻合。
“你对卡米拉女士有什么看法?”土方岁三沉声问,手按在并不存在的刀柄位置。
“看法?一个……合格的观众?”梅菲斯托歪着头,仿佛在认真思考,“她看人的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乐器能发出多高的痛苦音符。可惜,还没来得及听到她的演奏,她自己就先谢幕了。啧啧,真是浪费。”
他的用词冷漠而残忍,带着一种将生命视为戏剧道具的轻蔑。
“你是否注意到昨晚三楼西侧,或者真心话小屋附近有任何异常动静?”阿塔兰忒追问,目光如鹰隼。
“动静?”梅菲斯托托着下巴,做思考状,“嗯……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大概是深夜的时候吧,我正沉浸在灵感爆发的愉悦中,好像听到走廊那边有什么……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是谁的脚步声?记不清了呢,毕竟我的灵感更响一点。”
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恰好能在时间线上与死亡时间挂上钩的回答。
美杜莎一直沉默地站在稍远处,紫色的眼眸静静地观察着梅菲斯托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动作。此刻,她忽然轻声开口,像一根针,刺破了梅菲斯托那层浮夸的表演:
“你身上……有股味道。”
梅菲斯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不是硝化甘油。”美杜莎继续说,目光落在他制服的袖口和衣角,“是……微弱的混合了灰尘和某种金属氧化物的气味。还有,你的鞋底边缘,沾着一点很淡的灰白色的粉末。和我们刚才在二楼楼梯转角发现的,很像。”
一瞬间,房间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梅菲斯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起手臂嗅了嗅,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却莫名透出一股寒意:“哦呀?这位观察力超群的小姐,你的鼻子和眼睛真是厉害呢~没错,我昨天确实到处逛了逛,毕竟灵感需要‘采风’嘛。这学园很多角落都积着灰尘,沾上一点也很正常吧?至于粉末……谁知道是从哪里蹭到的呢?也许是打扫时飞扬的墙灰?”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时机太巧了。巧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我们需要检查你的房间。”福尔摩斯的声音不容拒绝。
“检查?哎呀呀,这可是侵犯隐私呢~”梅菲斯托摊手,但并没有强烈阻拦,反而侧身让开了门,“不过,为了证明我的清白,请便吧~反正我这里除了‘艺术的原材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哦。”
房间里的景象,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是一个混乱的、充满危险暗示的工坊。桌上散落着各种看起来像电子元件、化学器皿、金属零件的东西,还有一些画着夸张爆炸图案的草稿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机油混合的古怪气味。床铺凌乱,墙角堆着几本关于爆破原理和戏剧结构的书籍。
搜查是彻底而迅速的。福尔摩斯和埃尔梅罗二世重点检查了可能藏匿血衣或凶器的地方,以及那些化学物品中是否有能与暗红色纤维匹配的成分。南丁格尔则再次采集了梅菲斯托袖口和鞋底的微量物质样本,准备与之前的发现进行比对。
最终,他们并没有发现决定性的证据——没有血衣,没有与盒盖完全匹配的工具,没有找到第二张带有“爆”字的纸条。那些化学物品虽然可疑,但似乎都只是半成品或原料,难以直接与案件挂钩。
梅菲斯托始终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看着他们在房间里翻找,偶尔还“好心”地提醒:“小心点哦,那个瓶子里装的玩意儿稍微受热可能会嘭地一下哦~开玩笑的啦,嘻嘻。”
一无所获。
离开梅菲斯托的房间时,气氛更加凝重。虽然没能找到铁证,但梅菲斯托的嫌疑指数在众人心中已经急剧攀升。他的态度、言辞、对“爆”字和编号的知情、身上可疑的痕迹、以及他那混乱危险且充满“爆炸”隐喻的个人空间……一切都指向他。
“他没有留下明显的物证,”回到相对安全的走廊角落,埃尔梅罗二世低声道,眉头紧锁,“或者,他处理得非常干净。”
“或者,有些证据,以我们目前的手段和认知,还无法识别或关联。”福尔摩斯的目光投向手中证物袋里那片染血的纸片,又想起卡米拉笔记本上那句“写点能‘引爆’场面的东西”。
时间所剩无几。广播里传来了BB甜腻的倒计时提示音:“各位同学,调查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哦~请抓紧时间整理思路,因为学级裁判,很快就要开始啦!嘻嘻~”
压力如同实质,挤压着每个人的神经。
美杜莎看着福尔摩斯,轻声补充了一句:“他在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右边高0.3毫米。那是……刻意控制的表情,不是真的愉悦。”
阿塔兰忒也低声道:“他的心跳和呼吸,在我们提到二楼楼梯转角粉末时,有0.5秒的紊乱和加速。虽然很快恢复,但那是……警惕和肾上腺素分泌的征兆。”
这些细微的观察,或许无法作为证据,却如同最后几块拼图,让那个浮夸滑稽的“炸弹人”形象背后,隐约显露出一个冷静、谨慎、且乐于欣赏他人困境的操纵者轮廓。
福尔摩斯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线索——伤口、凶器、纸片、纤维、血迹、刮痕、粉末、时间线、人物反应、卡米拉的笔记、梅菲斯托的言行——在脑海中飞速排列、组合、推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灰色的瞳孔里已经沉淀下了某种确信。
“集合所有人,”他说,声音带着审判前最后的平静,“去一楼大堂。是时候,让真相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