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在青雉轻描淡写的一触之下,化作一片蔓延至天际的冰原。
“这……这就是海军大将的……实力吗?”
罗宾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冷冽刺肺。
青雉缓缓直起身,将手从冰海中抽出。
他看向那群蜷缩在一起、几乎吓傻的遇难者,懒洋洋地抬手,指向冰原的某个方向。
“这个能维持一周。你们就沿着冰面,朝这个方向慢慢走吧。四天后,就能找到有人的岛了。”
“会有点冷,可要注意保暖哟。”
遇难者们仿佛被这句话惊醒,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冰……冰面!大海变成大地了!”
“这样的话,就算没有船,也能走过去!”
“谢谢你,海军大哥!真的太感谢了!”
他们手忙脚乱地扛起简陋的行李,朝着青雉指引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那片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白色平原,背影渐渐消失在晶莹的冰丘之间。
草帽一伙目送他们远去。
青雉的目光,重新落回他们身上,最终定格在路飞脸上。
“怎么说呢,”他摸了摸后脑勺,“你和你爷爷,真是一模一样啊。蒙奇·D·路飞。”
路飞正戳着岸边一块被冻住的螃蟹,闻言一愣。
青雉继续道:“该说你是奔放呢,还是说你让人完全捉摸不透呢。”
“爷、爷爷?!”路飞似乎想起了小时候的经历,整个人猛地一弹,橡胶身体都吓得僵直了一瞬,额角瞬间冒出冷汗,脸色发青,“为、为什么突然提到那个老头……”
“路飞?”鸣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凑近打量他,“你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没、没什么!”路飞梗着脖子,眼神却心虚地飘向别处,“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对,是冰太冷了!”
青雉仿佛没看见他的窘态,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以前,可是深受你爷爷的关照呢。”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一眼妮可·罗宾,还有你。”
他语气陡然一转:“不过,见到之后,我还是觉得,你们现在就死在这里比较好。”
“什么!”乌索普吓得往后一跳,“你刚刚不还说只是出来散步的吗?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青雉的目光掠过惊怒的众人,最终沉沉地压在罗宾身上。
“虽然政府现在对你们还不够重视,但仔细追寻一下你们的经历,就会发现你们都很有潜力。虽说人数不多,但你们这些危险人物聚在一起,以后会越来越麻烦。从最初被通缉开始,到现在为止的所作所为,这种成长速度……”
“正因为我一直和一些无法无天的家伙打交道,所以我才觉得,你们未来将会非常可怕。”
“特别令我感到危险的原因,”他缓缓道,“就是你,妮可·罗宾。”
鸣子上前一步,挡在罗宾身前些许:“你果然是冲着罗宾来的吗?”
“罗宾!”路飞的橡胶手臂已经蓄势待发,“可恶,果然还是要揍飞你吗!”
青雉无视了路飞的威胁,视线锁死罗宾:“悬赏金的多少,不仅代表实力高低,更代表对政府的威胁程度。因此,你年仅八岁,就能够成为了悬赏七千九百万贝利的罪犯。虽然是个小孩子,你却机灵地活了下来。背叛与逃亡,巴结人,利用人,靠着那聪明的头脑,在黑暗的世界里生存至今。而这次,你选中的藏身之所,就是这群人吧。”
“你小子……”山治的声音响起,“少在那里说这种让人听了火大的话。你跟罗宾小姐,到底有什么仇怨?”
“仇怨?倒是没有。”青雉淡淡道,“不过要说交情的话……她曾经从我手上逃走过一次。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的目光扫过草帽一伙每一张脸,“你们马上就会明白,不久就会后悔带上这么一个麻烦的女人。最好的证明就是,迄今为止,所有和罗宾扯上关系的组织,全都灭亡了。只有她一人幸免。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妮可·罗宾?”
“闭嘴!”路飞大吼,“那都是以前的事情!和现在无关吧!”
山治:“比起以前,现在才更重要!”
乔巴躲在索隆腿后,却鼓足勇气喊道:“现在罗宾就是我们重要的伙伴!不准你说我们伙伴的坏话!”
鸣子冷哼一声:“我们,才不会后悔。”
青雉沉默地看了他们几秒,那总是半睁的眼睛似乎又睁开了一线:“原来如此。看来,你和他们的交情,已经很深了呢。”
一直低垂着头的罗宾,忽然抬起了脸。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眼神深处,翻涌着压抑了二十年的黑暗潮汐。
“你到底……想说什么?想抓我的话,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她双臂在胸前交叉。
“三十轮花开!”
青雉身体各处,肩膀、手臂、腰腹、双腿瞬间生长出数十条白皙的手臂,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同时发力,朝着不同方向狠狠拧转!足以折断钢铁的力道骤然爆发!
咔嚓!
青雉的身体,应声碎裂。如同冰晶雕塑般,哗啦啦散落成一地不规则形状的冰块。
“下手真狠呢。”
平静的声音从冰块处传来。
那些散落的冰块仿佛拥有生命,滚动、汇聚、向上堆叠,在眨眼间重新凝结成青雉完好无损的高大身躯。他弯腰,随手从脚边抓起一把草,凑到嘴边,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气。
呼——
冰冷的吐息裹挟着草叶,在离开他嘴唇的瞬间,寒气暴涨!草叶与气流一同冻结、塑形、延展,化作一柄晶莹剔透、锋刃闪烁着寒光的冰刀!
“虽然我没想取你性命,但是——”
他手腕一转,冰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朝着罗宾径直劈下!刀未至,那凛冽的冻气已让罗宾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噌!
一柄雪白长刀横空出世,稳稳架住了冰刀。索隆不知何时已闪身至罗宾身前,三把刀仅出了一把雪走:“当着我的面,砍我的伙伴?”
几乎同时,山治的身影从侧翼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西装裤腿划破寒风!
“切肉踢!”
他的右脚化作模糊的黑影,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踢在冰刀的刀身侧面!巨大的力道让冰刀瞬间偏离轨迹,从青雉手中脱飞出去。
“就是现在!”路飞怒吼,二档的蒸汽从他身上浮现。
索隆口中已咬住和道一文字,双手握紧雪走和三代鬼彻,刀锋上泛起森然战意。山治落地,单足为轴,另一条腿微微抬起,肌肉绷紧如钢丝。
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了进攻!
然而,青雉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在索隆的刀锋即将触及他脖颈、在山治的踢击即将命中他肋侧的刹那。
青雉的双臂,消失了。
下一瞬间。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冰晶凝结的细微“咔嚓”声。索隆和山治以比进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又弹起,翻滚了数十圈才勉强停下。
索隆的右肩胛、山治的左小腿处,厚重的冰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冻结,与他们部分的肢体牢牢粘在一起,刺骨的寒意与麻痹感瞬间侵蚀了他们的行动力。
“什……么时候……”索隆咬牙,想用刀撑起身体,但右臂被冰冻处传来撕裂般的刺痛和僵硬。
“动作……完全没看清……”山治单膝跪地,试图用未被冰冻的右腿发力,但左腿的冰层限制了他的平衡。
“抱歉,我和其他自然系能力者不同,体术也略懂一点。”青雉笑谈间,身体已经做好了迎接路飞攻击的所有准备。
“橡胶橡胶,JET手枪!”
路飞的怒吼伴随着他的攻击来了。
他的手臂在二档蒸汽的推动下,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红白色残影,拳锋之上,隐约流动着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漆黑光泽。
微弱的武装色霸气缠绕!
面对这一又快,又重的拳头,青雉只是抬起那刚凝结不久的右手,五指张开。
啪。
一声轻响。
足以轰碎岩石的二档Jet手枪,被他稳稳地握在了掌心。那层稀薄的武装色霸气,仅仅让他的手掌微微泛白,便被更强大的寒意彻底抵消、瓦解。
路飞刚觉醒不久的,那层微末的霸气,终究是太过稀薄了。
它的强度,还远不足以让对手同样施展出霸气来进行格挡。
“还学会了武装色霸气?”青雉握着路飞的拳头,“看来,你的悬赏金还得再往上提一提了。”
冰冷,彻骨的冰冷,顺着青雉的手掌,朝着路飞的手臂急速蔓延!
白色的冰霜,爬上路飞的皮肤,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剧烈的冻伤疼痛让路飞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哇啊啊啊!好冷!好痛!!”路飞惨叫起来,身体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那只冰冷铁钳般的手。
“路飞!”娜美和乌索普惊恐大叫。
乔巴:“冻伤!严重的冻伤!”
就在青雉的注意力被路飞的惨叫和挣扎所吸引,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半空。
伴随那道身影的是,一条模糊的线,无声无息地,从青雉的后腰位置,水平斩过!
唰。
青雉高大的身躯,从中断为两截。
上半身微微错位,然后滑落。切口处光滑如镜,晶莹的冰碴和弥漫的白色寒气不断冒出。
被“腰斩”的青雉,上半截身体在落地前便化作一团寒气,与下半身涌出的寒气重新融合、凝聚。眨眼间,一个完整的青雉再次出现。
他看向鸣子,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漩涡鸣子。过往记录不存在,是突然出现在这片大海上的人。拥有能克制恶魔果实能力的、操控大海的女人。阿拉巴斯坦那片凭空出现的内陆淡水湖,就是你制造的吧?明明只是湖,却有人在湖底发现了崭新的海楼石矿脉……”
他的眼神变了,那总是慵懒的气质为之一肃:“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青雉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如瞬移般出现在鸣子身前,覆盖着坚冰的拳头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直捣她的面门!
蓝眸映着拳头,鸣子非但不躲,反而抬起头,对着近在咫尺的青雉,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容。
“我啊,”她的声音清脆。
“可是忍者哒!”
砰!
青雉的拳头贯穿了“鸣子”的头颅。但触感不对,没有血肉,只有四散的白烟。
影分身之术!
青雉眼神一凝,瞬间回头。
只见海岸边,哪里还有草帽一伙的影子?只有几串杂乱的脚印,迅速消失在岛屿内陆的丛林方向。
这一切,从青雉拦下路飞攻击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甚至更早,或许在青雉冻结大海、展现出那压倒性实力的时候,鸣子脑海中对危险极度敏感的弦就已经绷紧,并开始飞速计算所有的可能。
“兵不厌诈,溜之大吉!”
丛林深处,鸣子本体扛着路飞,旁边两个影分身分别“搀扶”着行动还有些不便的索隆和山治,在树木间高速纵跃。她脸上带着些许笑容,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后方。
“鸣子!快放我下来!我还能打!”路飞在她肩上挣扎,被冻伤的手臂虽然经过乔巴紧急处理不再恶化,但依旧疼得他直抽气。
“打什么打!”鸣子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没看见索隆和山治一招就被冻上了吗?你那点武装色根本不够看!那家伙根本还没认真呢!”
索隆被影分身架着,脸色铁青,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气的:“下次……下次一定砍了他……”
山治则一声不吭,腿部冻伤的他被不耐烦的分身小姐给一路公主抱,幸福的他已经晕过去了。
“少废话,保存体力!”鸣子加快速度,“我的其他分身应该已经把娜美他们带到船上了!我们必须尽快汇合!那个懒冰块大叔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
他们身后,青雉独自站立。
半晌,他挠了挠那头蓬松的卷发,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啊啦啦……跑得真快。那就是忍者吗?”
说完,他的身影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