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你,就像看见那个受伤的、需要被拥抱的孩子,也看见那个让我心跳加速的、我深爱的男人。」
——《红与黑》

荒原的深夜,罗德岛陆行舰的引擎低鸣着碾过碎石,像一头沉默跋涉的巨兽。
大部分舱室早已熄了灯,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洒下冷白的光,把金属地面映得发寒。
莱娜抱着刚封装好的三瓶安抚精油,脚步放得极轻,米白色的棉麻长裙扫过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刚从医疗部出来,里面还躺着那个遇袭的实习医疗干员,那个孩子矿石病急性发作,整夜都在惊厥,医疗部的护士托她调了些能安神的精油,希望能让她睡得安稳些。
本该右转回温室的脚步,在路过指挥层走廊时,没有半分停顿地拐了弯。
这是她连续第三个深夜,绕路来这条走廊。
最尽头的那间办公室,磨砂玻璃门后,依旧亮着刺目的暖白光。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莱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精油瓶冰凉的玻璃壁,心头那点悬了整夜的不安,终究还是沉了下去。
她太熟悉这间办公室的亮灯规律了,甚至比博士自己还要清楚。
他最长一次连续四十六小时没合眼,咖啡喝空了七罐,最后是凯尔希硬闯进去把人拖去了医疗部。
而这次,从三天前某处医疗小队遇袭的消息传回来,这间屋子的灯,就几乎没有灭过。
白天是接连不断的作战会议、伤亡统计、安置区防护部署,到了深夜,所有人都歇下了,只有博士还把自己关在这里。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冷硬气息,可莱娜隔着一扇磨砂门,已经闻到了那股极淡、却绝不可能认错的气味。
高浓度源石浓缩液的刺鼻腥气,混着一丝新鲜的血腥味……
那是医疗部严格管控的制剂,只在极端战场环境下,用于短时间提升干员的源石技艺适配性与神经反应速度,副作用极强,哪怕是矿石病耐受度极高的精英干员,也绝不敢私自使用。
莱娜怀里的精油瓶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几乎没有犹豫,抬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没有等里面的人回应,就握着门把,轻轻推开了。
眼前的景象,和她预想中最坏的画面,分毫不差。
博士背对着门,坐在堆满了作战图和伤亡报告的办公桌前,身上那件永远一丝不苟的黑色作战服皱巴巴的,袖口被胡乱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线条紧实、却布满了红色血管的小臂。
长期服用源石产生的副作用……
他的左手按着桌面,右手握着一支玻璃注射器,针尖正扎在肘窝的静脉里,针管里大半管淡蓝色的源石浓缩液,已经被推得只剩一个底。
办公桌上散落着三个空了的源石液安瓿瓶,滚在报表上。
报表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战术推演,字迹锋利,却越往后越抖,能看出执笔人早已到了体力与精神的极限。
他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凌乱的胡茬,平日里永远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麻木的红血丝,盯着注射器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直到门被推开,他才回过神,像个被撞破错事的孩子,指尖一抖,针尖在皮肤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一丝血珠顺着小臂滑了下来。
“莱娜?”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反复磨过,还带着一丝被撞破狼狈的慌乱,“还没休息?”博士问道。
莱娜没有说话,只是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锁扣落下的轻响,隔绝了外面的走廊。
她把怀里的精油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快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稳稳地按住了博士还握着注射器的手腕。
她的手很软,掌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指尖常年侍弄花草留下的薄茧,轻轻蹭过他冰凉的皮肤。
她没有厉声指责,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发颤的心疼,却又异常笃定。
“博士,松手。”
“……”
看着莱娜盛着温柔月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失望,没有指责,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像一张温软的网,瞬间裹住了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
他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泄了气,松开了手,任由莱娜把注射器拔出来,放在一边。
她从口袋里摸出无菌棉签,轻轻按在他针孔出血的位置,拇指温柔地按住棉签,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他办公桌的抽屉。
果然,最内侧的角落里,还藏着五支未开封的源石浓缩液安瓿瓶。
莱娜的动作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些安瓿瓶一支支拿出来,尽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连带着桌上的空瓶,一个都没留下。
仿佛她早就知道,他会把东西藏在这里。
“医疗部的制剂管控条例,是你亲自签字审批的。”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都落在他的心上,一边说,一边用浸了修复精油的棉片,轻轻揉开他小臂上反复扎针留下的青紫痕迹,动作轻得像在给刚抽芽的花苗松土,“你知道,这东西用一次,就要耗损身体。你这么久不睡觉,午饭和晚饭都只动了两口,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
就连这些都知道了么……
博士垂着眼,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头被戳破了所有铠甲的野兽,只剩下满身的狼狈和脆弱。
说吧?
要不要说出来,也许说出来会好受些……
“是我的错。”
这句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
对着阿米娅和凯尔希,他只能说“我会处理后续”;对着其他干员,他必须摆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
现在终于在莱娜面前,他敢把这句最不堪的自我谴责,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如果不是我执意要端掉那个中转站,他们就不会被报复。如果我能再强一点,能把所有的风险都算到,能给他们更周全的保护,那几个孩子就不会躺进医疗室里。”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的恐怖,“我的正义,到头来,只会让跟着我的人受伤。我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除了靠这个东西逼自己再快一点、再周全一点,我还能做什么?”
他说着,抬眼看向莱娜,里面翻涌着无尽的迷茫和愧疚,像个在黑夜里迷了路的孩子。
“……”
莱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知道,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他是罗德岛的博士,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所有人都可以依赖他、向他求助,可他自己,却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莱娜扔掉手里的棉片,伸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掌心暖暖的,带着淡淡的花香,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的青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博士,跟我走。”
她没有在这里跟他争辩对错,也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大道理。她只是站起身,牵住了他冰凉的手,像牵着一个跌疼了的孩子,把他从堆满了责任与愧疚的办公桌前拉了起来。
顺手拿走了他桌上的钥匙,关掉了办公室的灯,锁上了门,像是要把所有能让他自我伤害的源头,都隔绝在身后。
“这里不是你能歇脚的地方。”她看着他的眼睛,温声说,“跟我去温室吧,那里没有作战,没有需要你扛起来的责任。你只需要跟着我走就好。”
博士没有反抗,任由她牵着自己,走廊里的冷光落在他身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了,因为牵着他的那只手,暖得惊人。
莱娜的温室。
玻璃穹顶外是荒原的漫天星子,月光透过玻璃落下来,洒在满室的花草上。
香薰炉里早就燃着专为他调的橙花与岩兰草精油,袅袅的热气混着薰衣草、洋甘菊的温柔香气,裹住了两个人,瞬间冲散了博士身上那股刺鼻的源石液气味和冷硬的硝烟味。
温柔和安宁……
莱娜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端来温好的茶,递到他手里。
杯壁的热气袅袅升起,暖了他冰凉的指尖,也暖了他冷了许久的胸腔。
她坐在他身边,没有急着开口说教,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看着他捧着茶杯,垂着眼睫,肩膀依旧绷着,像一只受了惊、还没完全放下防备的幼兽。
莱娜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博士,你从来没有把任何人推往火坑。”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春雨落在泥土里,一字一句,都稳稳地落进他心里,“那个中转站,不是为了什么功勋,如果不是你,接下来死的,会是那上千个手无寸铁的感染者。”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医疗小队的孩子们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问我,任务完成了吗?那些安置区的人安全吗?第二句话,是问博士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自责。”
博士的肩膀一颤。
“他们从来没有怪过你。”莱娜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永远不会出错,是因为他们信你,信你走的路,信你想给他们一个能安稳活下去的世界。就像我种的这些花,我知道外面有风雨,有虫害,可我还是会把它们搬到温室外面晒太阳,不是我想让它们被风雨打坏,是只有晒到太阳,它们才能好好开花。”
她微微倾身,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了博士额前垂落的、乱蓬蓬的碎发,指尖擦过他的眼角,触到了一点湿意,像对待一株受了寒的娇弱花草一样,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
“我知道你心里苦。”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把所有人的安危都系在自己心上,逼着自己做正确的决策,却忘了你也只是个普通人,你也会累,也会犯错,也会疼。”
她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又把那条羊绒披肩仔仔细细铺在了自己的膝头,连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月光落在她的金发上,整个人都像裹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她看着他,眼里是毫无保留的包容和接纳,温声开口:“博士,如果累了,就靠一会儿吧。”
“你不用硬撑着,不用逼着自己做无坚不摧的博士,就只是歇一歇。”
博士抬眼看向她。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寄予厚望,见过太多人等着他的指令,也有人跟他说过,你可以歇一歇。
但是自己不可以休息,也不能休息,自己的责任驱使着自身,因为他身为罗德岛的领导者,必须不断作战,保持胜利的战果。
这往往相当痛苦……
“……”
莱娜的温柔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像她调的香氛一样,无声无息地裹住你,给你一个能放下所有防备的归处。
这份温柔,像母亲对待跌疼了的孩子,无条件地接纳他所有的狼狈和脆弱,不问对错,先稳稳接住他所有的负面情绪。
可又远远不止于此。
她懂他的理想,懂他的挣扎要背负多少鲜血和愧疚。
莱娜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什么领袖,只是一个会累、会痛的人。
她的包容里,藏着全然的理解和认同,是灵魂深处的、稳稳的托举。
刀客塔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头枕在了她的膝头。
羊绒披肩软软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隔着薄薄的裙料,能感受到她腿上温热的温度,和平稳的、让人安心的心跳。
他把脸微微埋进她的裙摆里,闻着那股能安抚所有焦躁的花香,紧绷了几天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莱娜的手轻轻落了下来,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慢慢抚着。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任由他把所有的压抑和委屈,都无声地释放在她的膝头。
少女的腿渐渐麻了,却丝毫没有挪动半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稳,轻轻拉过披肩的边角,盖在了博士露在外面的后颈上。
一夜长眠。
博士睡的很好,期间没有做噩梦。
刚刚睡醒的模糊状态下,刀客塔想要抬手揉揉眼睛。
“嗯,我手呢?”不知为何刀客塔感觉不到自己右手了。
于是他掀开毯子。
看见莱娜正趴在自己怀中,抱着自己的右手,粉嫩的小嘴唇含着两根头发,貌似还在呢喃着什么。
“……”
没睡醒?
刀客塔咬了咬自己那犹如爬满了铁线虫血管的左手臂。
有点疼,不是幻觉。
“辛苦你了。”
博士悄悄地离开莱娜的怀抱,帮莱娜盖上毛毯。
该去医疗室了……
晨间的阳光透过无菌玻璃窗落进来,刚好落在病床边的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平稳规律,三个遇袭的干员都醒着,看见他进来,离门口最近的两个轻伤队员立刻撑着身子想打招呼。
刀客塔快步上前按住了两人,简单问了两句恢复情况,悬了整整三天的心先落了一半。
可等他的目光移到病房最里侧的病床时,脚步还是顿了顿。
躺在那里的是老队员埃文,为了给另外三个队员争取撤退时间,他开车引开了极端武装的追兵,连人带车被火箭弹掀翻,双腿在爆炸里彻底没保住。
埃文看见他过来,立刻笑着抬手挥了挥。
“别乱动。”
博士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把枕头垫高了些垫在他背后,让他能靠得舒服点,“伤口还没长好,先躺着。”
“没事博士,皮外伤,不碍事。”
埃文笑得一脸坦荡,仿佛断了双腿的不是自己,他抬下巴指了指监护仪,“你看,各项指标都稳得很,华法琳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快,再过阵子就能装义肢,回后勤给你整理作战报表去。”
博士没说话,只是翻开了手里的病历夹,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双下肢高位截肢,矿石病感染程度中度恶化,伴随永久性神经损伤。
“……抱歉,我……”最终还是博士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
“博士,别这样。”
埃文立刻收了笑,语气却依旧坚定,没有半分埋怨,甚至还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绷带蹭过他的作战服,带着点轻微的粗糙感,“我们跟着你出任务,从来就没有怪过你的道理。那条路线之前清过障,谁也想不到他们藏的那么隐蔽,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再说了,能跟着你做事,能为你、为罗德岛、为那些安置区的感染者拼一次,是我的荣幸。真的。”
“……”
博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他的下半身。
平整的被子在膝盖的位置就塌了下去,空荡荡的,没有半点起伏。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埃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笑了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岔开了话题:“对了博士,我听别人说,你这几乎没睡过觉?那可不行,我们这些在前线拼的人,最不能倒的就是你这个指挥。你可得好好休息,不然等我们好了,谁带我们去端那些杂碎的老窝?”
旁边两个队员也立刻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劝他别自责,说没人怪他。
博士勉强扯了扯嘴角,应了两声,又仔细叮嘱了他们几句注意事项,跟值班护士确认了后续的治疗方案,几乎是逃一样地退出了病房。
消毒水气息浓重得呛人,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是我的荣幸……
这句在耳边打转,眼前却反复闪过那截空荡荡的裤腿。
他最终没回指挥办公室,脚步一转,顺着应急通道,一步步走上了罗德岛陆行舰的顶层露天平台。
荒原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走到护栏边,背靠着栏杆滑坐下来,卸下了脸上那副面具。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银灰色的扁烟盒,这不是真正的烟,是医疗部特意给他调配的草药卷,没有半分尼古丁,只混了洋甘菊、岩兰草和少量薄荷,用来缓解他过度紧绷的神经。
博士不是抽烟的人,但是他却偏要抽,否则扛不住。
点燃了烟卷的顶端,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被风一吹,瞬间散在了荒原的空气里。
他垂着眼,看着烟卷顶端的火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男人发着呆。
身后的应急通道门,被轻轻推开了。
“博士……?”
是Lancet-2。
它滑到博士身侧半米远的地方稳稳停下,距离刚好,银白的机身在风里静立了两秒,前端的机械臂缓缓伸展开,递过来一个密封的温水。
“你?谢谢……”
“监测到你的心率和皮质醇水平持续超出安全阈值,博士,能和我说说你怎么了吗?”
“……那么明显么?”
“哪怕我没有眼睛,我也能感受到博士你的疲劳呢。”
博士吐了口烟雾,看着医疗小车,“可露希尔最近对你升级配件了吗?”
“嗯……没有呢。”
“你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拥有着感情。”博士又吸了一口烟。
Lancet-2的车灯闪了两下,她缓缓来到博士身边,“您……还再自责吗?”
“这你都能看的出来?”
“每次博士心情不好时,都会抽烟呢,虽然博士手里拿的也不算是烟。”Lancet-2用机械手拿过刀客塔夹着的电子雪茄,她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程序无法解释的、极轻的放软,“系统记录显示,在此之前,您从未主动触碰过任何烟草类制品,哪怕是医疗部特制的无尼古丁草药卷,您也很少使用。”
“你是要给我开罚单吗?”博士开玩笑的说。
“是的,博士。按照医疗规程,我应该制止您的行为,并立刻带您回诊疗室,对您的呼吸道进行全面检查。”
“那你怎么不制止我?”博士看着它托着烟卷的机械臂,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因为我感觉到这是您,最轻松的时刻。”
“……”
“系统监测到,您吸入草药烟雾后,心率下降了12次/分钟,皮质醇水平出现了显著回落。”医疗小车的灯又闪了几下,“我不想夺走您少数的快乐时光……”
冗余数据在后台疯狂堆积,她遍历了所有医疗准则、行为规范、预设程序,都找不到自己此刻行为的合理依据。
博士笑了。
笑意里带着点化不开的酸涩。
“你看上去真的就好像拥有着感情……”博士又重复到,“真是羡慕你,当你想忘掉某些事情时,只需要格式化程序就行了。”
博士背靠着栏杆,望着远方:“……我感觉自己活的真的好矛盾。”
“矛……盾?”
“我得坚强,我得让那些信任我的人明白。”博士说到,“我可以带领他们走向成功,我得对得起他们的希望。”
“可是为什么,每次我看见那些受伤的人……我想哭呢?”
刀客塔呆呆的望着天边。
“……”
Lancet-2往前凑了凑,发出一个小心翼翼的邀请,““那个……博士,能请你……抱一抱我吗?”
“……”
有些疑惑,但是刀客塔还是这么做了。
有点凉,但是很快,就感觉到了温暖。
“我检索到,拥抱是人类之间互相传递安慰、分担难过的方式,可是……我没有手臂,就只能拜托博士这么做了。”Lancet-2说到,“这样的话,我就能和博士一起分担了。”
电子音轻得像风,贴在他的耳边,
“您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情绪,不用憋着眼泪。泪。”
“就算我没有眼睛,没有能好好抱住你的手臂,我也会陪着你,接住你所有的难过。”
“就算博士你想忘掉的事情,没办法像格式化程序一样一键清除,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一点一点把那些沉重的东西,慢慢放下来的。”
“……”
博士缓缓松开Lancet-2。
“博士,您感觉……好些了吗?”
刀客塔点了点头。
“呼……那就太……”
未等Lancet-2说完,博士忽然按上了Lancet-2的强制关机按钮。
小灯缓缓变淡,最后熄灭。
刀客塔打开小车的控制面板,找到了格式化程序。
他删除掉了今天的记忆内容。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