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应高升家所在的公寓楼位于香港九龙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十七楼,朝南,阳台能看见半个维多利亚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上升旅途的马耳下意识地向四周转动,捕捉着周围环境的声音。
左边那户人家在看电视,放的好像是什么马娘比赛之类的,里面传来夸张的欢呼声和解说员激动的嘶吼。
右边那户很安静,但她能听到空调外机嗡嗡运转的低鸣。
正对面的这扇门后面,有人在炒菜,锅铲撞击铁锅的叮当声夹杂着油烟机的嗡鸣,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胡萝卜的甜香?
“到了。”嘉应高升掏出钥匙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得笔直的上升旅途,“你进来啊,站门口干嘛?”
“……在等待进入许可。”上升旅途又没忍得住,她的说话逻辑看来还有点难破解的。
“什么呀……你就正常进来行不行!”
嘉应高升一脸无语地伸手把上升旅途往屋里拽。
门内的玄关不大,放着几双拖鞋和一个挂满雨伞的架子。
再往里是客厅,客厅的一角是开放式厨房,一个栗色长发的成熟马娘正背对着她们忙碌着,锅里的菜肴发出滋滋的响声。
“妈,人接回来了。”嘉应高升把鞋一踢,换上拖鞋就往沙发上瘫,“就是有点怪,你自己看着办吧。”
厨房里的马娘,特快班车,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的长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围裙上沾着些许面粉,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软气质。
“回来啦?让我看看,这就是小旅途吧?”
特快班车的视线落在玄关处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橙发马娘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这身衣服是……?”
上升旅途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双手垂放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她想要说些什么来化解这尴尬的气氛,但嘴里吐出来的却依旧是那种平板的、不带任何起伏的声线。
“……下午好,阿姨。”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很感谢您收留我。”
特快班车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起来。
“收留什么的,说得太见外了,”她擦了擦手,走上前来,“你是姐姐家的孩子,就是我的侄女,到了这里就当自己家,不用客气。”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上升旅途的肩膀,然后低头打量了一下她的全身。
藏青蓝的制服,银扣的腰带,闪着金属光泽的链条,还有那双看起来很能跑的高筒靴。
“这套衣服……是姐姐给你买的?”特快班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看起来很精神呢。”
上升旅途的马耳微微垂了垂。
“……是配发的。”
“配发……?”
“之前的……训练的地方。”
特快班车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和沙发上的嘉应高升交换了一个眼神。
嘉应高升摊了摊手,表示“我也不知道”。
“好吧,先不说这个了,”特快班车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你一路上应该累了吧?先洗个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好的。”
上升旅途点了点头,然后就僵在了原地。
她知道洗手间在哪儿,但身体又陷入了等待指令停着不动的状态。
几秒钟的沉默后,嘉应高升从沙发上站起来,叹了口气。
“哎呀,跟我来。”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嘉应高升随手拧亮了灯。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气味,白色瓷砖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洗手台上整齐地摆着四只不同颜色的漱口杯,有三个都放了牙刷和牙膏。
杯子的话有一只是栗色的、一只是深棕的、一只是蓝色的,还有一只是空着的,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洗手台在这儿,毛巾用这条——”嘉应高升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崭新的橙色毛巾甩进她怀里,“肥皂在盒子里,洗完手自己出来。”
上升旅途低头看着怀里的毛巾,指腹摩挲过柔软的棉质纤维。
这触感……很真实。
她的马耳微微转动了一下,捕捉到身后嘉应高升的脚步声正在远离。
‘……她就这么把我扔在洗手间里了?’
上升旅途抬起头,对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镜中人的模样让她愣了一瞬。
暖橙色的鲻鱼头短发微微翘起,带着一种刻意修剪过的利落感;镜片后的双眼是浅褐色的,瞳仁里没有太多光彩,像是被打磨得过于平滑的石子;嘴角挂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但那弧度僵硬得像是被钉在脸上的。
最让她在意的是那对马耳。
它们竖在头顶,外侧是纯黑色的,内侧则是明亮的暖黄色,耳尖还有黑色菱形格纹装饰。此刻,两只耳朵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像是在适应新的听觉环境。
‘所以……这就是【上升旅途】的样子吗?’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镜中自己的面颊。
冰凉的镜面。
然后她又把手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真实的脸颊。
温热的皮肤,柔软的肉感,还有指腹下细微的绒毛触感。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有种恍惚的错觉。
仿佛她从来就是这个人,从来就叫“上升旅途”,从来就是这个戴着眼镜、穿着藏青蓝制服、表情永远淡漠的马娘。
“宿主?”系统小素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吗?”
“……没事。”上升旅途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缝,“只是……在适应和感受。”
"哈啊?什么意思?"
“适应‘活着’的感受。”
水声哗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水流中翻转。
这双手纤细却布满细微的划痕,指节处有薄茧,掌心的纹路深而清晰。
这是一双经历过高强度训练的手,是一双无数次将粗糙和坚实之物牢牢的抓紧的手。
【上升旅途】的手。
现在是她的手。
“小素。”她关掉水龙头,拿起那条橙色毛巾擦干手指。
“在!”
“【上升旅途】……她原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系统沉默了两秒。
“呃……你是想问更详细的设定嘛……”小素思索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她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特殊赛马娘。”
上升旅途的手指停在毛巾上,动作僵住了一瞬。
“特殊制造?”
“嗯……怎么说呢,”小素的光条在意识空间里不安地晃动,“她虽是自然出生的,但自打记事起就被某个组织通过特殊手段‘培育’长大的。目的是成为一台能高效的完成任务的决战兵器…”说多了的小素喘了口气。
“她没有多余的情感,没有多余的想法,只需要执行命令,然后完成,但她现在还只出在茧里。”
镜中的那双浅褐色眼睛,此刻看起来格外空洞。
“茧里?像虫子一样,所以她才会那样说话?”
“对。所以她从小接受的就是在封闭的环境里进行军事化管理,所有的行为模式都被训练成了条件反射。敬礼、报告、等待指令……这些不是她故意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上升旅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些细小的划痕,那些指节处的薄茧。
这是一双被训练磨砺过的手。
“那她……有没有想过逃跑或离开?”
“逃跑?”小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她为什么要逃跑?”
“因为……”
上升旅途顿了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为什么要逃跑?
对于一个从出生起就被灌输“服从命令”的个体来说,“逃跑”这个概念本身可能就不存在于她的认知里。
就像一台机器不会思考“我为什么要工作”一样。
‘她或许连情感也被抹去了吧?’
“算了,”她把毛巾挂回架子上,“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我该出去了。”
“好的宿主!”小素的语气恢复了欢快,“记得保持人设哦!虽然你现在是【上升旅途】,但也不能太奇怪,不然会ooc的!”
“行行行,知道了,这旅途还真是沉重啊,可名字为何还要带个上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