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那张脸开始融化。皮肉剥落,露出森森白骨。白骨张开嘴,用白晶晶的声音说:
“大圣……”
“你看,三百年了。”
“我还是死在这儿。”
镜面轰然炸裂。
不是玻璃碎裂,而是像水波一样荡开涟漪。血从镜中涌出,不是红色,而是粘稠的、泛着荧光的蓝。
蓝血漫过瓷砖,流向孙悟空脚边。
他低头,看见血泊里浮出一行字:
“第二劫:编戏者,亦是戏中人。”
卫生间外,白晶晶的手机忽然自动播放视频。
是那段《悟空不懂爱》的剪辑。白骨精在哭,孙悟空转身离去。
但这一次,视频的角落里,多了一个之前从未出现的身影。
模糊,但能看出轮廓: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
那是……另一个孙悟空?
视频进度条走到最后,屏幕一黑。
浮现两行小字:
【天庭文艺社总部·角色管理部】,
【检测到‘孙悟空’角色异常:出现两个‘本尊’。正在启动回收程序。】,
卫生间里,蓝血已经淹到孙悟空脚踝。
他抬起头,看向破碎的镜面。
镜中,那个白骨化的“自己”正在对他笑。
嘴巴咧到耳根。
编戏劫·镜中白骨
白晶晶现在疼成这样,是“编戏心魔”还没放过她。
天庭文艺社那帮人,八成就是六耳猕猴在背后使坏。专挑她这个软肋下手,把刀往她心口最疼的地方扎。
悟空盯着镜中白骨化的脸,忽然想起曾经在视频里出现过的另一个自己。那轮廓、那装束,与眼前白骨化的‘自己’如出一辙。‘你就是视频里的影子?’悟空怒喝。白骨脸咧嘴笑:‘我是你三百年前未散的戾气,是天庭文艺社编戏时埋下的‘备用角色’。如今,该我取代你了。蓝血漫过脚踝的刹那,孙悟空的金箍棒已横在胸前。
镜中那张白骨化的脸还在笑,空洞的眼窝里却流出荧蓝色的泪。血泊中浮现的画面开始流动,不是现代,是三百年前的白骨岭。
荒山,枯树,唢呐刺耳。
一顶破旧的红轿停在悬崖边。轿帘掀开,伸出一只被麻绳捆得青紫的手腕。
“我不嫁……”少女的声音嘶哑绝望,“爹,娘,求你们,我不嫁那个痨病鬼……”
轿外传来妇人的啜泣和男人的咒骂。轿帘被粗暴扯开,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年轻脸庞。眉眼细长,与现在的白晶晶有七分相似,但更稚嫩,更绝望。
“阿茵!”远处有少年策马狂奔而来,“等我!我考中秀才就来。”
话音未落,轿夫已抬起轿子,朝悬崖走去。
不是失足。
是故意的。
画面定格在少女跃出轿门的那一瞬。红衣翻飞如血蝶,她回头看了一眼奔来的少年,嘴唇微动:
“孙郎……”
然后纵身跃下。
画面碎裂。
镜中的白骨张开嘴,发出三百年前的回响:“我恨……我恨这世道……我恨你们所有人……”
血泊沸腾,涌出更多碎片:
少女的尸骨在崖底曝晒三年,怨念不散。
樵夫经过,踢碎了她一根肋骨。
猎户经过,取走她头骨当酒碗。
直到第三年中秋,月光最盛时,一道黑影降临崖底,黑袍,看不清脸,只伸出一只枯手,点在头骨眉心。
“你想报仇吗?”黑影说,“我予你三百年妖身,予你画皮之术。代价是……你的名字。”
白骨点头。
怨念凝聚,妖丹初成。
而那道黑影转身离去时,袖口一闪而过的纹饰。是“天庭文艺社”的Logo。
卫生间外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孙悟空挥棒击碎血镜,蓝血瞬间蒸发。他冲出门,看见白晶晶瘫倒在沙发边,额头磕在茶几角上,渗出血。
她睁着眼,但瞳孔涣散。
“阿茵……”她喃喃,“我叫……阿茵?”
孙悟空扶起她,指尖按在她眉心,渡了一丝仙气。
白晶晶猛地抽气,清醒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我刚才……看见自己跳崖了。”
“是幻象。”孙悟空说。
“不,”白晶晶摇头,眼泪无声滑落,“是真的。我记起来了。我嫁衣袖子里,藏了一把剪刀。我想好了,如果轿子不停,我就刺死那个痨病鬼,再自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我最后……还是选了跳崖。”
接下来的三天,白晶晶不敢闭眼。
一睡着,就是同一个梦:
红衣,红轿,悬崖。唢呐声越来越近,轿帘外伸进来一只枯手,要抓她出去。
每次都在跳崖前惊醒,浑身冷汗。
第四天深夜,她实在撑不住,蜷在沙发角落睡着了。
孙悟空坐在阳台打坐,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啜泣。
他起身,看见白晶晶在梦里挣扎,手指紧紧抠着沙发皮,嘴唇翕动。
他走近,听见她喊:
“孙郎……孙郎救我……”
孙悟空浑身一震。
三百年前血镜里,那个策马狂奔的少年。姓孙?
第二天早上,白晶晶煮了两碗泡面,眼圈乌黑。
“大圣,”她忽然说,“你告诉我实话。我前世,是不是认识一个姓孙的人?”
孙悟空沉默。
面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是。”他终于开口,“一个书生。他想救你,没赶上。”
白晶晶筷子掉在桌上。
“那他……后来呢?”
“不知道。”孙悟空说,“血镜只到你跳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