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在空旷的穹顶下消散,皇家歌剧院彻彻底底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谢幕的伴奏,自然也没有观众的掌声。
只有一排微弱的脚灯在这座庞然大物的边缘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夏洛特依然跪在冰冷坚硬的木地板上。
剧本早就被她随手丢在了一旁,那些散发着油墨味的铅字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义。
理智告诉她,这是一场由玛丽·摩斯坦主导的排练,是那个去了趟巴黎的年轻编剧写出来的烂俗故事。
可当她低着头,看着罗素那张近在咫尺,紧闭双眼的脸庞时,那种几乎要绞紧心脏的恐慌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颤,最终轻轻贴在了罗素平整的胸膛上。
隔着那一层轻薄的纯棉衬衫,她感受到了底下传来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带着属于生者的绝对温热。
直到这份清晰的律动顺着指尖传递到掌心,夏洛特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余地。
“烂透了。”
夏洛特垂下眼眸,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情绪。
“这真是我听过最愚蠢,最自私的报告,罗素·华生。”
她说着,随后俯下身子,双手紧紧揪住罗素的衣领,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占有欲。
“没有我的允许,从今往后,你休想离开贝克街半步。”
感受到了颈侧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湿润与颤抖,躺在地板上恪尽职守扮演着尸体的名角,终究是选择了擅自罢工。
罗素缓缓睁开眼眸,暗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继续维持剧本里那份死寂的设定,而是将手从腹部移开,顺势揽住了夏洛特单薄的脊背,将她往自己怀里紧紧按了按。
“抱歉,好像入戏太深了点。”
罗素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他微笑着偏过头,嘴唇轻轻擦过少女耳畔的碎发。
“别说了。”
夏洛特没有抬头,只是将揪着他衬衫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属于两人的寂静时刻,台下适时地传来了一阵清脆而从容的掌声。
玛丽将那柄黄铜手杖靠在天鹅绒座椅旁,优雅地站起身来。
“一场足以通过皇家歌剧院主演考核的试镜,两位。”
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台阶,脸上的笑意明媚而狡黠。
“老实说,哪怕是那些在西区打磨了十年的老演员,也未必能演出刚才那种惊心动魄的感染力。
尤其是罗素那段没有写在剧本上的临场发挥,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夏洛特这才有些不情愿地从罗素的颈窝里抬起头。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弄乱的衣领,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傲慢的神态。
只是眼底那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微红,依然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心绪。
罗素撑着地板坐起身,拍了拍西装外套上的灰尘,顺手将地上的剧本捡了起来。
“那么,关于这部剧的投资意向,摩斯坦小姐的最终决定是什么?”
“投资当然要追加,这种精准刺痛人心的悲剧往往能让那些多愁善感的贵妇人们心甘情愿地掏空钱包买票。”
玛丽走到舞台边缘,眼眸里闪烁着属于资本家的精明与算计。
“只有让那些贵妇人们哭了,才会心甘情愿地花钱。”
夏洛特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玛丽。
“你就是故意的。”
“嗯?”一切的始作俑者可爱地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对方的意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哦,夏洛特。”
“你为什么不自己拉他来演这种无聊的东西。”夏洛特说道。
“因为剧本里的女主角跟我人设相冲嘛。”玛丽理所当然地说道。
夏洛特听到那句毫不避讳的露骨调侃,原本刚刚从那种濒死恐慌中缓过来的情绪,瞬间就被某种荒谬的无语感所取代。
“好了,两位。”
罗素将那份沾着少许灰尘的剧本递还给玛丽,适时开口,避免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番唇枪舌战。
“既然试读已经圆满闭幕,投资意向也已经敲定。
与其在空荡荡的剧场里探讨关于未来的家庭规划,我们不如先去解决一下眼下更加实际的晚餐问题。”
这句话恰好递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台阶。
夏洛特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去理会玛丽那带着挑衅意味的目光。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起来。”
她没有先一步转身离开,而是像在顾虑着什么一般,紧紧跟在罗素的身边。
一旁的玛丽见状,唇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剧院那扇沉重的橡木双开大门被侍者从内部缓缓推开。
初夏午后明朗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驱散了建筑内部残留的那抹阴冷。
从昏暗剧场走出来的夏洛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起手想要挡住那一瞬间略微刺眼的阳光。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罗素已经十分自然地向前迈了半步。
高大挺拔的身形恰好挡在了阳光照射下来的轨迹上,为身后的少女投下了一片恰到好处的阴凉。
身旁的玛丽撑开了一柄精巧的蕾丝阳伞。
她当然没有错过身边两人这番无声的互动,但这一次,这位总是喜欢在暗中较劲的女家主却没有去破坏这份宁静。
她只是微微转了转伞柄,让蕾丝边缘的阴影落在自己化着精致淡妆的脸颊上。
玛丽看向不远处街道上的出租马车,语气中又恢复了那种属于上流社会名媛的慵懒与娇矜。
“去海德公园附近的法式餐厅如何?
威廉前两天向我推荐过那里的香煎小牛肉,据说主厨是曾经为凡尔赛宫服务过的老牌手艺人。”
“你请客?”夏洛特回头看向她,“我的演出费可是很贵的。”
闻言,玛丽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