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森莉莉背后砰的合上，整间屋子都震了下。
橘雪栖盯着还在颤动的房门，愣了两秒——性格偏向保守的她，尤其不擅长像森莉莉这种类型女生，永远也捉摸不透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她真得只是来邀请自己参加音乐节的吗？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有只被冷落的小家伙，还气鼓鼓地等着呢。
橘雪栖低下头，看向自己看似空无一物的大腿——
“出来吧，霁。莉莉走了。”
“啾……！！”
伴着一声气势汹汹的鸣叫，银白色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霁炸着鳞片从她的手底下钻出来，四只爪子踩在橘雪栖的膝盖上，仰起头，浅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尾巴绷得笔直——
显而易见，它在闹别扭。
“好啦好啦，抱歉抱歉，刚刚是我不好，一直按住你，让你不舒服了……不过，你下口还真恨啊……”
橘雪栖叹了口气，检查起自己的食指。上面有一排小小的牙印，像戴了枚红色的戒指。
“还好没破皮，不然我是不是还要去打疫苗啊？你说，被龙咬到是打狂犬病还是破伤风啊？”
橘雪栖半开玩笑地揶揄着。
“……”
然而，霁却没接茬。它只是别过小脑袋，拿后脑勺对着橘雪栖，尾巴尖对着她的膝盖扫来扫去，像是在数落着她的罪行。
只是按了它一会而已，至于这么生气吗？
还是说，它不是因为这个闹别扭？
橘雪栖有些纳闷，但并没有追问——她拿不准现在的霁能理解多少人类语言，万一被它误会就本末倒置了。
她想了想，抱起赌气的幼龙搁在桌上，然后自顾自地拿起被森莉莉扔在一旁的纸袋。
“吃不吃呀，霁？莉莉买的是两人份的哦。”
“……”
霁没有回话，仍背对着橘雪栖，用双翼包住自己，活像一只白白嫩嫩的小笼包——那态度俨然八个大字，“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橘雪栖耸耸肩：“真遗憾，看来霁不喜欢吃——也好，那我就心安理得地独自享用了哦。”
说着，她三两下下拆开纸袋，取出里面的蛋糕盒。总共两份，由于遭到了森莉莉的粗暴对待，透明的盒子摔得有点歪，不过蛋糕本身倒是完好无损。
“好漂亮……！我老早之前就想尝尝这个了！”橘雪栖刻意提高了音量欢呼着。
她把其中之一端端正正放到茶几上，紧靠着背对着她的霁，然后缓缓揭开盖子。
翠绿色蛋糕暴露在空气中，不大的公寓瞬间被浓郁的香气笼罩。
“好香啊……”
橘雪栖感慨着拿起小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与此同时，她偷偷瞄了眼霁——它仍然用翅膀紧紧包住自己，可它细长的小尾巴却在拨浪鼓似地摇啊摇，暴露了它有多么心痒难耐。
……真好懂。
橘雪栖心里偷笑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将蛋糕送入口中。
抹茶慕斯犹如云朵一般轻盈，接触舌尖的刹那便融化开来；紧随其后的奶油一点也不甜腻，反倒衬托着茶香愈发馥郁浓烈；切得细碎的杏仁酥混在其中，若有如无，进一步增添了口感的层次与丰富度——
“……好、好好次……！”
不知多久没品尝过高级甜点的橘雪栖，感动到赞叹都咬到了舌头。
再来一口！
少女感到每一个味蕾细胞都在疯狂催促着自己，于是她不客气地又挖了一大勺——
“……啾……”
正是这时，一道细若蚊鸣的声音响了起来。
从翅膀构成的结界里，幼龙悄悄探出了小小的脑袋，紧紧地盯着橘雪栖面前的蛋糕，金瞳里写满了犹豫。
“哎呀呀，不愧是Dr○nk Baker呢……！可惜还是太小了啊……就算是两人份，我一个人也能解决掉！”
橘雪栖装作没注意到幼龙，自顾自地感慨着，作势要把那一大勺蛋糕放入口中——
“啾！！！”
终于忍受不了的幼龙扇动着翅膀扑了过来，鸣声里充满了急切的渴望，分明在喊“分给我点嘛”。
橘雪栖停下手上的动作，故作诧异地望着它：“哟，霁，怎么啦？你不是不爱吃吗？”
“啾啾！”
霁的鸣声里带着几分怨念，尾巴不断地轻轻抽打着橘雪栖的手臂，仿佛在控诉她的行径有多么过分。
……这小家伙怎么回事，闹个别扭也非得这么可爱吗？
面对眼前急不可耐的小家伙，橘雪栖再也端不住架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小勺送到它的嘴边。
“真拿你没办法。请吧~”
“啾……！”
霁发出一声半是欣喜、半是埋怨的鸣叫，尔后用前爪紧紧抱住勺子，迫不及待地享用起蛋糕。
看着狼吞虎咽的幼龙，橘雪栖的嘴角也放松下来：“慢点吃慢点吃，不够还有呢。”
“啾……”
埋首奶油中的霁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回应，不知是在说“好的”还是“别管我”。
橘雪栖苦笑着，把拆开的蛋糕整个推给霁，自己并没有急着动另一盒，只是托起下巴，静静地盯着它。
窗外已是落日余晖，夕阳洒进来，落在霁的脊背上，染红了银白的鳞片，反射出宝石般的璀璨光芒——
不应存在于现实的幻想生物，此刻却与这个世界毫无违和地融为了一体。
少女温柔的目光从幼龙身上停留了片刻，尔后落在了它脚边深蓝色的纸片上。
“音乐节吗……”
橘雪栖望着它，低声喃喃。
刚升上大一时，得知她会钢琴的两位室友，连拖带拽把她拉进了昔大的轻音社。她们一起演奏、练习、磨合，在元旦晚会成功完成了第一次登台；紧接着，在学长学姐的带领下，她们地组成了新乐队，兴致勃勃地谱写原创曲，在迎新晚会接纳了新的成员，梦想着哪天能够开一场独属于自己的Live——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充满希望。
直到……
“啾……？”
细微的鸣声将橘雪栖拽出了回忆。
“哎？你这就吃完了……？太快了吧？！”
“……啾……”
小嘴边还沾着奶油的霁，满怀期待地望向橘雪栖手边——那里放着还未拆封的另一盒蛋糕。
橘雪栖瞬间读懂了它的意图，连忙一把抓起蛋糕，护在胸前。
“想到别想！这份是我的！”
“啾啾……”
“饿的话我马上就去做饭了！蛋糕可不能当饭吃，对身体不好——”
“啾……！”
霁小跑到橘雪栖的手腕旁边，将前爪搭在了她的袖口上，泪眼汪汪地望着她。
“卖……卖萌也不行！”
“啾……啾啾……！”
“你说你想跟我道歉……？不该咬我的？现在知道错了是吧，早干什么去了啊——晚了！不行就是不行！”
“啾……”
见怎么都说服不了橘雪栖，霁没精打采地耷拉下翅膀，蔫巴巴地趴在了茶几上。
“这算什么样啊……不就是少吃一个蛋糕吗？至于这么伤心吗？”
“咕啾……”
“什么叫以后吃不着了？你也太小瞧我了，不就是一块蛋糕吗——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感到尊严遭到挑衅的橘雪栖一把抄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找到Dr○nk Baker，然后——
“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
“认真的吗这价格……？够我三天的伙食费了——这蛋糕是金子做的吗？！”
穷困潦倒的可怜少女，挨了新时代消费主义的一记重拳。
“啾咪……”
橘雪栖恼羞成怒地瞪向幼龙：“你笑了吧，霁？你刚刚绝对是在笑话我吧——？！啧……不就是一块蛋糕吗，让给你就是了！！本小姐才没那么小气……！”
橘雪栖咬紧牙关，大义凛然地将蛋糕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啾……？”
霁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地让出蛋糕，将信将疑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凑到了蛋糕旁，嗅了又嗅，却迟迟没有动嘴。
真把蛋糕让出来，它反倒犹豫了。
橘雪栖又好气又好笑：“你个小馋猫——我说给你就给你了，快点吃吧，趁我还没反悔。”
霁想了想，突然退后半步，低头用嘴巴衔起刚刚橘雪栖喂它的小勺，又小步跑回了蛋糕旁。
“你要干嘛……？不会还要我喂你吧？别蹬鼻子上脸啊，当心我把——”
话说一半，橘雪栖停住了。
因为，霁并没有把勺子递过来让她喂，而是把勺子插进了蛋糕里。
接着，它搭上前爪，嘴脚并用、笨手笨脚地，挖出了满满一勺抹茶慕斯——然后，它就这么横叼着勺子，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晃晃悠悠地挪到了橘雪栖面前，抬起头来。
橘雪栖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你该不会……是想喂给我吃吧？”
嘴里叼着勺子的幼龙发不出声音，只是眨了眨那双浅金色的眸子，算是肯定。
“……我刚才吃过了，你不用管我，吃你自己的就是了。”
“笨龙……”
橘雪栖无奈地骂了它一句。
然后，她轻轻撩起垂在脸侧的长发，低下头去，含住了幼龙递来的小勺。
抹茶的清香，再度在舌尖绽开。
说来也怪——并不怎么嗜甜的她，往日里吃甜点，总是第二口就开始觉得腻；可唯独这一回，第二口蛋糕竟比第一口还要好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