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上学期的一个周末,慧优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她握着笔,很久没有落下去。
不是写不出来,是想写的太多了。
她想起上辈子读过的一本书——《三体》。
不是记得很清楚,但记得大概。
那些宇宙闪烁、质子展开、黑暗森林、二向箔。
那些东西,这个世界没有。
这个世界的人不幻想太空。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们的科技被异能拖住了。
大多数资源都用在维稳上——安抚失控的异能者、修补被破坏的城市、治疗那些疯掉的人。
能发展到现在这个水平,已经是个奇迹。
不是因为人类有多厉害,是因为异能者之间的互相制衡——强者对抗强者,负负得正,谁也没能把谁彻底按死。
就这么勉强推到了现代。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火箭?
没有。
卫星?
有,但很少,而且不联网。
网络?
有,但和上辈子的互联网完全是两码事。
灵网是靠大型计算机中转的,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枢纽,城市之间靠光缆连接。
光缆经常被异能者破坏,修了断,断了修。
所以网络不稳定,延迟很高,很多地方根本没有信号。
太空探索?
更别提了。
这个世界连登月都没有过。
没有人想过要登月。
因为月亮就在那里,每天都看得到,不需要登。
她们想的是怎么让隔壁那个A级异能者不要再把楼炸了。
慧优黛在灵网上查过,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有过几次“太空热”,但每次都被异能者的暴动打断。
最近一次是三十年前,一个S级异能者在发射基地附近失控,把火箭炸了,连带炸死了几十个科学家。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太空的事了。
慧优黛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她忽然觉得,这片天空很寂寞。
没有人想过去看看外面有什么。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三体。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写的,是上一个世界的。
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但记得那种感觉——宇宙很大,人很小,但人不甘心。
她要把那种不甘心写下来。
写给自己,写给这个没有太空幻想的世界。
她写得很慢。
一天只写一两千字。
不是写不快,是想得太多了。
她要把那些模糊的记忆挖出来,变成这个世界的语言。
质子、智子、三体人、水滴、二向箔。
她不知道这些词在这个世界有没有对应的说法,她就直译。
三体人就是“三体人”,不需要改。
她写了一个星期,写完了第一部。
不是三十万字,是三万字。
她记得的只有那么多。
她把稿子发给小昭。
“帮我排版,印一本。
不要多,一本就行。
我自己看。”
小昭回复:“就一本?”
“嗯。”
“不发表?”
“不发表。
自己看。”
小昭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排了版,印了一本,寄到慧优黛家里。
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本薄薄的书,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两个字——三体。
慧优黛翻开第一页,读了一遍。
不是很好看,因为漏了很多细节。
但她觉得够了。
她不需要别人看。
她只是不想忘了。
那天晚上,慧优黛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她手里拿着灵网终端,在看新闻。
新闻里说,犯罪率连续下降,异能者暴动事件减少了六成,北境和南境不打仗了,经济回暖,就业率上升。
全是好消息。
慧优黛看着这些新闻,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好了。
好得不真实。
她想起那本小说——《疯娇》。
原著里,男主角成年之后,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
暴力犯罪、强煎、抢男人、把弱小美丽的女人当心奴隶。
不是个别现象,是普遍现象。
女多男少的世界,男人是稀缺资源。
那些没有异能的弱小女孩,被抢来抢去,关在地下室里,被强者当成玩物。
男主角就是其中之一。
他太温柔了,太好看,太优秀,被那些疯女人盯上了。
她们以爱之名,把他关起来,打断他的腿,说“外面太危险了,我们是在保护你”。
慧优黛读那本书的时候,觉得那些女人是疯子。
现在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一年,她知道了——那些女人不是疯子。
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疯的。
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疯病好像被什么压住了。
她放下灵网终端,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没有暴动,没有爆炸,没有人在街上尖叫。
她忽然想,也许这个世界正在变好。
也许那些异能者的疯病,正在慢慢自愈。
也许不需要理由,就是巧合。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好日子也许还在后头。
但也可能,好日子不多了。
她想起小说里的时间线——男主角成年那会儿,世界开始大乱。
她现在十一岁,还有好几年才成年。
这几年,也许就是最后的和平日子。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她决定,就当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开始,要好好珍惜每一天。
亲妈妈们,亲周老师,亲凰九音,路过的时候亲顾清霜。
每一天都要亲
献上美好的安吻
因为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第二天早上,慧优黛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
鸡蛋、牛奶、面包、黄油。
她做了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煎蛋煎糊了一个,第二个刚好。
她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温若晴和林飒已经坐好了。
温若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笑了。
“你做的?”
“嗯。”
“好看。”
“就是糊了一点。”
“不糊。
刚好。”
林飒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
“宝儿,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想给你们做早餐。”
林飒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林飒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她站起来,在慧优黛额头上亲了一口。
“谢谢宝儿。”
慧优黛笑了。
周雨棠从楼上下来,坐在餐桌前。
慧优黛把一杯温水和一份早餐放在她面前。
“雨棠姐姐,早。”
“早。”
周雨棠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慧优黛走到她旁边,喊她弯下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雨棠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想亲你。”
周雨棠笑了。
“行吧。
”慧优黛又亲了一下。
周雨棠的脸红了。
“够了。”
“不够。”
慧优黛又亲了一下。
周雨棠笑着把她推开。
“去上学。”
凰九音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黑猫跟在她脚边。
慧优黛走过去,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凰九音愣住了。
“你干嘛?”
“亲你。”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凰九音的耳朵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摸黑猫。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放学后,慧优黛路过顾清霜的教室。
顾清霜正在收拾书包。
慧优黛走进去,站在她旁边。
“清霜。”
顾清霜抬起头。
“嗯。”
慧优黛弯下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顾清霜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
耳朵红了。
“明天还亲吗?”
“亲。”
“每天都亲?”
“每天都亲。”
顾清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
回到家,慧优黛走进电竞房。
她给凰九音配了一台新电脑——最高配置,三块曲面屏,电竞椅,机械键盘,专业耳机。
凰九音看着那台电脑,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给我的?”
“嗯。”
“为什么?”
“教你打游戏。”
凰九音看着她。
“你不是在训练吗?”
“训练也要有队友。”
慧优黛打开《灵域征途》,登录账号。
凰九音坐在她旁边,登录了新账号。
账号名字叫“九音”,头像是一只黑猫。
“这是冷月。
我的唯一好友。”
慧优黛指着好友列表里的那个名字。
灰色,不在线。
“她不在。”
“嗯。
她晚上才上线。”
凰九音看着那个名字。
“冷月?”
“嗯。
她打游戏很厉害。”
“比你厉害?”
“差不多。”
凰九音没有说话。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晚上,冷月上线了。
慧优黛拉了一个群组,把凰九音拉进来。
“冷月,这是九音。
我朋友。
以后一起打。”
“九音,这是冷月。
我唯一好友。”
冷月没有说话。
凰九音也没有说话。
慧优黛开了语音。
“你们说句话。”
冷月:“嗯。”
凰九音:“嗯。”
慧优黛叹了口气。
“行吧。
开打。”
三个人组队进了副本。
慧优黛打辅助,凰九音打野,冷月射手。
冷月的操作很好,走位很准,输出很高。
凰九音的反野很凶,入侵对面野区,抢了三个buff。
慧优黛的蔡文姬保护冷月,冷月一次没死。
十分钟打完,冷月MVP。
慧优黛说“九音,你打野不错”,凰九音说“冷月射手更好”。
冷月没有说话。
但她的头像旁边亮了一下——那是她在笑。
打完副本,慧优黛退出游戏,躺在床上。
凰九音坐在旁边,抱着黑猫。
“冷月是谁?”
“游戏里认识的。
打了很多年副本。”
“她多大?”
“不知道。”
“她哪里人?”
“不知道。”
“她长什么样?”
“不知道。”
凰九音看着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她是你的唯一好友?”
慧优黛想了想。
“她操作好。
话少。
不骂人。
不坑队友。
这就够了。”
凰九音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
“你是我的室友。
比好友多。”
凰九音的耳朵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黑猫的毛里。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慧优黛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想着今天亲过的那些人——温若晴、林飒、周雨棠、凰九音、顾清霜。
每个人都亲了。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知道好日子也许不多了,所以要更用力地活着的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黑猫从凰九音怀里跳下来,走到慧优黛枕头旁边,趴下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在这片声音里,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