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终结怪后,野乃花落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伤,没有血,连灰尘都没沾多少。她呼出一口气,把手伸到脑后,准备解除变身。
“哇——!”
一声惊呼从巷口传来,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野乃花整个人弹了起来,手指从蝴蝶结上滑开,猛地转过头。
小鸟站在巷口,两只手捂在嘴巴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她的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手肘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只突然看见食物的猫。
然后她动了——不是慢慢地动,是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的动。
她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书包在地上滚了半圈,便当盒在里面发出哐当一声。
她朝野乃花跑过来,鞋底踩在柏油路面上,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带着雀跃。
野乃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蝴蝶结在,双丸子头在,飘带在。
她松了口气。还没解除变身。
小鸟在她面前停下来,仰着头看她。妹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此刻里面全是光,像装了两颗小太阳。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嘴巴张着,能看见里面刚换的牙还没长齐,但她的笑容是全的——嘴角翘到最高的位置,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Cure Yell!是Cure Yell!真的是Cure Yell!”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像过年时放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
她蹲下去,从扔在地上的书包里翻出一个本子——封面上贴满了贴纸,有星星、有爱心、有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她又翻了一会儿,从书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支笔,笔帽咬在嘴里,拔下来,然后把本子和笔一起举到野乃花面前。
“请给我签名!”
野乃花看着那个本子。
封面的兔子和她画的那只不一样,这只兔子的耳朵是一样长的。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伸出去,接过本子和笔。
本子很小,比她的画本小一半,纸面很白,边角有些卷。
她翻开第一页,空白的地方刚好够写一个名字。她把笔尖抵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那个,”她抬起头,看着小鸟,“我签的不一定好看。”
小鸟摇头。
她的马尾随着摇头的动作甩来甩去,发圈是红色的,上面挂着一颗很小的草莓。
“没关系!”她说,声音比刚才还大,像怕Cure Yell听不见。
“签什么都行!”
野乃花低下头,看着空白的纸面。
她用左手握住笔,手指有点僵,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画——不是写,是画。
先画了一个圆圆的脑袋,然后画了两只眼睛,眼睛是弯弯的月牙形,然后画了一个小小的嘴巴,嘴巴是张开笑的,然后画了蝴蝶结和飘带。
最后在旁边签了一个花体的“Cure Yell”,字母的尾巴上带了一颗小星星。画风很少女,线条圆润,每一笔都带着温柔。
小鸟趴在野乃花的手臂边上,看着她画。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下细细的影子。
“哇——”她发出一个很长的、像被拉长的糖一样的声音,
“Cure Yell也会画画啊。和我姐姐一样,我姐姐也超会画画的。”
野乃花的手抖了一下。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从星星的尾巴上穿过去,像一颗流星突然拐了弯。
她抬起头,看着小鸟。妹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笑,没有一丝怀疑。
她只是高兴,单纯的高兴,像一朵被阳光照透的花。
“对不起,”野乃花说,声音有一点紧,“好像没签好。”
小鸟把本子拿过去,举到路灯下面,看了又看。
那道划掉的弧线在灯光下很明显,像一条不小心画上去的眉毛。
但小鸟笑着,把本子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很珍贵的礼物。
“没关系,”她说,声音轻了下来,但笑容更大了,“我就喜欢这样的。”
野乃花看着她。
妹妹的脸在路灯下是暖黄色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粉白色的,带着蝴蝶结和飘带。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翘。不是忍不住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笑。
温柔,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签名里画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小鸟看着那个笑,呆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笑让她觉得胸口暖暖的,像冬天喝了热可可。
她说不上来哪里特别,但就是觉得——好动人。
“谢谢你,小鸟。”野乃花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把笔还给小鸟,然后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飘带在她身后拖出两道很淡的光痕,在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熄灭。
小鸟站在原地,抱着本子,看着Cure Yell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转角。
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她没伸手按。
她低着头,看着本子上的签名——圆圆的脑袋,弯弯的眼睛,张开笑的嘴巴,蝴蝶结,飘带,星星,还有那道被划了一下的弧线。
她把本子贴在胸口,贴了两秒。然后她抬起头,眨了眨眼。
“咦?”她的嘴微微张着,眉头皱了一下,很短。“我没说我名字吧?”
她想了想。
Cure Yell叫她“小鸟”。
她确定自己没有自我介绍。
她站在巷口,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在后面,一小团。风又吹过来,这次把她手里的本子吹翻了一页,纸页哗啦一声。
她低头看着本子,看着那个签名,看着那颗被划了一下的星星。
然后她的眉头松开了,嘴角重新翘起来。
“毕竟是Cure Yell嘛,”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有点神奇的能力也是很正常的。”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拉链拉好。
书包背好,便当盒在里面轻轻地响。她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
步子轻快,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发圈上的草莓在路灯下闪着红色的光。
她走了几步,忽然跳了起来——不是很高,但很用力,像一只扑向飞虫的小猫。
“签名要到了!”她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笑。“回家可以好好炫耀一下了!”
她跑起来了。鞋底踩在人行道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她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像一只欢快的、停不下来的兔子。
野乃花从巷子的转角探出头,看着妹妹跑远的背影。
她已经解除了变身,粉色的开衫搭在手臂上,衬衫的领口有一颗扣子没扣。
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个笑——温柔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笑。她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刚才画签名的时候,手指没有抖。
不是不紧张,是紧张的时候也能画好了。她把左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很轻,很暖,像妹妹的笑。
她转身,慢慢地往家走。
步子不快不慢,和妹妹跑走的方向相反,但目的地是一样的。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路照得很清楚。
她走在光里,影子拖在后面,一小团,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