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内战陷入僵持!鹿死谁手?”
艾琳一边念着头版标题,一边把几枚铜板抛给报童。她翻了两页,回头问安比尔:“中午去哪吃?”
安比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悻悻地举起手。
“我们……快没钱了。”
艾琳愣了一下。
“什么叫快没钱了?”
“就是……”安比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快没钱了。”
三个人在街边找了个角落,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堆在一起。
艾琳站在旁边,掏遍所有口袋,最后从风衣内衬里摸出三枚铜板。
“三枚?”安比尔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艾琳干咳一声。
“前段时间吧……花得有点多呢……”
“你,你买了什么啊?”安比尔追问。
艾琳移开视线。
“保……保密”
安比尔叹了口气,把三堆铜板拢到一起,开始数。确认了总数。
安比尔的多一些,二十几个,摞在一起,勉强能看出是个小堆。苏的最多,五十几个,整整齐齐地码着。
三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看着那堆铜板,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最上面那枚铜板吹得翻了个面,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只路过的狗脚下。狗低头闻了闻,没兴趣,走了。
艾琳把它捡回来,重新摞上去。
“六十七个。”艾琳宣布,“大概能撑几天?”
安比尔想了想。“省着吃,三到四是不成问题,但是嘛……”
“四天之后呢?”
安比尔没有回答。
安比尔忽然想起什么。“我们……不是有工资吗?猎魔人的工资!”
艾琳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但现在领不到呢。”
“欸?”
“工资一般只能去本部领。可以由联络员带回办公室发,但要领只能去本部。”她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里是大陆的东南角啊。从这里到设立在京城的本部,正常走要两个月。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也要一个多月。”
她顿了顿。“等到那儿啊,我们早饿死了吧。”
安比尔张了张嘴。
“那怎么办?”她问。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街对面卖包子的吆喝声传过来,热气腾腾的白雾从蒸笼里冒出来,安比尔下意识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去当地办公室看看吧。”艾琳站起来说,“看看能不能接济一下,再不行刷碗去吧!”
当地猎魔人办公室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不知道的就会认为这只是户普通民房
艾琳推门进去,一个年轻的小伙正趴在桌上累硬币玩,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穿着猎魔人的制服,袖口磨得发白,领口也起了毛边。
“来做什么的?”他的手不离一边的武器,目光在艾琳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安比尔头顶的光环,最后落在苏身上。
“来……来要饭……”艾琳把证件递过去,“那个……如果可以的话……”
联络员接过证件翻看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惊讶变成无奈。
“大佬啊……”他把证件递回来,叹了口气,“怎么说呢……”
他指了指桌上的硬币。
“月底了,我们这边也紧。下个月的经费还没拨下来,咱们人确实也少,但好歹也是有六个人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艾琳点点头,没有为难他。
“不过嘛,”联络员话锋一转,“活倒是有挺多的。就在附近,报酬不多,不过是现结。”
艾琳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活?”
“南边李家村,来报了好几次了。说是山上窝了一伙游寇,魔族来的,抢钱粮,掳女人,烦得很。军队不管,冒险者去了两拨,都折了。”
对方摇了摇头,语气中有些无奈:“老实说,这地方偏,村里就一个村官和一些官差,这也导致我们的活有点多了。”
艾琳没有犹豫。“我们接。”
联络员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地图,递过来。
“那伙人大概有十几个,扎在一个山洞里。具体位置,村里人知道。你们到了找村长就行。”
艾琳接过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苏正站在一边,跟一名猎魔人剑士交谈。对方点点头,转身进入里屋,过了不久,他便拿着新刀鞘回来了。
苏手里拿着那把没刀鞘的刀,接过对方手中的刀鞘,往上面一套。
刀鞘是黑色的,皮革的,边缘缝得很细。
苏把刀插进去,拔出来,又插进去,再拔出来。反复几次,确认严丝合缝,然后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刀身在鞘里只露出一截刀柄,暗沉沉的,不反光。
她的眼睛明显亮了。
“哇哦……”
本地联络员托着脸颊看着她:“哪捡来的姑娘,我们也去捡一个。”
安比尔表情僵硬地挥了挥手:“就此一个了。”
“给我们咋样?”对方笑着看向安比尔,“你是这个队的头儿吧?”
“不送。”
“欸,那我们……”
“不卖。”安比尔僵硬地扭过脖子,看着对方,“这是我们组的吉祥物。”
“我还以为是你……”对方耸耸肩,“好了闲话少说吧,还有……要吃饭吗?”
这时候,他们组里的一个神官抱着一隔蒸饭用的木桶经过大厅。
“额……?”她看向三人组,“吃……饭吗?”
“要!”
酒足饭饱后,三人组前往了村庄。
三人出城往北走。路越走越窄,两边的田地渐渐荒了,房子也越来越破。偶尔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看她们一眼,又缩回去。
一个黑瘦的中年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
“三位是……猎魔人?”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神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
艾琳点头。
“可算来了……”他搓了搓手,“那伙人占了后山,快两个月了。抢了十几户,还抓走了几个姑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冒险者来了两批,都没回来……”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安比尔站在旁边,手指攥着法杖。
“带路吧。”艾琳说。
后山的路不好走。赵村长把她们带到山脚下,指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说顺着走就能找到洞口。
“我就不上去了。”他低着头,“腿脚不方便。”
艾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三人沿着小路往上爬。
安比尔走在中间,手一直按在大腿外侧的火枪上。
她听见了声音。
从山腰的方向飘下来,被风撕成一片一片的。是女人的哭声,还有男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紧。
安比尔的脚步快了。艾琳伸手拉住她。
“别急啦。”
安比尔听得出里面的东西。
苏已经绕到了前面,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朝她们打了个手势。
洞穴不大,入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里面透出昏黄的火光,还有人影在晃。
安比尔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扳机上。
艾琳从左边**去,苏从右边。安比尔留在正面,法杖举起来,杖尖的金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随后她跟在艾琳身后冲进去。
苏率先进入山东,手法迅速,出手果断,守在洞口的那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艾琳跟在后面,匕首划开第二个人的喉咙。安比尔冲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倒了三个。
还有五个。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有的抓刀,有的抓斧头,还有一个光着膀子,裤子还没系好。他们喊着什么,声音又尖又哑。
苏没有给他们机会。她冲进人堆里,刀鞘撞击颅骨的声音回响在洞内。那些游寇甚至来不及举起武器,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最后一个想跑,被艾琳一脚踹在膝盖弯上,跪倒在地。艾琳的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人关在哪?”她问。
那游寇指了指洞穴深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艾琳挥挥手,安比尔迅速向那边移动。
艾琳一匕首敲在他后脑勺上,狠狠地扎了进去。
洞穴深处用木栅栏隔出一个小间,里面关着几个女人。她们缩在角落里,衣裳都是破的,露出来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
最外面那个抬起头,看见安比尔,身体缩得更紧了。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脸上有巴掌印,脖子上有掐痕。
突然间,一个魔族男人从暗处扑过来,手里举着刀。
安比尔转身,举起火枪,抵在他胸口,果断地扣下扳机。
枪声在洞穴里炸开,震得石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那人瞪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然后倒下去,不动了。
安比尔放下枪,长呼一口气后,蹲了下来。
她把外袍解开,披在最靠近她的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空洞。
安比尔把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系好带子。
“没事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外袍攥紧,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艾琳走过来,蹲在她们旁边,从怀里掏出纸笔,写了几个字,塞进村长给的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
“等着吧,会有人来接你们的。”她把鸽子往空中一抛,鸽子扑棱了几下翅膀,往山下的方向飞走了。
安比尔站起来。那几个女人还缩在角落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她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转身,跟着艾琳走出洞穴。
阳光刺得她眼睛疼。她眯起眼。
山脚下有一队人正往上走。黑袍,黑兜帽,把身子遮得严严实实。
安比尔等人侧身,想给他们让路。
最前面那个人穿着官服,圆脸,留着短须,肚子把官服撑得鼓鼓的。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
那些黑衣人从她们面前经过。安比尔站在旁边,手按在火枪上。
最后一个黑衣人经过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兜帽下面那张脸看不清,但安比尔觉得那双眼睛不对。太亮了,亮得不像人的眼睛。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和领头交换了一个眼神。安比尔没看见那个眼神,但她感觉到了什么。她的手收紧,火枪从枪套里滑出来半寸。
领头的人点点头。
那个黑衣人转过身,手伸进袍子里。
安比尔没有等他掏出来。
火枪响了。那黑衣人胸口炸开一个洞,没有血,只有黑烟从洞里冒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灰,化成一片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其他黑衣人也开始了行动。
苏举起刀鞘,离她最近的那个黑衣人捂着喉咙跪下去,黑烟从指缝里冒出来。
艾琳从侧面扑上去,匕首扎进另一个人的后心,那人也化成黑烟。
安比尔退后两步,冷静地给火枪装弹。她的手在抖,火药洒了一点,但她顾不上。
一个黑衣人朝她扑过来。来不及了!
安比尔举起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法杖,丢下火枪,两只手全力支撑挡住那一击。
随后迅速闭上双眼念诵咒语,一道刺眼的强光瞬间在法杖顶端炸开。
黑衣人丢下武器捂着双眼,发出哀嚎声,被艾琳顺势打散。
艾琳解决了最后一个,收刀,喘着气。地上散着一团团黑烟,正在慢慢消散。
领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艾琳走过去,揪住他的领子。“你是什么人?”
领头摇头,只是摇头。
艾琳松开手,他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安比尔走到那几辆车旁边,掀开盖在上面的布。
里面整齐地码着箱子,木头的,封得很严实。
安比尔回头看了一眼艾琳,艾琳点点头。随即她撬开其中一个,里面躺着几把武器,每一个武器上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艾琳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中原的国宝吧!不出意外的话,是真货”她两手撑在箱子上,仔细看着那些花纹,“上古神器……错不了,这些玩意儿平时供奉在京都的王城里的。”
安比尔愣住了。
“那怎么会在这里?”
艾琳没有回答。她站起来,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领头。
“你偷的?”
领头摇头,拼命摇头。
“不是我……我只是运……有人给我钱……让我运到港口……”
“谁?”
这时候,又有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有人没!”有人在喊,“我们来接应了!”
安比尔和艾琳对视一眼。
那些官差来得很快。他们围上来,看见地上的箱子,看见箱子里那些剑,看见领头瘫在地上。
领头的是一个村官,穿着衙门里的公服,腰里挎着刀,身后跟着七八个衙役。他看见那几口箱子,看见瘫在地上的大官。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偷了国宝!”地上的大官指着艾琳她们泼脏水,“快!快把他们抓起来!!!”
“你可别血口喷人了!明明是你们在运这些东西!”艾琳将一个石子丢到对方脑门上,恶狠狠地骂。
“别信她们的!她们就是凭着猎魔人身份在这胡作非为的!”
村官听完,他走到箱子前,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艾琳。
“三位,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艾琳皱眉。“走一趟?去哪?”
“衙门。”村官的手按在刀柄上,“这确定是我国失窃的国宝……”
艾琳看着他,没有说话。
村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三位配合一下,查清楚了自然放人。”
“查清楚?”艾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这些箱子明显是他们在运啊!”
村官的脸色变了变。
“他们?谁?在哪呢?”
这时候艾琳想起来,那群黑衣人一打就散,打完了根本没有证据。
“这里我只看到了我国的官员被三个武装分子欺负的同时,还跟着装有我国国宝的箱子在这偏僻地方!”
村官退了一步,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几名官差也举起了武器,满满围了过来。
安比尔站在艾琳身后,手按在火枪上。苏从灰烬堆里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艾琳旁边。
村官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位。”他的声音强硬了一些,“本官也是奉命行事。”
艾琳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那我们走。”
村官松了口气。
但艾琳立刻转身,拉住安比尔的手,从树林中大步往山下走,苏紧跟其后。
村官等人站在原地,手握着刀柄,看着三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安比尔跑得气喘吁吁,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
“去哪?!”
“不知道!”艾琳头也不回。
安比尔不再说话。她紧跟着艾琳,一路冲下那条碎石满地的山路。
回到本地猎魔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那名本地联络员还没睡,趴在桌上算账,看见她们进来,愣了一下。
“三位,你们有麻烦了。”
艾琳倒是不管这些,把匕首插回袖子里,在椅子上坐下。“先等一下,有吃的吗?”
联络员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冷馒头,一碟咸菜,一壶凉茶。三人分着吃了,安比尔吃得很慢,馒头掰成小块,一小口一小口地嚼。
联络员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艾琳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纸上画着三张脸。安比尔,艾琳,苏。画得很像,连苏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都画出来了。
“是通缉令。”联络员说,“今天傍晚贴出来的。说你们偷了国宝。”
艾琳把通缉令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不止这些。”联络员叹了口气,“包括你们的故乡维多利亚在内,许多国家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情,而这些事自然而然地就由你们背锅了。”
安比尔坐在旁边,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发白。
“本部怎么说?”艾琳问。
联络员沉默了一会儿。
“本部现在还算相信你们。”他说,“但嘴上是说不清的。三位……我们也无法留你妹,先避一避吧。”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金币,放在桌上,推到艾琳面前。
“这是我们这边能拿出来的帮助了。够你们撑一阵。”
艾琳看着那枚金币,没有动。
“拿着吧。”联络员说,“我们这边群众基础还不错,大不了以后去蹭饭。”
艾琳伸手,把金币握在手心里。
“谢了。”
在本地联络员的催促下,三人组一刻不停,立马就走。
安比尔走在中间,怀里揣着那枚金币。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艾琳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先离开这吧。”她说,“背上这黑锅,说什么都没用了。”
“去哪?”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东边有个岛国。离大陆远,消息也慢,应该可以先避一避。”
安比尔想了想。“怎么去?坐船的话,要查身份吧?”
艾琳看了看安比尔,没有说话。
安比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圣女服,白色的,宽松,领口绣着金色的花纹。
“对了!我们可以扮成传教士。”她说,“西方来的传教士,去岛上传教。这种人不少,而且乔装打扮一下也不容易被发现。”
艾琳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
“这个办法可行”她又看了看自己,“不要废话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晚一秒钟都可能被发现,变成黑锅侠。”
安比尔立刻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替换的衣裳。圣女服有三套,刚刚好够用。
苏接过来,抖开看了看,套在身上。长袍太大了,把她整个人裹进去,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她
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没有说话。
艾琳是三人中最高的,也是最麻烦的一个,废了好一会儿,才把全套衣服穿上。
看着艾琳胸前的被撑起来的“山包”,多少有点让人心疼。
“有点勒人欸……”艾琳扯了扯衣领。
“……”安比尔看了看那两座宏伟的“山包”,又低头看向了地板,有点不满地嘟起了嘴。
三个人在路边的水沟里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梳过。
安比尔把光环调到最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艾琳把耳朵藏进帽子里。
苏还是那样,只是把刀用布裹起来,背在背上,用长袍遮住。
三个人站在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凑合吧。”艾琳说。
安比尔忍不住笑了。
她们走到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扛货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吵成一片。
艾琳去买票。卖票的看了她们一眼,问了一句“哪来的”,艾琳说“西方来的,去岛上传教”,卖票的就没有再问。
船不大,但干净。三个人挤在一间小舱里。
船开的时候,安比尔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小,房子越来越小,最后整座城市缩成一条线,被海水吞掉。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和远处淡淡的云。
艾琳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金币,在手里抛了抛,又放回去。
“够吃一阵了。”她说。
安比尔点点头。
舱里安静下来。海浪拍着船板,一下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