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两个东西不能直视，一个是太阳，另一个是人心。
“日本赛马娘训练中心学园名誉理事长兼Uma-musume Racing Association SpAd
致 日本赛马娘赛事协会理事长及全体员工：
我为贵协无可救药的愚蠢感到极度的绝望。收到那封令人痛心的手纸时，我像是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一般悲伤地睡去。若是伊邪那岐命当年能预知如今蠢货如八百万神一般繁盛的盛况，祂会每天拆毁一千五百间产房；若是三女神得知了在下为了赛马娘的幸福而创立的URA如今并不关心赛马娘们除了能给他们带来收入之外的一切的事情，祂们会亵渎神明为由当场降下神罚。
我没要求你们完全不关心盈利。我不是崇神。可是，夏合宿自费是什么意思？你们的道德观念怎么了？考虑过家境并不优越的赛马娘了吗？URA创立还不到一百年吧？两百年后就能全部吞掉赛马娘的比赛赏金，四百年后就能把所有赛马娘变成只为你们赚钱而奔跑的奴隶，最后就变成八岐大蛇了。作为三女神的巫女，我可能得退治你们。真的。
……”
URA高层领导们的会议上，一位面色铁青的小组长一字一顿地念着某位的来信。看来他并不喜欢这份差事。
“……又及，我以URA终身特别顾问之名下令，在全体高级部长会议上宣读本信全部内容。若有人突发疾病请舌下含服硝酸甘油含片。祝现任理事长身体健康，不日前往拜访。
野分秋雨，敬上。”
然后是一个正正的、圆圆的章。
信纸的最下面，还画着一条暗红色的、不知用什么墨水画成，不论是谁不小心看到都会不由得迅速移开目光的意义不明的符咒。
终于结束了。言辞中用无数的俚语、史实、比喻、冷笑话、谐音梗把URA从上到下包括房顶的乌鸦一起骂得一无是处。
其实我很想用阴阳怪气的，但是考虑到万一对面的智商无法支撑他们理解我蹩脚的言辞，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他们的目光最终聚焦于唯一一个在憋笑的人身上。
秋川弥生。
“我都说了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是谁想出来的拿URA的名义去压她的馊主意的？还不事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你看，被骂了吧。”
“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现任URA理事长锤子一样的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进口木材制成的会议桌，坐在两边的部长们都吓了一大跳。桌面上留下了一条裂纹，看来是拼接货。
“那你想怎么办？不仅名义上她是我们所有人的上级；而且，没准我们此刻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有在听，真惹火了她我们一个都跑不掉。”在场的人中唯一一个敢跟URA理事长顶嘴的人开始发挥贫嘴的天赋了。
当初设定中央特雷森与URA平级真是我最伟大的想法。
“有那么恐怖吗？”不知道谁插了一句嘴。
“没错。”我说着没人听得到的话，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
下次买入耳式耳机吧，这个戴起来太难受了。
还得省钱支持赛马娘事业，即使早就赚到了够花人类的十辈子的钱也不能太享受了。不然的话，急需钱的时候可能拿不出来。能用钱以人类的方式解决的问题，最好就不要用妖怪的方式去解决。
比如说，少买最贵的茶叶。可惜即使是人类的最高级的茶叶，在我看来不过尔尔。接受了妖怪的力量来源——月光洗礼的茶树，在石长姬所居住的神力四溢的八之岳之巅接受自然雨露浇灌，生长上千年。这种茶叶即使用来做茶泡饭，也是人类的权贵一生也难以一尝的美味。啊啊，为何非要争抢腐鼠而不想着在人类如孩子般笨拙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呢。
我的钱，弥生那边不怎么担心，就是希望URA能更加妥善使用一点。起码，多用来修缮赛场和培训工作人员。
“况且，是我们这边失礼在先，您是想为了除了诸位部长之外，谁都不知道的这件事把事情闹到和‘皇帝’那时候一样不可收拾的地步吗？”秋川弥生缓缓地说，站了起来。
鲁道夫后来不知是迁怒还是什么，让URA吃了不少苦头。被我的英勇事迹带坏了吗。让不少决定不了什么的普通人遭受了无妄之灾。
“在座的各位大都很熟悉今天这封用辞不太友善的神秘来信的作者吧。我，秋川弥生为新任的部长们介绍一下，野分秋雨，中央特雷森实控人，URA终身特别顾问。外貌类似7岁左右的青鹿毛马娘。现任特雷森学园训练员，据可靠文献记载已有一百三十年以上……”
“您好。”
“有什么问题吗？”
“这份报告上写的是‘外貌类似7～9岁普通女性孩童’。”
“更新一下，以我说的为准。我作为在场的人中唯一有机会与她接触的，有一点小道消息也不奇怪吧。”
早知道不通知你了就让你猜去吧。看给你能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活了这么多年？”
“谁知道呢，也许和三女神是同样的东西吧。赛马娘的守护神，像这样？”
在场的人中只有自己知道她最深（其实并不是）的秘密，她的干劲又增加了一个等级。
“对了，别忘了，不管她是什么东西，绝对不是人类。不要拿人类的常识揣测她，也许哪天不高兴直接掀桌也有可能哦。”弥生咂咂嘴，打了个寒颤说道，想起了她的话：
“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运营好URA呢？”
三女神可能很远，但名为野分秋雨的东西很近，还能随时过来给你一个大耳刮子。
曾经有一位理事长决定要干一件他的前任们都没有做过的事情，那就是彻底清除我这个“隐患”。于是，他花着我的钱委托了许多术士。虽然其中江湖骗子居多但居然也有少数有真本事的，没有造成什么威胁但是非常恶心人，真不知道哪个公司创办人还会受到员工这种对待的。
弥生给出的答案是“出于对极像人类但不是人类的生物的恐惧”。我信你个胡萝卜头，那你为什么不仅不怕我还没脸没皮地黏上来。而且，从来没听说过哪位担当因为这个理由怕我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年，忍无可忍的我最终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和特雷森学园请了一天假，去跟URA爆了。
拆了URA总部办公大楼。
对大部分包括马娘在内的人类我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偶然，那天唯一一个劝得住我的人正巧前去URA总部洽谈事务，不然死亡人数会足以在原址上建立一座纪念碑。最终除了数人受伤，没有造成更多的人身伤害，以及该任URA理事长引咎辞职和我四十年的安宁。相关知情者们全部收到了死亡威胁附加大量的封口费。至于办公大楼的损失，最终也是以报告里的“设施老化年久失修”草草收场了。
可惜现任的URA理事长似乎和现代的人类一样忘记了被神明支配的恐怖。真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家伙。被神明保护了上千年之后却是如此对待祂们，而失去信仰的神明是无法降下神罚的。到现在，全日本能被记住名字的神明应该只有三女神了吧。想起了那个人的话，如今，全日本都是神明的墓园。
少顷，URA理事长咳嗽了一声，窃窃私语声瞬间停了。
“今天的事情，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是！”
全体与会者，包括秋川弥生，齐声回答道。
我摘下了耳机。等得不能再急的帝王与麦昆顿时凑了上来。
“秋雨小姐，结束了吗？”
“结束了。对我的称呼终于都改过来了啊，我很欣慰呢。”
“但是我觉得‘秋雨酱’更亲近嘛。”
帝王嘟着嘴说。
“那得看我们无敌的帝王大人能不能把好感度刷得够高了呢，呵呵。”我捂着嘴轻笑了起来。
“不过，这么快就吃完了，早饭？”
“呀！对了，秋雨酱，这是给你带的！”
帝王从怀里掏出一根胡萝卜。
我看了两眼她掏胡萝卜出来的地方，她还是一点没有自觉地、兴致勃勃地叽叽喳喳着。
算了。
“就一根怎么够吃啊？”
我无可奈何地接过“嘎嘣”咬了一口。有点温热。
生的啊，土腥味好重，果然我还是喜欢煮熟的。你们人类的祖先学会使用火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到今天还在吃生的东西。
在帝王有点遗憾的目光中换上红色的特雷森运动服，脱下长裤露出了布鲁玛。
上次不打招呼彻夜未归着实把她们俩惹火了，连草莓奶油芭菲都哄不好，最后只好咬咬牙，搬出本来打算起码等帝王出道再拿出来的训练项目做杀手锏。
今天是约定好的并行练跑的日子。
沙滩上的马娘已经很多了。URA那帮家伙，开个早会那么多废话。浪费我时间。
“呀！”
走路早已习惯了屁股后面多了什么东西的感觉，但在沙上跑起来，差点一个平地摔。
尾巴还是有点不太习惯的，整个身体的重心有了极大幅度的改变。还有耳朵，因为嫌热没带耳套，此刻的我有点后悔。以马娘奔跑的速度，即使还没有加速，风也已经呼啦啦直往耳朵里灌，吵得有点晕乎乎的。
对了，把耳朵背过去紧贴在头上不就行了，我简直是天才。
不对，这不是早就教过担当们的吗。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这么久才反应过来。真是懈怠啊。
果然我还是没有足够的作为马娘的自觉。
我轻轻地快步几步，紧跟在并排的帝王和麦昆背后，极近距离观察着她们的跑姿。
“秋雨小姐能跟上我们的步伐吗？”麦昆回过头笑着问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像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没想到我完完全全一点声音都没有地贴在她身后。
“我的每一任担当在被拉爆前都这么问过我。”
嘴上说着狠话，把帝王吓了一大跳，我骤然俯下身子加快了速度。
热身时间到此结束了。既然只是并跑还是不要用规格外的力量了。拉她们三五个马身认知一下和我的差距就差不多了。
“人类形态的时候就和以前的担当一起测试过适性，想必马娘形态不可能更差吧。
草地、泥地，短、英、中、长，逃、先、差、追全部适合。”
回过头看着一两米处一脸惊讶的她们，心如止水地下了战书：
“东海帝王，目白麦昆。使用全力，试着追上我吧。”
“挑战神是愚蠢的。”
我下了定论。
不论是瞬间爆发力还是耐力，马娘作为人类的亚种，力量还是有限度的。
在沙滩上避开别的队伍兜了好多好多圈，帝王早已经趴窝了。麦昆凭着目白家引以为傲的stayer之血多鏖战了一会，但也已经到极限了，摇摇欲坠大口喘着气，腿打着颤。
我慢悠悠地走到帝王身边，轻轻踢了一脚。
“帝王，起来，别卧沙了，不然等会把你和蛏子一起煮了。”
然后她的脸顷刻间变得红润起来。
“如果秋雨小姐想吃掉帝王的话……可以哟。”
我麻了。
到底是哪个家伙把我家孩子教坏的。总之晚上先去把鲁道夫揍一顿。
……好像还忘记了什么人，等回忆起来再去算账吧。
“自己站起来，快点。”
“我(ぼく)摔倒了，要秋雨酱抱抱才能起来。”
我第二次麻了。
该不会是无师自通吧，那样的话长大之后会变成麻烦的女人的。
周围有意无意的目光越来越多了，果然还是太引人注目了吗。
不过在抱她之前有点小事要先处理掉。
又一次的，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依旧没有恶意，但是有点恶心的湿答答的视线。
不过这么多天过来。我也大致确定方向了。
也就是我们住的旅馆。
对此，我也准备好了伤害性没那么大的、小小还击手段。
“秋雨小姐，怎么忽然迷上打扮了？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闭嘴，my queen*1。”
我一只手拿着一面崭新的小圆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叉着腰很可爱地瞪了她一眼。
麦昆忽然感觉鼻子一热，赶忙用手捂住。好像有忠诚心流出来了。
这么有效啊。那下次麦昆再想偷吃芭菲的时候就拿撒娇来暂时遏制她的嘴馋吧。
人类有一种简易的在野外遇险时让搜救直升机上的飞行员也能注意到自己的方法。
我对着目光射来的方向右手比了个耶，调整了一下小镜子的角度，把日光反射向手指之间。
“好痛！”
旅馆里，那个房间，鲁道夫象征噗的一声捂着眼睛跌坐在了那架黄铜望远镜后。
“活该。”
果然是这家伙。
大耳朵也是有好处的。就比如说现在，背后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是前几天那只小马娘吗？”
“绝对是！‘苍黑色的妖精小姐’。”
“那位，是目白家的麦昆小姐吗？地上趴着的应该是帝王小姐了。”
“有点羡慕呢……她们三个是一个队伍的吗？”
“没想到妖精小姐的小短腿跑起来那么快啊。成功出道了的麦昆小姐都被甩开那么远。”
我回过头去朝她们挥了挥手，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小马娘们就一脸幸福地尖叫了起来。
不过训练员大都对我没有什么兴趣。除了开会的几次混了个脸熟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训练员们，你们也不希望自己的担当被我抢走吧？”
能对马娘们瞒住我训练员的身份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一旦泄露出去，一只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一起睡午觉的香香软软小马娘训练员会与你共度三年，对马娘学生的诱惑还是有点大了。
毕竟所有马娘身上或多或少都拥有着母性嘛，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像鲁道夫象征那样把母性扭曲成什么别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执教一百多年以来也是寥寥无几。
无败三冠自然也是寥寥无几。难道说，实力越强大的马娘，感情方面就越沉重吗。
把镜子收回口袋里，我轻轻走到还在趴着的帝王旁边，俯下身把她翻了个面。
然后，在原地轻巧地转了个圈，拿毛绒绒的尾巴抽了一下她的脸。
“好痛！”
怎么感觉这句话好像有谁说过。
“我有点矮，可能会有点不稳。万一摔到屁股的话算你自己活该。”
“诶？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在麦昆和周边一众小马娘们有点羡慕的眼神中我把帝王直接公主抱着抱回了旅馆。
比我想象中还要困难一点点。以我的体型，抱帝王已经非常困难了，稍稍再高一点点的就已经是能力范围外了。
相对于人类，我的身高在一千多年前还只是稍稍偏矮，现代社会把日本的平均人类身高拔高了一大截，如今只能够到他们的腰间了。还好马娘身高普遍不像八尺大人。
大多数妖怪都会随着人类的认知或环境的变化而改变自己的外貌，只有我近乎一直坚守着本初的模样。
果然，我不论从人类还是妖怪一方看来，都是个怪胎吗？
蛏子的话，最近似乎正是繁殖季。味道肯定会下降吧。
把帝王一路抱到房间，像卸货一样直接扔进浴室以防弄脏榻榻米。我倒着轻轻退了出来关上了门。
然后屁股撞上了一大团软软的肉。好像是麦昆。
“麦昆？你也跟着回来啦。”
“秋雨小姐有生气吗？”
“还没有，怎么了？如果有什么认为可能会惹我生气的话直接说。无故解除契约以下的事我都不会发火的。”
“我看到秋雨小姐……被我们跑在前面的时候，无意识地背过了耳朵。
麦昆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激怒了我。
受不了了。即使是分家，也是目白家的一部分，目白家的家教仅仅二十年未经我亲手督促便沦落到如此境地，下次去要把现任家主吊在房梁上面打。
“麦昆。”
“是！”
“回答我，马娘背耳朵是想表达什么。”
“表示……心情很糟糕，还有吗？”
“绝大多数马娘都能自由地控制自己的耳朵，对不对？”
“对的。”
“主动地把耳朵背过去这种事情我也做得到，对不对？大声回答我！”
“是！”
“其实只是跑得太快，风灌进耳朵里了。”
见到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我有点于心不忍。
“明白了，秋雨小姐！”
这么可爱的孩子，被目白家养成这个样子。下次当面把浅间和泰坦骂一顿吧。
“秋雨没有生气哦，麦昆姐姐。所以，今天晚上溜出去偷吃芭菲的时候能带上小秋雨吗？”
目白麦昆，再起不能。
如果她的智商暂时下线了的话，应该会记得带上我的。那样就能让她无比头疼的体重管理少些许负担了。
“姐姐大人，可以不要吃那么多甜品吗？”
想象了一下麦昆视角，我流着泪拽着她的衣角这样哀求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像确实是我干得出来的事。不对，我好像以前真对谁这么干过。
等会，不就是她妈妈吗？
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帝王呢？怎么还没出来？”
“我看看……呀啊！帝王泡晕过去了！秋雨小姐！快来啊！”
是夜，帝王和麦昆同时睁开眼睛，对视了一下，把目光落向身边熟睡的小马娘身上。
“不许偷吃。”
“我才要说。”
两只马娘同时轻哼一声，互相背过了身。
很快，麦昆那边就传来了轻轻的、平稳的呼吸声。
但是帝王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自己趴在地上时，她相当“高大的”身影。
“即使一时落后也没有事。
要一直、一直——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哦。”
等到月亮西沉，帝王的辗转反侧终于停了下来。
走廊的莺声地板似乎在窃窃私语什么。
房间的门轻轻地打开了。
*1：原名是Mcqu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