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濑朔站在自家玄关前,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方才在房间里翻涌的情绪如同浪潮褪去,渐渐平息。身为一位混迹梦境多年的特工,他早已习惯将所有慌乱与悸动藏在冷静的表象之下,可前一晚那猝不及防的画面,却像烙在眼底,挥之不去,连带着心跳都比平时乱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门把手,轻推开门。
“咔嗒——”
几乎是门轴转动的同一瞬间,隔壁那扇素来紧闭的房门,也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缓缓拉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七濑朔下意识偏头,视线刚落,便撞进了一双澄澈的焦糖色眼眸里。
椎名真昼就站在门内,一身整洁的校服衬得她肌肤胜雪,亚麻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一点晨起的柔软弧度。她双手紧紧攥着书包肩带,显然也是刚准备出门。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齐齐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约而同地顿住,周遭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略显急促的心跳。
椎名真昼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从白皙的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像是被清晨的阳光烫到一般。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神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连原本平稳的呼吸都变得轻浅,生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静谧。
七濑朔看着眼前少女泛红的脸颊,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那份属于特工的冷静沉稳,在这一刻竟碎得无影无踪。他自己的耳根也悄悄发烫,原本从容的神情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不自然,连开口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早啊...真昼。”
简单的四个字,说得磕磕绊绊,全然没有平日里执行任务时的利落干脆。
椎名真昼缓缓抬起眼,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他长久对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少女独有的柔软与羞涩。
“早上好...朔。”
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晨间问候,却让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尴尬的氛围如蛛网般悄然笼罩。椎名真昼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布料,将内心的局促与不安暴露无遗。七濑朔也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明明见过无数危险场面都面不改色的特工,此刻却被这小小的暧昧氛围弄得手足无措。
七濑朔在心底暗自苦笑。
自己好歹是两世为人,这一世更是身负特工身份,和梦魇、恶灵战斗都能游刃有余,怎么面对一个少女,反倒像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青涩小鬼?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位大名鼎鼎的特工詹姆斯·邦德。同样是特工,对方风流倜傥,桃花运旺盛到挡都挡不住,走到哪里都有相伴左右的邦女郎,形形色(敏感词)色,从未重样。再看看自己,身边明明只有一个椎名真昼,却连最简单的相处都显得笨拙不堪。
更何况,既然已经重生到这个世界,身边环绕着一个个曾经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美好少女,以自己现在的能力与身份,要说不想开个后宫那纯粹是骗鬼的。若是连眼前的真昼都无法坦然面对,以后还怎样开后宫?
这般想着,七濑朔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与青涩。再次睁眼时,眼底的慌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而从容的笑意,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他主动向前半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自然了许多。
“真昼,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门?”
椎名真昼被他一问,头垂得更低了,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声音细若蚊蚋。
“今天……起得有点晚了。”
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自己并非睡过头,而是辗转反侧了一整夜。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柔软的触感,少年温热的呼吸,心跳失控的频率……所有画面如同电影胶片般在脑海中循环播放,让她从天黑睁眼到天亮,丝毫没有睡意。她忍不住偷偷揣测,七濑朔此刻这般从容淡定,是不是根本没有把那个吻放在心上?是不是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意外?
一丝难过如藤蔓般从心底悄然缠绕。
七濑朔看着少女低落的模样,虽然不清楚她具体在想些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那份藏在羞涩之下的委屈与不安,如同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尖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椎名真昼微凉的指尖。
触碰到的瞬间,椎名真昼猛地一颤,惊讶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
“既然起晚了,再慢慢走过去肯定要迟到。”七濑朔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目光温柔而认真,“今天,坐我的车去学校吧。”
不等椎名真昼回应,他便轻轻拉着她,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少女的脚步有些踉跄,被动地跟在他身后,掌心传来的温度清晰而温暖,一点点驱散了心底的不安与凉意。可走了没几步,七濑朔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直视着椎名真昼依旧泛红的脸庞,眼神无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不对。”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不只是今天。”
“以后,每一天,甚至永远,你都坐我的车,好吗,真昼?”
一句话如石子入湖,在椎名真昼的心底漾开波澜
那一丝萦绕不散的难过,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惊喜与甜蜜。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七濑朔温柔而认真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冷静沉稳的眸子,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椎名真昼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底的慌乱与不安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欢喜与温柔。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地回应。
“好啊。”
简单的两个字,承载了少女所有的心意与期待。
公寓楼下,黑色的机车安静地停在车库里。
七濑朔跨坐在车座上,双手稳稳地搭在车把上,轻轻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低沉而温顺的轰鸣。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椎名真昼伸出手。
“上来吧,抓好我。”
椎名真昼轻轻点头,脸颊再次泛起红晕,小心翼翼地跨坐在后座。
没有丝毫犹豫,她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七濑朔的腰,将脸颊缓缓贴在他的后背。
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与机车轻微的震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他后背的线条紧实而可靠,像是能为她挡下所有风雨,带来无尽的安全感。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从道路两旁还未完全苏醒的行道树间穿过,轻轻拂过两人的发丝与衣角,在车轮卷起的气流里打了个温柔的旋。风里夹杂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汽油淡淡的味道,还有七濑朔身上独有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在一起,成了椎名真昼心底最安心的味道。
明明只是一段通往学校的寻常路途,每天都会重复走过,可此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慢得让人舍不得走到尽头。
椎名真昼轻轻闭上眼,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双臂也不自觉地收紧,感受着身前少年的温度与气息。所有的羞涩、不安、忐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甜蜜与心安。
七濑朔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清晰感知到身后少女的所有动作与心绪。
他轻轻转动车把,将车速放得比平时更缓一些,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他刻意放慢速度,纵容着这一段只属于两人的、静谧而暧昧的时光,享受着身后少女的依赖与靠近。
道路向前延伸,晨光一点点拨开云层,洒在路面上,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风依旧在耳边轻吹,机车平稳地向前行驶,身后少女的心跳,与机车的震动、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交织在一起,交融成一道温柔的韵律。
七濑朔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