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外,在与母亲的对谈中,妃焰的眼逾发放松,逐渐昏沉。
“……焰儿,娘亲都听明白了,既然不愿意呀,便解除了婚约也算好事,别听那些长老的唠叨。”
“娘亲知道,娘亲知道,便是你那二师兄对何人都这般?对我们焰儿也是这般。”
“对嘛,那可不是娘亲和你爹爹那般的喜欢。”
“娘亲我也给焰儿说说,娘亲如你这般年纪,和你爹爹的一些小事……”
“你爹爹啊,那小时可算讨厌,常常想着法惹人生气……”
“娘亲我是何人?还能落了下风?便是一直呀,都算冤家……”
终是在温声笑语下,在那温热的手掌抚摸下,妃焰的思绪越发迷糊。
——依在娘亲怀里入了梦乡。
意识的近处,闪过画面,是几件小事,如方才娘亲说的那些小事。
几件,微不足道的,小到连最初所争执的道理是何事都忘却了的,小事。
……
见了那六岁的妃焰。
妃焰止不住生气,稚嫩的脸庞露着小孩子都懂的怒气。
“看呐!她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啦,我们快逃!”
灵兽峰弟子卢小布叫喊,那是自然的,他一个六岁的小孩,可不想还被炸飞一次。
故而,卢小布带着头,那些个灵兽峰的小弟子都往外逃走了。
见势,妃焰更为生气,便要追逐上去,“你们给我站住!”
却听那卢小布叫喊:“才不跟会爆炸的红头怪物玩!”
与那些灵兽峰的小弟子便是逃得更快了些!
——便成了孩童间的矛盾追逐。
妃焰直唤站住,却没追几步,因只看着前路,脚下绊了一颗石头,慌忙间便正脸朝地,“嘭”的一声跌倒了去。
索性她跌倒的地面是泥土更多,未有坚硬的岩石。
但小小的妃焰脑中一片空白,只知脑门吃痛,狼狈的以手撑地爬起后,沾满泥土的手赶忙试探的按了按自己碰到的脑门。
这一按,便是不痛也要痛了。
“哼……哇啊啊!哇啊啊!哇啊啊!”
只消一刻,妃焰的眼中便蓄满了泪水,情不自禁地哭泣起来,鼻涕横流。本就因泥土而脏污的脸蛋,此刻更是不成样子。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
是嚎哭了许久,没有像在家族里般,即刻有人前来安抚,便只好哭得累了,收了声。
吸着鼻子,仍是哭,但只得小声哭,便是边低声抽泣着,边往前踱步着。
片刻后,哭着走着的妃焰,便遇见一处水池。再吸了吸鼻子,去到那水池边,是一片柔软的草地。
许是想看清自己此时的面貌,便坐在水池边草地,弯着着身子朝水里望去。
这一看,便是更加委屈了……这张脏兮兮、泥污污、乱花花的脸蛋,怎会出现在她小妃焰身上!
想在家族里时,从来没有过这般狼狈!只能是她才哭出一声便有左左右右,里里外外的家仆和亲人来安抚她哩!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
再次有了大声嚎哭的原由与力气,同时也不顾脑门刚刚摔的痛了,迫切的伸手从池子舀出水来,擦拭着那脏污的小脸蛋。
又嚎哭了一些时间,仍没有人赶来安抚,这次似真累了,哭声越来越低。
小小脑袋中想到的委屈,让她分外难过,却是哭了这些久,未收到半分安慰。
似明悟了哭泣也无作用,白费了气力。
便不哭了,洗好了脸蛋,慢慢地将整个身子往后边的草地躺去。
咦,这草地躺着还怪舒服哩?
妃焰再揉了揉眼,擦去泪水,而后“哼”了两下表达委屈与不满,便眨巴眨巴闭上了眼,也大喇大喇展开双臂。
摆成了一个小小的“大”字。
只消片刻,那小小人儿鼻中便“呼呼”出平缓的气息……竟迷糊糊睡了去。
——六岁的妃焰醒来时,是在白衣的背上。
眨眨眼,再揉揉,知晓了自己不是在父亲的背上,这个背还没父亲一半宽大哩。
小脑袋便迫不及待地伸出,见了背她的人脸庞。
原来是那个妃焰不甚喜欢的“师兄”。
因为妃焰自从来这个玄妙宗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她都没见过那个师兄有任何表情,从来都是一张像木头刻的脸。
而大师姐总是笑笑着的,妃焰很是喜欢,大师姐还会夸她可爱漂亮,还会做糕点给大家吃,还会讲故事逗人开心。
得知了竟是那个师兄来接的她,妃焰又“哼”了一句,下意识地就将还有泪痕的脸蛋往那不宽大的背上埋去,擦干了泪水。
师兄何应,也才八岁,还显稚嫩的脸上却不沾半点人情。发觉了背上的动静,也未停下往前走的脚步,开口问道:“师妹,你醒了,身上还有什么地方疼吗?”
听见问,妃焰便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脑门,发现已经被贴上了一个药贴,也没有疼痛感了。便老实答道:“不疼了。”
“若还有哪里受伤,一定要讲。”何应淡淡说着。
发现靠在那个师兄背上也没有不舒服,妃焰刚睡醒也没有太多精神。便也没什么大动作,答声“嗯”。
八岁的何应便这样背着六岁的妃焰,小小人儿的身影往前走着。
走了一会,何应又从怀里取出了一盒糕点,往后递给妃焰,“师妹,桃花糕吃吗?”
妃焰“嗯”了一声,便接过糕点盒子。
她当然是饿着的,刚刚一个人哭了那些时间,也消耗了很多力气。
尝了糕点,妃焰发觉没有往日的糕点好吃,“这糕点是大师姐做的吗?”
“是师兄我做的桃花糕,大师姐教了我好些天,今天第一次做出成品。”何应不假思索,“如何,好吃吗?”
莫约妃焰是真的饿了,咀嚼着这桃花糕,竟觉得不差大师姐手艺多少,却说:“没有大师姐做的好吃。”
何应微微点头,“好,日后我再多跟大师姐请教。”
又是一声“嗯”,妃焰便吃着桃花糕,不再言语。
何应倒也不再问什么,默默往前行进。
过了几刻,何应与妃焰便返回到了这灵兽峰的弟子居所处。
妃焰也把那盒糕点吃了半数。约乎是吃饱了,恢复了力气,妃焰便主动开口:“你怎么不早些来接我?我刚刚……”
只是声音并不大,已致何应都未察觉是在问自己。
却听另一侧,传来一声孩童的嚎叫——
“师姐,我卢小布属实冤枉啊!呜啊啊!”
“那红发的师妹,分明就是她的道理错啦!”
“她说不过我,又要比划比划,谁赢谁对,我赢了啊,点到为止,她一倒地,我就收手啦!”
“谁曾想!她她她!还耍赖,搞偷袭,突然像个火球一样炸开!呜啊啊!”
“我我,我被炸飞了老远啦!摔了个屁股墩啊!所以我才跑!她明明道理错啦,比划也输啦!可为什么……”
“疼的是我卢小布的屁股!现在都还疼呐!”
一名模样十六岁左右,体态丰腴的女弟子,正面露凶色,居高临下地揪着虎头虎脑的卢小布耳朵,后者整个脑袋都是倾斜的,约乎是真的被揪得很疼。
却听训斥:“卢小布!还敢狡辩!妃焰师妹才入宗一月,你就敢欺负人家,欺负人一个女孩子,小小年纪,还‘讲道理’,还‘比划比划’,反了你了,从小到大我们灵兽峰怎么教的你!”
“师姐,你再揪我耳朵,我耳朵也要疼死啦!我属实冤啊!……”
另一侧,小妃焰听到那讨厌的卢小布这般苦叫,自然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听见背后的笑声,何应便问:“师妹,还生气吗?”
虽是笑着,妃焰却答:“还是生气。”
何应点头,向那侧走去。
靠近了,何应便向那位十六岁的师姐问好:“林鸯师姐,我将师妹寻回来了,并无大碍。”
只是背着妃焰,腾不出双手,不能做拱手礼,便低头示意。
林鸯见得何应与妃焰都安全归来,便收敛面上的凶色,微笑着说:“没事就好。”
查看了何应背上的妃焰一番,问:“妃焰师妹,你身上还有哪里受伤吗?”
小妃焰并不熟识这位林鸯师姐,忘了宗门问好的礼节,两只小手往何应的脖颈揽去。实话实说道:“不疼了。”
林鸯也不在意礼节,接着问:“这卢小布还有哪里欺负你了,跟林师姐说,我再教训他。”
而那卢小布,还被林鸯揪着耳朵呐!是动弹不得啊!看到妃焰就露出不服气的神情。
“他还说我是‘会爆炸的红头怪物’!”妃焰小脸一红,气嘟嘟地盯着卢小布指控。
听到这个,林鸯的微笑倒没收回去,“好啊,林师姐知道了,你先跟着你师兄去楼阁里等会,你们大师姐也在。”
“等我教训完这卢小布,再让他去给你道歉,好不好?”
妃焰乖乖点头,“好,谢谢林师姐。”
倒是何应与林鸯说:“卢小布师弟本性耿直,也是他第一时间来告知我,让我去接师妹的,既然师妹并无大碍,林鸯师姐稍作惩戒便可。”
林鸯点头,只是微笑,和蔼可亲。
这般,何应才与妃焰离开了。
而后,林鸯又低头看向手边的卢小布,也是笑,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只听——
“师姐!师姐!手下留情啊,不,脚下留情,屁股!屁股疼啊,你还踹我屁股!”
“叫你带师妹一起去玩,你带到山谷里,还抛下人家自己跑回来!还敢给人女孩子取外号,这么好看可爱一女孩子,你叫人‘红头怪物’!是不是眼睛瞎!”
“是是是,师姐我错啦,我眼睛瞎,别踹我屁股啦,呜啊啊啊!”
“对同门的师妹,都是这般无礼,以后怎么放心让你跟灵兽契约,你要把师姐我气晕过去!要把师父他老人家气飞升吗?”
“是是是,我真的错啦!师姐别踹啦,别踹啦!呜啊啊啊啊!……”
卢小布被林鸯追着踢,敦厚脸蛋上是飞溅的眼泪与鼻涕。
为何眼中饱含泪水?若问卢小布,大约是他屁股真疼吧?
那些凄厉的嚎叫,那般大声,离去的何应与妃焰自然也能听到。
何应又问:“现在呢?师妹还生气吗?”
妃焰早就憋不住,笑声清脆,还将那半盒桃花糕打开,往嘴里塞着。
即使方才吃饱了,但此刻,嘴里的食物更加香甜!
含糊不清地说着:“师兄,这个桃花糕我很爱吃,吧唧吧唧。”
何应面上自然没有任何表情,“好,师兄以后一直做桃花糕给师妹吃。”
妃焰很有力气地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