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活动日还有三天。
侍奉部活动室的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阳光在实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雪乃坐在她习惯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面前摊开着一本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笔记本。
这几天,她开始了一项秘密的“课外作业“——私下记录琉璃川夏悠的行为模式。
作为一名习惯用数据和逻辑掌控全局的学霸,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团队里存在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黑盒。既然常识无法解析他,那就用最原始的观察法。
雪乃翻开笔记本的最新一页,上面的字迹比平时记课堂笔记时还要细密,甚至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专注。
“观察记录三:听觉反射异常。“
她回想起昨天在走廊上的那一幕。当时广播站的喇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麦克风啸叫。周围的学生最多只是捂住耳朵抱怨两句,但夏悠在声音响起的零点一秒内,身体重心瞬间下沉,右脚半步后撤,目光在一瞬间完成了对走廊两侧掩体的评估。那绝对不是什么演出来的反应,而是把神经元直接连在了雷达报警器上。
“观察记录四:空间强迫症。“
雪乃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她发现这家伙无论进哪个教室,第一眼永远不看黑板或老师,而是直接扫视窗户的开合角度和后门的门轴方向。他哪怕在食堂吃饭,也会刻意选择背靠承重墙、能够总览全部出入口的位置,并且椅子永远只坐三分之一,留出足够的爆发起步空间。
“观察记录五:语言模块缺失。“
这一点让雪乃最为头疼。她试图用各种话术去试探他,但夏悠在交流时几乎完全屏蔽了“愤怒“、“高兴“、“悲伤“等情绪词汇。他的字典里仿佛只有“条件“、“概率“、“致死率“和“物理阻隔“。这简直就像是在和一个没有感情的初号机对话。
雪乃将这些细节一一列出,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她越写,心里的那个结论就越发清晰。她之前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某种重度中二病晚期患者,但现在这个选项被彻底排除了。中二病只会在嘴上喊着“错的不是我,是世界“,而夏悠是真的随时准备把这个世界当成掩体。这种把警惕刻进DNA里的肌肉记忆,根本不是靠幻想就能装出来的。
这是一种长期活在极端生死逻辑里的人,才会拥有的生存本能。
这种极端逻辑让雪乃感到极度的警惕,因为它太容易越过名为“法律“和“道德“的红线。可与此同时,看着笔记本上那密密麻麻的分析,她心里又不可遏制地产生了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理解。
雪乃停下笔,目光深沉地看着纸面,随后在页面的最下方,一字一顿地写下了一句评价:
“一个经历过真正危险的人。“
写完这句,她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隐隐发酸。她停在那里很久,像是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只认识了没多久、且行事粗暴的男生下这种极其沉重的定论。
同一时间的图书馆二楼阅览室。
夏悠正站在一排高大的历史类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千叶市地下管网分布的市政参考书。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某个冰山大小姐的重点观察对象。他只是在尽职尽责地履行他那三项“具体权限“,试图在脑海中补全总武高周边的地下逃生路线。
雪乃恰好坐在隔着两排书架的自习区。她抬起眼,透过书架的缝隙,正好能看到夏悠那冷峻的侧脸。
刚才有个推着书车的图书管理员从他身后经过,车轮压过地板发出一声略显沉闷的“咯噔“声。夏悠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直到确认那只是普通的书车后,才重新放松下来。
雪乃收回视线,低头在笔记本上把“对突发声音过敏“这一条单独用红笔标记了出来。
红色的墨迹在白纸上显得有些刺眼,让她的心脏莫名地跟着缩了一下。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如果只用“讨厌“或者“奇怪“这种单薄的词汇去概括琉璃川夏悠,那不仅是一种智力上的偷懒,更是一种对他人经历的傲慢。
这种理解并没有削弱雪乃的原则,她依然坚守着她的日常秩序。但这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斗志——她要找到一种更有效的、能够同时兼容他的警惕与她的常识的相处方式。
雪乃合上钢笔的笔帽,将目光重新投向笔记本边角的那句评价。她拿起红笔,在那句话的外面,郑重其事地圈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