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蔬果店就在商店街的入口。
一栋老旧的两层木头房子,门口歪歪扭扭的靠着个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大特价”。台阶上摆着几筐还挂着露水的青菜,最上面那筐小白菜的叶子被虫子咬了好几个洞。
但阳菜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她甚至把这筐菜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好像在说,“纯天然”就是最好的招牌。
彻被她拽进店里,感觉自己就像被渔网网住的鱼,直接拖上了岸。
阳菜的手劲大的吓人。
那只常年搬菜的手,又厚又热,五根手指跟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他的手腕。他试着想“不经意”的抽出来,结果纹丝不动。
她一边拖着他走,一边回头冲他笑,橙色的短发被风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有道很淡的疤,配上满脸的雀斑,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妈——!新邻居!”
阳菜把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摔,冲着店后头就是一嗓子。这一嗓子,整条街怕是都听见了。
一个围着藏青色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捏着把菜刀,围裙上沾着几片菜叶和一滩可疑的红汁。
彻脑子一抽,差点以为这是什么黑市肉铺。
还好,他看清了那其实是西瓜汁,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阳菜,你又随便拉人回来。”女人——星野幸子——用菜刀柄敲了敲门框,语气里全是“我这女儿就这德行,懒的管了”的无奈,但她嘴角憋不住的笑意,早就把她卖了。“每次都送苹果,店都要被你送垮了。”
她转头看向彻,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那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女儿带回来的是不是什么怪人。然后她微微点头,“不好意思,这孩子太热情了。不用客气,随便坐。”
彻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阳菜已经把三个苹果进了他怀里,动作快的像在抢东西。
苹果冰凉光滑,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和他之前在公园吃的便利店饭团比,这大概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真正的“礼物”。
他低头看看苹果,又抬头看了一眼阳菜。
她正蹲在门口整理那筐被虫咬过的小白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调子跑到天边去了,但她自己却哼的理直气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彻在蔬果店待了两个小时,把星野阳菜的基本信息摸了个遍:十七岁,高二,跟他同年级但不同校。家里从爷爷辈就开始干这行,父亲三年前调去外地,平时就她和妈妈看店。
她在商店街长大,从小吃百家饭,对“陌生人”的定义和别人完全不一样。在她的世界里,人只分两种:“已经认识的”和“马上要认识的”,而后者,只需要一句“帅哥”和一个笑脸就能搞定。
她在店门口叫卖的样子,与其说是做生意,不如说是行为艺术。
嗓门大到对面拉面店老板都得关小火。内容从“新鲜的菠菜吃了能长高”,到“今天的草莓甜到让你想起初恋”,广告词张口就来,她自己却一点都不觉得这些话有多让人脸红心跳。
彻帮她搬了一箱橘子,算是还那三个人情。
箱子比他想的重多了,搬完一箱,他手臂酸的像被人拧了毛巾。再看阳菜,一个人搬了三箱,连气都不喘,还顺脚把挡路的纸箱踢到一边。
这画面让彻想起了凛在贩卖机前的那一脚。
他得出一个很不爽的结论:这个世界的女生,好像都比他能打。
下午四点,彻回到贩卖机前,脑子里全是阳菜教他的“恋爱番茄”、“告白草莓”之类的鬼话,还有一个念头正在成型——他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在凛和阳菜之间分配时间。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冷泉凛,好感度40/100。
星野阳菜,好感度20/100。
他默默给自己贴上“时间管理大师候选人”的标签,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接下来的一周,彻的时间表被切成三块。
早上七点到七点十五分,是凛的时间。他在贩卖机前等她,手里是换着牌子的草莓牛奶。为了省钱,他每天早上只能少喝一瓶自己的饮料。
他和她聊前一天的Jump。凛对海贼王的评价越来越短,从“分镜有问题”到“还行”,再到“嗯”。
这趋势看起来像好感度在倒退,但彻觉得,“嗯”大概就是她表达“我很期待”的方式。毕竟她每天都准时出现,从不迟到。
下午四点到六点,是阳菜的时间。他被阳菜抓去店里帮忙,搬货、理菜、招呼客人,偶尔还被拉进厨房学做蛋包饭。
阳菜教人的方法和她性格一样简单粗暴:他切洋葱辣的流眼泪,她就在旁边笑的直不起腰,一边递纸巾一边说“你哭什么啊洋葱而已”这种风凉话;他把蛋壳打进碗里,她就用筷子把碎壳挑出来,然后在他面前表演一个完美的单手打蛋,动作熟练的让米其林大厨都得跪;他把蛋皮煎成一块橡胶,她就把锅抢过去,三十秒煎出一张金黄的蛋皮,还得意的举着锅铲问“看清楚没?”
他当然没看清楚,她的动作快到只剩残影。
晚上是他自己的时间。他泡在图书馆,嘴上说看书,其实是借着灯光恶补海差王和咒术回战,顺便偷看凛有没有出现在那个靠窗的位置。
她偶尔会来,坐在老地方,两个人隔着书架,谁也不打扰谁。
这种双线操作持续到第四天,终于出事了。
早上在贩-卖机前,凛接过草莓牛奶时,鼻子突然皱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要不是彻现在看她表情都快用上显微镜了,根本发现不了。
“你身上有葱味。”她说,语气平平,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彻看到,她的视线在他袖口停了零点五秒——那儿有一小块绿色的痕迹,是阳菜教他切葱花时不小心蹭上的。
“啊,我最近在学做饭……”彻心虚的把袖子往后拽了拽,这个动作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哦。”
凛应了一声,喝了口牛奶,表情没变。但系统面板弹出的提示,让彻后背一阵发凉。
「冷泉凛好感度:40→39。」
他盯着那个数字,又看看凛那张冰块脸,在心里把“不要在凛面前露出破绽”这条,用红笔划了五道下划线。
当天下午,阳菜又在十字路口堵住了他。
“彻——!你早上跑哪去了?”她双手叉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我早上送货,看到你在车站跟一个女生说话!”
彻的脚步停住了,脑子飞速盘算着怎么回答。最后他决定说实话。
“同班同学。”
“你脸红了!可疑!”阳菜踮起脚凑近他的脸,鼻尖都快碰到他下巴了。那双大眼睛里,映着商店街的霓虹灯和他自己的倒影。
“没有!是天热!”彻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电线杆,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现在是十月。”阳菜歪着头看他,嘴角的笑容明晃晃的写着“你当我傻吗”。
凛吃醋是扣好感度,阳菜吃醋是直接堵你路,用眼神告诉你“我在看你哦”。
修罗场的预兆,在第十天下午成了现实。
彻正在厨房学蛋包饭,阳菜站在他身后,手绕过他的肩膀帮他调整姿势。这姿势,简直就是偶像剧里的标准桥段,她的下巴快搁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耳朵,呼吸都喷在他脖子上,带着一股草莓味。
就在他集中精神想把蛋皮翻过来的时候,门口响起一个他绝对不会听错的声音。
“买水果。”
彻猛的回头。
凛就站在店门口,手里捏着购物袋,深蓝色的校服在五颜六色的招牌下,显得特别素净。那张脸上一点情绪都看不到。
但她的视线,落在了阳菜搁在彻肩膀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两秒。
就这两秒,彻感觉厨房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连灶台上的火苗都晃了一下。
“凛?!你怎么在这里?”彻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锅铲从手里滑掉,在灶台上弹了一下掉进水池,发出一声脆响。锅里的蛋皮迅速焦糊,冒起白烟。
“买水果。”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都没变,跟个复读机似的。
阳菜从彻身后探出头,脸上的表情从“专心教学”瞬间切换到“哦豁,我懂了”的模式。
彻甚至来不及阻止她。